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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138空花(八)

  第139章 空花(八)

  「我軍如今氣勢如虹,向東而去,直擊賊寇都城。」

  吳究把手中兵棋分作三股,在沙盤上擺放妥帖:

  「北線是令尊寧王,帳下以騎兵為主,素有鐵騎威名,三萬騎兵在北游擊防禦。」

  「中線是家父,帳下以重甲步兵為主,槍刀如林,勢同下山猛虎。」

  他有心誇耀自家,可滿座誰不知道,近來勝仗全出自寧王軍下?

  鐵騎風雷成勢,奔涌沙場如狂瀾,往往吳家軍還未抵達戰場,前線捷報就已往京里送了。

  吳究似乎也想起了這點,描補道:「但因中軍還擔著押送糧草、護運輜重的差事,行速緩慢,寶劍藏鋒未曾試。如今攻守易形,騎兵再勇也沒法破城,往後攻堅還得靠中軍。」

  最後,他拿起三隊車弩炮兵放到南線,驕傲地笑:「我家重甲兵雖然厲害,但算不得獨步天下,真要論起殺器,還得是我家的神機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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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需任何介紹,神機軍也如雷貫耳。

  就連長於僻遠雲州的昭昭,眼皮都跳了跳,她從前沒少在小多那兒聽說各軍威名,寧王麾下的騎兵弓兵皆是當世一流,卻有一點不如吳家,那便是神機營。

  傳聞中,累世公卿的吳家積攢下的財富可填平東海,而這富可填海的金銀,統統用於從西洋購置火銃、火炮與彈藥,又請當世名匠鑄造呂公車、雲梯縱與萬人敵。

  因造價昂貴且需重兵護衛,這支軍極少動用,只在守城時小試牛刀。

  此戰全數出動,並非吳家不吝惜身,而是兵峰已近敵都,長達二十年的大戰或可畢其功於一役——吳家想搶頭功。

  修寧沒法像吳究那樣邊擺邊說,她靜靜垂眼,按前線斥候的探報將敵軍各路擺好。

  周圍看戲的學子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詫異道:「蠻子何時也有火炮隊了?」

  其餘人紛紛應聲,都認定修寧不知兵,此舉荒謬。

  修寧抬頭看向昭昭,翻動手指,昭昭正愁如何譯得精準,人群中響起一道聲音:「人家不僅有火器,還比咱們先進了不知多少。」

  這話無異於踩了吳究的臉,他陰鬱回頭,眼神如刀般劈開人群。

  大家怕他,潮水般退到一邊,最後只剩頑石般的謝消慶杵在原地,錚錚然迎上吳究的目光:

  「八年前,東北沿海七城盡入敵手,南海倭寇水匪不斷,我朝巨船早已無法出海,如何再遠航西洋更新火器?」

  「吳公子,在下並非長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而是神機軍的火器大多為十年前的西洋造,敵寇的火器卻是近些年才——」


  「真是怪了,不過隔了十年,哪論得上什麼先進落後?」吳究冷笑,「寧王爺帳下騎兵都愛用老弓,越舊越好,也沒見輸給蠻子騎兵。難不成十年前造火器的洋毛子是猴兒,如今卻成人了,能造出碾壓『老子』的『兒子』?」

  堂中鬨笑。謝消慶見他心存偏見,也不解釋,只是向修寧拱了拱手:

  「郡主,在下雖非將門出身,但對兵事知曉五六,冒昧請命,代為您說棋。」

  修寧點頭,謝消慶挪到她身後。昭昭壓低聲音:「怎不早說你還有這一手?」

  謝消慶有些冤,他溫吞窩囊,可白麵包子裡頭也有餡兒啊。

  沒等言語,吳究手舉木推,演動兵棋:「如今三線並行向東,以騎兵護步兵,以步兵守神機軍,三軍堅如艮山,直取賊寇敵都。」

  選春季進攻是有原由的。

  蠻子以遊牧為生,春天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時節,育羊放牧所需勞力眾多,能上戰場的人隨之變少。

  我朝大軍壓境,蠻子難以應付,要想轉危為安,就只能兵行險招。

  修寧垂眸沉思片刻,手指輕抬,將幾路精銳合成一股,移於寧王東北方待命,單留了一支孤軍留守敵都。

  吳究嗤笑一聲,周圍也有低語聲響起,這閨閣小姐當真不知兵——如此危難關頭,不聚攏全軍守都就罷了,布兵外重內輕,還直面主力鐵騎。

  謝消慶熟讀兵書,見此也愣了愣,許久後才明白修寧用意:「任爾幾路來,我只一路去!」

  「敢問郡主,你莫非連自家兵馬都不清楚?」吳究說,「蠻子精銳雖勇,但對上令尊所率鐵騎,難分高低。反而會因滯留戰場,被趕來的中軍截尾。」

  修寧眉眼淡淡,挪動兵棋,推翻了北軍防線。

  周圍哈哈大笑,笑她上來就瞧不起自家親爹的兵,卻聽謝消慶朗聲道:

  「吳公子,你莫非不知北線除了寧王爺,還有藩屬國李朝的援軍?李朝與蠻子咫尺近鄰,雖是我朝屬國,但難免首鼠兩端。且力量微薄,總會被蠻子找到突破口。」

  修寧點頭,她正是這個意思。

  滿堂瞬間寂靜,朝中漢奸尚且不斷,如何保證屬國忠心呢?

