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3章 澤林的憂心

  男人名叫澤林，是福悠澈星的邊境戍衛偵查官。

  當然，他剛醒來時防備心十足，除了感謝和名字，根本不吐露任何跟母星相關的信息，生怕諾亞號下一秒就打過去。

  這也是人之常情。

  想當初，章魚人到訪蘭星那會兒，蘭星方面可是絲毫不敢放下戒備，就怕一言不合就要開打。

  哪怕後期相處友好，章魚人還提供了不少幫助，那份提防也一直沒放下，只是藏得更隱晦了。

  直到徹底把人送走，眼看著他們的飛船遠離蘭星，全球戒備等級才真正下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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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戍衛偵查官，驀然接觸到遠高於自己星球科技力量的外星勢力，第一反應警覺、防備才是正常的。

  要是二話不說，笑呵呵湊上來，一骨碌把身家吐露個乾淨，甚至主動帶路，那才是生怕自己的母星不夠安穩，憑白將安全防線拱手送上，置戍守職責、同族安危於不顧的愚鈍之舉。

  後來，在岑方遠直接說出從逃生艙解析的信息之後，澤林緊如河蚌的嘴才稍微鬆動一些，透露了些許枝微末節的信息，但對構建福悠澈整體情報幾乎沒有任何幫助。

  是的，福悠澈星球也是星圖上查無此星的星球。

  諾亞號還是按照逃生艙的本地坐標幾經轉換，才在宇宙通用坐標里定位到福悠澈的具體位置。

  一個字形容，就是「偏」。

  當然，沒蘭星那麼偏。

  但也早已超出星樞之環為中心的四級文明輻射範圍，不在星網和星圖的查閱範圍之內。

  文明的發展，向來是相互聯動的。

  星樞之環周圍的星球奠定了文明的最低基礎，又促生了星樞之環，從而建立了高等文明圈層，帶動周邊文明共同發展。

  過於偏遠的星球，就跟因為道路偏僻，名不見經傳的山野村落一樣，發展只能完全靠自己。

  儘管發展速度不夠迅猛，但遠離文明扎堆的核心圈，同樣避免了高等文明的盤剝可能。

  既是桎梏，也是屏障，利弊各半。

  澤林知道自己被打撈的位置時，也萬分驚訝——那早已超出福悠澈星系邊緣。

  一個毫無動力逃生艦，理論上，是根本不可能來到這個位置的。

  就連他自己，在失去意識之前，都認定了自己死亡的宿命。

  哪能想到，眼睛一閉、再一睜，被高等文明星艦救了。

  他是怎麼跨越星海，來到這麼遙遠的太空的？不止他想知道，諾亞號上所有的人都很感興趣。

  可惜飛行器內記錄航行數據的黑匣子因為艦體破損丟失了。

  眾人也只能猜測，應該是澤林昏迷後，遇到了天然蟲洞，被輕鬆傳送到了千萬光年之外。

  澤林一直表現得很謹慎，可聽他們說到主動開啟蟲洞空間時還是表現出了驚詫，雖然一閃而逝，但還是被林凡為首的幾人敏銳地捕捉到了。

  人工蟲洞屬於時空工程，屬於三級文明的能力範疇。

  能讓澤林這樣一個能上太空的戍衛官感到驚訝，說明他們還沒能掌握人工蟲洞技術。

  也就是說，福悠澈星還沒到三級文明。

  再結合澤林體內的機械義肢，以及逃生艙的技術配置，科研部給出了初步結論——福悠澈星應該處於二級文明初期到中期的發展進程。

  這個階段的文明，已經能進行亞光速航行，也能利用大型曲率開展空間摺疊推進，但對於蟲洞，還只能探測、利用，無法主動製造、穩定開啟蟲洞。

  福悠澈星本來不在諾亞號的探索名單上，因為實在太遠了。

  他們原計劃是找兩個處於三級文明初或者中的中立星球略作停留，交流調研一番，再度嘗試時空穿梭，回到原本的時間線上。

  如今計劃趕不上變化。

  福悠澈的科技造物能給他們最直觀的啟發——仿製起來更得心應手，總算不用一直盯著四級文明深奧的學術理論拍腦門，一籌莫展了。

  科研人的成就感也很重要的好嗎？

  雖然蘭星還沒到一級文明，但二級文明初的科技造物可以先學起來嘛。

  能學多少學多少，說不定還能提一提蘭星的科技進程，讓文明發展速度短上個三五十年不是？

  這麼一想，果然還是二級文明香啊！

  研發部甚至提交申請，去一級文明星調研，準備給蘭星找現成的樣本，走「捷徑」。

  只可惜星樞之環的星圖裡，沒辦法按關鍵詞檢索星球，星網上，低級文明的消息也寥寥無幾。

  二級文明都像是被遺棄的窮鄉僻壤了，更別說連恆星文明都沒達到的一級文明了。

  簡直就跟未成年不許上桌一樣，壓根查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就好像福悠澈星，如果不是他們半路撈到澤林，除非路過時突發奇想主動靠近，否則根本沒有被發現的可能。

  路程遠？比起漫無目的地尋找，這種有目標的航行更省時。

  有空間躍遷和潛航技術在手，從蘭星到星樞之環也不過月余時間，更別說從三級文明星域去二級文明這點兒距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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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澤林還在諾亞號上呢。

  總不能就這麼把人帶著走吧？順路把人送回母星，不是很正常嗎？

  然後就地開展一次友好交流活動，這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嗎？

  諾亞號就此改變了行程，往福悠澈星去。

  澤林心中憂喜交加。

  喜的自然是還有回去的機會，但更多的，還是擔心諾亞號此去，不知道會給福悠澈帶來什麼。

  諾亞號人表現得很友好，但他還是寢食難安，可又知道自己無力撼動。

  諾亞號上的種種早已超出他的認知。

  他希望他們是真的帶著善意造訪，但又不敢完全放心。

  至於阻止的可能性……光靠他嘴說不要去，肯定是不行的。

  武力威脅？

  他再自信也不敢篤定自己一個人能幹翻幾千人。

  而且對方對自己有救命之恩，也沒表現出威脅，就因為自己擔心，恩將仇報不說，萬一言行不當真惹惱了他們，一改友善，反而要去福悠澈報復怎麼辦？

  要是能跟福悠澈通信就好了。

  澤林就這麼壓抑著內心的惶恐，靜靜地看著蟲洞在眼前打開，在身後關閉，心思恍惚，一時間沒聽清來人說的話。

  「你說什麼？」他問。

  「探測到福悠澈的通訊信號了，」來人重複道，「林艦讓你去總控室，給你母星發送友好信息，提前通知他們……」

  澤林身形已經如疾風般，消失在通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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