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4章 不對

  林凡睜開雙眼，睡意惺忪地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剛過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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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沒有太陽，也沒有風，窗外的光線弱弱地透進房間，讓人一時分不清現在是上午還是下午。

  該起了。

  但渾身酸軟，活像她不是睡了個午覺，而是跟人打了一架。

  林凡躺在床上又閉眼迷瞪了一會兒，掙扎著爬了起來，打著呵欠走出了房間。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關係，總感覺家裡到處灰濛濛的，像是落了一層灰。

  林凡有些難受，找了塊乾淨抹布開始擦洗打掃。

  也不見有抹布有什麼髒污，地上也沒掃出灰塵，但擦過的地方就是感覺比先前光亮乾淨。

  一通忙活，直到天色漸暗，她才終於把整個屋子都收拾亮堂，坐到木沙發上休息。

  突然，大門從外面被打開，走進來一個令她意外的人。

  他將鑰匙往門口鞋柜上一扔，按亮客廳燈，看到沙發上的林凡便張嘴責問：「飯呢？」

  林凡緩緩從沙發上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著一臉理所當然的男人，有些發懵。

  這不是她前男友賴明川嗎？

  分手之後就跟死了一樣，都多少年過去了？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還有她家的鑰匙？

  就在她感覺到不對的剎那，整個世界仿佛卡頓了一下。

  她身後看不到的位置，電視柜上憑空多出了兩個相框，裡面是她和男人的甜蜜合照；陽台的晾衣杆上，多了幾件男人的衣褲；連門口的鞋櫃下方，都多了一雙深灰色的男性拖鞋……

  林凡腦中的那些警覺，在世界恢復運轉的同時被淡化、隱藏，拖進記憶的最深處。

  賴明川換了拖鞋，見林凡沒有反應，哼了一聲，兀自走去廚房。

  流水聲「嘩嘩」作響，賴明川沒好氣的聲音也跟著傳出。

  「差不多得了啊！」他低頭洗臉，「每次都這一套，都多大的人了？還以為自己二十出頭呢？發個脾氣還等我哄你？」

  他關了水，刻薄的話和臉上的水一同滴答落下：「早上洗臉不照鏡子嗎，都又胖又老一大媽了，還當自己是年輕姑娘呢？不看看自己身上那一攤肥肉，我看了都嫌噁心。」

  林凡下意識低頭，苗條的身材不知什麼時候膨脹開來，肚子上的肥肉層層堆疊，胳膊手指也都肉肉的，連呼吸都費力許多。

  她是這樣的嗎？？

  林凡用有些許遲鈍的腦袋費力地思考。

  她好像不是這樣的啊。

  她記得下午在廁所擦拭洗臉台上的鏡子時，裡面的倒影還是年輕苗條的樣子啊。

  那張臉，雪白粉嫩的，也就二十出頭的模樣，像是朝氣蓬勃的大學生。

  也不對啊！

  她都四十多了，怎麼可能像大學生？

  她是睡迷糊了嗎？還是記憶發生了錯亂？

  帶著滿心疑惑，林凡衝到衛生間照鏡子。

  鏡子裡是一張飽經歲月，陌生又熟悉的臉龐。

  臉上堆滿肥肉，將她的鵝蛋臉硬是撐成圓臉。

  眼角垮塌，周圍遍布深淺不一，大小不一的褐色斑紋。

  腫脹的眼袋下方，法令紋和笑紋如同兩道八字深溝，嵌在皮肉里。

  兩頰贅肉順著法令紋的走向鬆弛下垂，下頜線早已模糊，和脖頸堆疊的軟肉連成一片，裝在肥厚的肩膀上。

  嘴巴倒是沒怎麼變，但嘴一張，兩顆門牙都有了倒v形的豁口，無論怎麼咬合都露出一個黝黑的窟窿。

  皮膚暗沉，毛孔粗大，頭髮乾枯稀疏，夾雜著許多白髮，不用細看都能看到髮根間的頭皮……

  林凡心驚。

  這是她？

  五官倒是還能看出熟悉，但她卻打心底里對這張臉感到陌生。

  她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是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賴明川比她先進廁所，用毛巾擦完臉後，毫不客氣地將站在門口發懵的林凡往外一推。