  世上沒有越不過的防線,吳究出身將門,懂這個道理,笑望修寧:「即便蠻子騎兵繞過北軍,可還有堅如磐石的中軍,又能如何呢?」

  按理說,中軍押運糧草輜重,又兼有護衛神機軍的職責,兩軍應該行速相當、齊頭並進。

  吳究在沙盤上也是這樣擺的,兩條筆直的兵棋線緊緊貼攏。

  修寧抬手,挪的卻不是己方兵棋,而是將中軍與神機營分離,中軍遙遙在前。

  「誒!這是做甚?」

  「對啊,怎還動上人家的棋了?」

  圍觀學子們連鳴不平,吳究的臉色卻白了幾分,惶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父兄怕寧王獨占攻破敵都之功,定會貪心冒進,不肯落於人後。

  如此一來。

  吳家引以為傲的神機軍、決定此戰勝負的大殺器,就此孤零零地墜在大軍之後。

  ……分兵了!

  圍觀學子們不懂其中深意,修寧也懶得理會,抬手挪動精銳蠻騎,輕而易舉的,繞過全速前進但仍慢吞吞的重甲步兵,直撲神機軍!

  約莫在五十年前,以遊牧為生的蠻子未通外化,不知如何應對火槍火炮,每有槍炮聲響起,蠻子便逃竄如鼠,慌忙鑽地。

  如今五十年已過,蠻子學會製作牛皮楯車抵擋炮火,減少死傷的同時快速衝擊。

  而神機軍難以抵擋騎兵的衝擊,既無法反攻,也沒法防守,往往槍炮剛放一兩輪,敵軍刀刃就已架在頸側。

  吳究腦中浮出一敗塗地的場面,笑了笑,沒笑出聲,問修寧:「即便神機軍被屠個乾淨,蠻子騎兵又該如何回援呢?按行速來算,我軍已近敵都。」

  修寧神情依舊淡淡,幼時聽父母傳授用兵之道,歸結起來不過四字,以攻為守。

  她從不迴避任何艱難,同樣,她手下的兵也絕不逃竄。

  手指輕抬,她讓大隊蠻騎直撲中軍,同時比劃手語,昭昭譯道:

  「不回援。我會派出一隊降兵,前去中軍告訴你父兄,神機軍與寧王騎兵都已全軍覆沒,再傾兵從南突襲。」

  一股冷膩涼意順著背脊漫到後頸,吳究清楚自家父兄是個什麼德行。

  若有降兵來使詐,又有蠻騎從南突襲,他父兄定會信以為真,匆忙後撤,生怕落入包圍。

  吳究臉色慘白,他擔心……下一瞬,謝消慶就說出他的擔心:

  「中軍雖多為步兵,但也有兵種之分,行速快慢不一。若是倉皇撤退,難免散陣分兵,被突襲的蠻騎殺個落花流水。」

  吳究失神喃喃道:「到時我父兄……」

  「你父兄會安然無恙。」修寧比了個手語,昭昭譯道:「騎兵勝在迅猛,與步兵纏鬥無益。蠻騎會逼得你父兄倉皇而逃,隨後——」

  修寧移動兵棋,自南而來的大隊蠻騎與固守敵都的蠻兵前後合圍,夾擊困殺仍在前行的寧王騎兵。


  周圍有人不解:「荒唐!中軍即便倉皇撤退,也不會忘了派出斥候通知北軍,寧王爺豈會繼續悶頭向前?!」

  疑惑聲此起彼伏,學子們不解其意,吳究卻是懂的——他深知父兄的自私與膽怯,也深知父兄的狹隘與謀算。

  若真有這般情形,他父兄定會不管不顧地逃竄,不會管北軍死活。

  反正戰後也可謊稱送信斥候未到。

  反正寧王府與吳家積怨已深。

  ……公無渡河,公竟渡河!墮河而死,其奈公何?

  吳究自嘲地笑了笑,妹妹吳文柔說得不假,眼前人正是當世絕代的棋手,天地乾坤與人心都跳不出她的謀算,為病所累,實在可惜了。

  他起身,向修寧拱了拱手:「郡主,先前是我無禮,我服了。」

  他終究是個愛面子的紈絝,動作謙卑,認輸的話音卻說得輕。

  圍觀學子們滿頭霧水,十分不解地瞧著吳究,只當他是懶得和閨閣小姐一般見識。

  不知打哪兒飆出一句:「你個黃毛丫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病秧子啞巴,仗著有些家世,牝雞司晨來講學!」

  人堆密密,昭昭冷眼橫過去,卻瞧不清是哪個不怕死的口出狂言,只聽立馬有人接話:「聽啞巴講學,還不如去樓里聽姐兒唱曲兒呢!大爺我先走了!不嫌無聊的繼續待著吧!」

  吳究暗道一聲糟了,他今日本想讓修寧下不來台,特意安排了幾個嘴臭的兄弟攪局。

  如今他服了,手下兄弟卻嚷起來了!

  吳究正愁如何收場,就見眼前一道黑影如迅豹般竄了出去,其勢洶洶,端的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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