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5章 軟柿子

  諾亞號是在天光破曉時離開的。

  原始部落的人們聽到動靜跑出來時，只看到龐大的巨影迎著微光露出些許輪廓，底部翻湧著刺目的白焰，緩緩向天際攀升。

  人們紛紛伏地叩拜，看著白光沒入晨光，將天空點亮，就此化作又一則傳說。

  

  手握充足的阻尼晶格儲備，諾亞號潛航再無後顧之憂，一路順著暗流滑行，僅需間斷上浮校準航向。

  很快，節省出的時長，便抹平了眾人在原始星的滯留損耗。

  沒多久，就搜索到了星網信號，並順利接入。

  「怎麼樣？怎麼樣？」安東尼奧不耐煩看繁雜的數據，但卻問得最歡，「找到辦法沒有？」

  接入星網後，諾亞號將星樞之環現在的時間和他們初次抵達那會兒的時間做了對比，得知還有數年緩衝時間，這才暫緩速度，轉而檢索起回到正確時間線的方法來。

  這種專業性極強的內容在普通人看來跟天書沒什麼差別。

  林凡搜了幾條點進去一看，很快放棄了。

  專業的事情還得專業的人來做，為了不影響科研部，她特地把安東尼奧抓到下面格羅殘艦，干拆卸搬運的活。

  讓一個人閉嘴的最好辦法，就是讓他忙起來。

  格羅號殘艦的內里在原始星就分析、提取得差不多了。

  說是殘艦，但也碩大無比。

  那會兒諾亞號人分成三批，第一優先任務是挖礦，製造阻尼晶格；然後是跟原始人打交道，最後才是拆解殘艦。

  迫於人力和器械限制，因此進度並不算快。

  殘艦上一些比較大的零件，普通人和機械不方便拆的，就讓林凡和安東尼奧變身機甲去幫忙。

  但這事兒本身並不著急，屬於有空就做，沒空就放著也沒事。

  再加上原始星那會兒，兩個機甲還要忙其他的事，分身乏術，所以一般都是崔岩和岑方遠合計過後，有明確需求遞到兩人這裡，他們才會去幫忙。

  這會兒，剛好成為消耗安東尼奧精力的絕佳場所，同時還能增加諾亞號的零件儲備，一舉兩得。

  連續忙活了一個多月，崔岩最新的《殘艦內部可利用的零配件儲存量》報告裡，可利用數值已經降低到37%。

  差不多就是：萬一這時候被迫要丟下殘艦，諾亞號也只是可惜幾下，上升不到心疼的地步。

  跟報告同步傳到林凡手裡的，還有變賣殘艦的提案。

  崔岩打算將物盡其用的道理貫徹到底。

  他認為，殘艦內部零配件如果全部拆解完成，剩餘一副框架，他們拖著累贅，耗費能源；丟了又可惜，變相製造太空垃圾。最好是去到某個高等文明賣了，壓榨最後的剩餘價值。

  至於到時候按高級艦體出售，還是按廢鐵出售，要看那個文明的具體程度具體分析，總歸他們不虧。

  但是如果光剩個鐵架子，價格可能不好提，最好是留一點兒零配件在上面，表面看起來起碼全須……

  啊，本來就沒尾了是吧，總之，看上去儘量唬人一點，能抬價。

  所以對殘艦拆解的最新方案就是，降低拆解速度。

  最多拆到25%儲備就不能再拆了，這樣，艙內設備，管線外觀完整度更高，戰艦基礎設備框架還算完整，溢價更加合理。

  崔岩肯定早有這個打算——拆解任務從一開始，就明確要求不要破壞主體結構，保持外表完整性。

  她跟安東尼奧下去也不是隨意拆的，嚴格按照拆解指導，也就是崔岩的計劃執行。

  想到他那個人，凡事都要算盡利弊，事事留有後手，這般步步周全的盤算倒也完全符合他的行事作風。

  安東尼奧最近拆零件都要拆吐了。

  他本就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開始他還覺得新鮮，林凡一拉就走。

  後面他覺得煩了，偷懶、罷工，林凡也沒壓著他，只是自己默默地變身星辰，一個人飛到殘艦，搬運那些大型零件。

  安東尼奧看到林凡這樣，又覺得愧疚、不舍，明知林凡這舉動帶著刻意，但還是自投羅網地跨進坑裡，心甘情願地干起了苦力。

  知道拆零件的活要降速暫緩之後，安東尼奧終於大大鬆了口氣。

  總算從沒日沒夜的體力活里掙脫出來了，既不用對林凡不忍，又不用讓自己委屈。

  這段時間，一睜眼就不是拆，就是扛，好幾次做夢都在拆零件，安東尼奧哪裡還有心關心科研部的進度？