  「發什麼呆呢？堵著門了不知道嗎？」他嫌棄地瞥她一眼，從林凡身邊走過。

  「等等！」林凡一把抓住他。

  她發現哪裡不對了。

  不管她是二十歲的樣子，還是四十歲樣子，賴明川的樣貌也不應該是現在這樣——跟她分手時，三十出頭的模樣。

  「幹嘛？」賴明川不耐煩地回頭。

  林凡驚訝地發現，賴明川的臉也變老了。

  只是他的變化沒有自己那麼厲害，體型沒變，膚色深了少許，眼神疲憊又帶著厭煩，髮際線後移了許多。

  林凡眨眨眼。

  剛才的賴明川是這樣的嗎？

  可從他出現，林凡也就看過他兩眼。

  第一眼在門口，距離比較遠，她又處於驚訝中，好像並沒仔細看清他的長相。

  第二眼就是剛才錯身而過的時候。

  ……所以，還是她看錯了？

  林凡感覺自己的腦子今天似乎很不好使，像一團搗爛的漿糊，粘稠而又僵硬，根本沒辦法靈活運轉。

  賴明川看她又在發呆，不搭話，狠狠甩開她的手：「有病！」

  他大步走近冰箱，拿了一聽啤酒，隨手打開喝了一口，然後重重墩在木質餐桌上，拖開一旁的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繼續對林凡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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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天在家班也不上，飯也不做，話也不說，就跟個呆子一樣。你除了知道吃喝睡，還知道幹啥？」他又灌了一口啤酒，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飾，「像你這樣當人老婆的，全世界能有幾個？天天還對著我一副死人臉，沒有我養活你，你吃什麼？住……」

  想到房子是林凡的，他立即改口：「穿什麼？不賺錢，情緒價值也不給，我要是知道你會變成今天這樣，當初說什麼也……」

  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意思也很明顯了。

  林凡聽著一連串羞辱的話，一動不動。

  她覺得她應該要生氣的，但不知為什麼，大腦卻異常冷靜，某個地方一直在發出「不對」的細小警告。

  她不是這樣的人！

  她有能力養活自己，即便結了婚，也不會天天蹲在家裡吃喝玩樂，靠老公養活。

  她比賴明川有能力、有事業心和責任心多了，要不，當初，她也不可能斷然跟他分手。

  是啊，他們明明分手了。

  她清楚記得之後好幾年都沒有聯繫。

  賴明川的缺點對她來說太過致命，她不可能吃回頭草，又怎麼可能跟他結婚？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被他這麼嘲諷？

  這不對！很不對！

  林凡緩緩搖頭。

  整個屋子都隨著林凡強烈的否定意識開始震顫。

  牆面，柜子，桌椅邊緣開始泛起細碎的光點，那些原本穩固的輪廓像被風吹散的沙畫一樣，一點點分解散逸。

  連賴明川都碎成了無數粒子，順著空氣緩緩散開。

  就在這時，世界再次暫停。

  漂浮的粒子忽然一頓，隨即像被某種力量重新牽引，逆著散落的軌跡迅速歸位。

  牆面、櫃面重新變得堅硬，桌椅邊緣再次清晰，賴明川的身影也由散到聚，變回剛才的模樣。

  他突然用力一拍桌面，驚得林凡猛地抬頭，腦袋裡清晰的思路被猛地打斷，再次開始模糊，被裹挾著拖入看不到的地方。

  「你又鬧什麼？」賴明川大吼道。「是不是又發病了？」

  發病？

  林凡眉頭輕蹙。

  她記得。

  她好像是有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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