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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131空花(一)

  第132章 空花(一)

  甩掉謝消慶,昭昭快馬回府。

  停鞭,進檻,門前的小婢子等候多時,打燈籠迎上來:「昭昭姐,郡主睡下了,你不必去復命了。」

  昭昭點頭,接過她遞的帕子,揩了揩手:「誰在審那小賊?」

  「關在地牢里,還沒動呢。」小婢子說,「府里沒有精通刑訊的侍衛,莽撞動手,怕把人弄死了。」

  昭昭狀若無意問:「世子爺這兩日要回了吧?」

  自進京後,兩人已經半月沒見。昭昭忙著陪修寧點驗書庫,修逸則在城外安頓親衛,三千兵,不算少,何處紮營是個大問題。

  太子本想將營地定在京外三十里的西山,那兒從前是礦脈,挖了幾十年終於空了,留下滿地坑窪,別說紮營了,連住人都不成。

  修逸不滿,但礙於朝議,不好明爭。幸而江尚書出面,要了京兵舊營,雖然糟朽,倒也方便蓄兵。

  「世子爺先前傳話回來,說這幾日就回。」說起修逸,小婢子連帶著想起了何必:「何侍衛是用刑的高手,等他回來審那小賊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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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昭緊了緊束袖:「我逮回來的賊,憑什麼讓他審?」說著抽走小婢子手中的燈籠,轉身往地牢走:「睡去吧,我會會那廝。」

  郡主府並非新修,占的是一位舊臣的宅邸。

  清溪平湖邊有座矮丘,丘下有扇石門,門前幾個侍衛昏昏欲睡,聽到腳步,望清來人,驟然驚醒道:「姑娘怎來了?」

  昭昭說明來意,她逮的人她來審,也算合情合理。

  侍衛們沒多想,開門讓她進去,裡頭黑黢黢,一股濕腐氣撲面而來。

  侍衛們不禁掩鼻,點了油燈,引昭昭進去。

  不太大的牢獄,刑具卻應有盡有,錯落掛在牆上,散著積年未消的腥氣。

  盡頭是一間石室,鐵架上捆著那少年,他垂著頭,失血太多導致意識模糊。

  昭昭拍淨木椅上的灰,坐下,悠悠說:「我餓了,煮碗面來。」

  侍衛們猶豫:「這地方惡臭,哪能……」

  「可我餓了。」

  侍衛們只好照做,不一會,一大碗陽春麵被端來。

  昭昭揮手讓他們出去,埋頭大口吃起來,味道蠻好,她連湯也喝掉。

  吃飽後,身上暖融融的,昭昭把腿架在木桌上,掏出袖裡的煙槍,湊上油燈點燃,舒舒服服悶了一口。

  煙霧縹緲,她抽得太急,輕輕咳嗽起來。


  這不是個好習慣,先前已經戒了,進京後又續上——沒辦法,要克制住恨意,不去一刀宰了仇人,實在太難忍。

  嘀嗒。

  嘀嗒。

  耳邊有水滴聲,昭昭垂眼,幾道血流從少年身下漫到自己腳邊,紅得發黑,似要凝結。

  太慢了。

  死得太慢了。

  昭昭走到刑架前,各種刀具都有,她正挑選,身後少年喑啞道:「……我認得你。」

  「真巧,我也認得你。」昭昭漫不經心地答,指尖拂過一把把刀柄,「李清文拿錢使喚你,你是他的好狗之一。」

  半年前,青陽縣,站在廢墟中的那群匪,昭昭一個也不曾忘。

  「果然是你,小婊子,你早該死。」

  少年抬起頭,眼眸猩紅。

  「那日你逃進樹林,像鬼一樣消失了,我們掘地三尺也沒找到你。我知道你沒死,勸另外兩個人再搜搜,但他們一心只想著交差,竟然讓你撿回一條命!」

  昭昭認真挑刀,像是沒聽見。

  少年在鐵架上掙扎,鐵鏈噔噔作響:「鬼知道你用什麼法子進了寧王府,混到那個啞巴病秧子身邊……我賭她不曉得你和李清文的仇怨,否則豈會冒著得罪江尚書的風險留著你?你怕我說出內情,從那書呆子扯到你,所以特意來滅口!」

  「你好聰明啊。」昭昭微笑,「但句句話都把自己往黃泉路上送,我哪能不成全你?」

  少年知道求饒無用,早準備好一死了之。

  可當看見昭昭挑中一把細巧的刀,還是忍不住求饒道:「……李清文已經懷疑你的身份,我若死在這裡,豈不坐實他的猜疑?他有的是錢買你命……你放過我,也是放過你自己!」

  「你以為還是半年前,我任殺任剮隨他獵?」昭昭散漫道,「誰為刀俎,誰為魚肉,尚未分明呢。」

  她手中的刀刃薄而輕,與用來剮魚鱗的刀很像。

  「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我是來審你的,你得慢慢死。我們來玩個遊戲吧,賭你能撐到第幾刀。」

  半個時辰後,昭昭推開石門。

  天還沒亮,夜色正濃,門外侍衛不知去了哪裡。倒也好,沒人瞧見她又腥又臭的樣。

  借著月光,她自小徑走到湖邊,脫了沾血的外衫,淨面洗手。

  血腥味是洗不淨的,只能用別的氣味壓。

  昭昭盤腿坐到大石上,掏出煙槍,塞足菸葉,點燃後悠悠地抽,裊裊白煙似霧,懶懶聽著夜風,像趴在屋檐望月亮的貓一樣。


  她半闔著眼,沒來由一陣疲憊,無意間瞥見湖水中自己的倒影,心生憎厭,恨不得點一把火,把這身皮肉與髒心爛肺都燒乾淨。

  想著想著,忽又笑起來,這才剛進京,今後這樣的事情不知凡幾,更難捱的都在後頭呢。

  昭昭滅了煙槍,起身往屋裡去。

  才轉頭,驀然發現身後小徑上站著一人,長身玉立,冷清清地望著她,等她回眸似乎已等了一萬年那麼久。

  「世子爺。」昭昭上去行禮,「怎在這時候回來了?夜風怪寒的,你站在風裡盯著我作甚。」

  她滿身血腥氣,卻雲淡風輕,修逸不答反問:「就這麼喜歡殺人?」

  昭昭笑,暗道一聲倒霉,又被這廝逮住了馬腳。餘光瞥見何必從地牢里出來,心中頓然明了。

  難怪守在外頭的侍衛都不在了,原是被打發走了。

  她前腳剛出地牢,修逸就讓何必進去驗屍,又輕悄跟上來,等她一個回眸,或者說一個解釋。

  「主子。」何必沒看昭昭,回稟修逸道:「失血過多,是刑死的。渾身割了一共……」

  「下去吧。」修逸懶得聽後面的話。

  何必頷首退下,夜風裡只剩兩人。

  修逸冷眼盯著昭昭,敏銳察覺到異樣:「此人追殺的官學生與你無緣無故,你與此人也談不上有什麼仇。你隨手逮了他,哪來這麼大的怨氣?」

  她做得太過,卻不得不這麼做。

  否則此人多嘴,抖出她和李清文和謝消慶的舊怨糾葛,今後的路怎麼走?

  「倒是有個緣故。」昭昭笑起來,露出兩顆稚氣的小虎牙,「只怕你不想聽。」

  「什麼緣故。」

  「我和那官學生見過一次,他模樣俊,人也可愛,像極我死了的那個發小。」

  昭昭指間轉弄著煙槍桿,懶懶踱步,饒有介事道:「我心疼他,見不得他有事。所以恨那殺手,不小心把人整死了,不行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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