  有點兒時間都泡酒吧里，喝點大酒，解一解身心疲乏了。

  而且，他也知道林凡此舉為何，生怕再問一句，又被抓去幹活。

  明明也不是他一個人著急，偏偏他就被當做出頭鳥給打了。

  別以為他沒看到金思辰那貨偷笑的樣子。

  一個個，口不對心的，哼！

  虛偽！

  不就是裝嗎？他也可以！

  安東尼奧打著酒嗝，對著酒友大肆吐槽金思辰。

  沒辦法，林凡是他親北鼻，有什麼不好他都心甘情願受著。

  岑方遠是大狐狸，掌握全艦事物，惹他不高興，表面看不出，回頭酒一限量，受罪的還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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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岩更是個狠的，比岑方遠手段毒辣多了。岑方遠的報復只是一時教訓，這傢伙記仇起來，沒完沒了。

  記得他們剛出蘭星，安東尼奧得意忘形，也不知哪句話口無遮攔，惹到崔岩了。

  之後他的物資配額就一直被壓縮，洗漱清潔等日用品也按最低標準給，連沐浴用水都被卡在三分鐘，還是涼水。

  安東尼奧一個男人，在這方面本來也不精細，又聽說過H國軍部是有這個傳統的，沒當回事。

  直到半年以後，大家關係逐漸熟絡，跟人聊天時才知道，只有他被這樣區別對待。

  氣得安東尼奧直接衝去岑方遠面前質問。

  岑方遠一臉驚訝，確認事實之後，先是道歉，接著義正言辭地說要給他一個交代。

  那時候的安東尼奧，還覺得岑方遠是個正直的好人。

  現在想來，這艦上樁樁件件，哪裡瞞得了岑方遠的眼睛？他可能不是主犯，但肯定是推手。

  但當時，安東尼奧覺得岑方遠是個好人，因為當天，他就將罪魁禍首崔岩帶到他的面前。

  崔岩板著他那張死人臉，坦然承認是後勤工作失誤，主要還是因為安東尼奧是編外人員，不在工作計劃內。

  當時崔岩雖然冷，但道歉一板一眼，態度誠懇，安東尼奧就信了——的確是他自己偷跑上諾亞號來的。

  岑方遠宣布要給崔岩處罰的時候，安東尼奧還主動揮手說算了，反正除了心理傷害，他也沒受到太大影響。

  但岑方遠說法不可廢，給崔岩降至二副，暫停後勤物資調配權限，並負責後勤部倉庫的清掃工作，為期一個月。

  安東尼奧想像了一下把奧維降職，沒收權柄，還打發去倉庫當清潔工，覺得這個處罰好像有點重了，不至於此。

  於是一再懇求，將處罰日期降為十天。

  他跟林凡說起的時候，滿心得意，覺得自己幹了件好事。

  一旁看狗血劇的金思辰「嗤嗤」直笑。

  直到很久以後，安東尼奧才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但那會兒他已經充分了解那兩人的性格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只能跟林凡哭唧唧，訴說委屈。

  所以也只有金思辰。

  他那雙看人就倒的眼睛對安東尼奧無效，本身又是個心理醫生，沒有特殊權限，對安東尼奧唯一的攻擊方式就是語言嘲諷。

  安東尼奧跟他鬥嘴幾乎沒贏過，但對於他那樣愛熱鬧的人，也算是一種難得的生活調劑，起碼比限制物資，暗戳戳挖坑讓他自己跳，跳完了還不自知的好。

  所以安東尼奧總喜歡跟金思辰鬥嘴，也只能逮著金思辰一個人「禍害」。

  林凡想到特事所的時候，金思辰曾經把人催眠成雞到處打鳴的事，只能慶幸安東尼奧對金思辰的天賦免疫。

  要不，就他那張嘴，金思辰能讓他這輩子都沒辦法再吐半句牢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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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