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7章 阿宇
第1307章 阿宇
安東尼奧是西方人,對動不動就下跪這一套始終習慣不了。
他每次見人這麼跪下都慶幸跟樂正遠青去了幽夜宗。
那裡妖修魔修多,天性散漫,不愛拘束。
連帶的,幽夜宗上下的人修也不會像其他宗門那般動輒就跪。安東尼奧待得也算自在。
他本以為所謂的修仙門派都是差不多的氛圍,直到見過太虛宮那群恨不得下巴仰到天上的假道學。
他也暗自為林凡慶幸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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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們當初選了太虛宮,按那群人自視甚高的死樣子,新入門的弟子不說受折騰吧,一步三叩估計是少不了的。
林凡能不能忍安東尼奧不知道,他反正肯定是忍不了的。
搞不好入門當天,就大戰太虛宮,鬧他個雞飛狗跳……
所以樂正遠青始終拘著他,是防止他隨性而為會打亂珀圇世界的局勢,影響林凡的行動嗎?
安東尼奧突然靈光一閃,陷入自己的沉思。
「起來吧,」林凡看著恨不得將頭埋進石磚里的阿宇,小身板止不住地發抖,安慰道,「不用在意他的心口胡謅。」
阿宇小心地瞄了安東尼奧一眼,見他沒有要處置自己的跡象,順從地站了起來:「多謝師姐。」
林凡還記得初見阿宇的時候,他非常瘦弱,總岣嶁著身子,一雙眼睛藏在劉海下,頭髮和衣服雖然都收拾過,但又總給人一種不講究的散亂感。
他跟十二歲的金童差不多高,但說不清自己的年齡。
林凡從他的公鴨嗓估摸著,應該是十三四歲的年紀。
後面被林凡帶入吟月塢後,兩個小孩兒生活條件好了,身子也跟著肉眼可見的養了起來。
金童是越發的豐潤白淨,人也更活潑了。放到俗世里,說是哪家富戶的小姐也不突兀。
阿宇則是一如既往地沉默,沒什麼存在感,只會默默做分配給他的事。
只是在宿澤的要求下,他的劉海被撥到一邊,露出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衣服、頭髮也不再散亂,看起來是個消瘦,怯懦的小少年。
一年之後,少年個子柳樹抽條一樣地瘋長,早已找不到當初皮包骨的模樣,嗓子也不再嘶啞,說起話來如玉石相擊般的清脆。
唯一不變的,還是那一直低垂著不敢抬起的頭顱,還有他怯懦的性子。
這麼一副性子,跟愛表現的金童截然相反。
導致林凡的意識里,阿宇這個人不知不覺被她淡化到邊緣,連只在進出時問候幾聲的守門僕役都比他更有存在感。
林凡一直知道阿宇內心不是他表現出來的那副樣子,但她忙於學習,不可能一直在一個外門弟子身上浪費時間。
阿宇作為僕從也一直沒有表現出異常,可能是宿澤管得好吧。一來二去,這個隱患就被漸漸拋諸腦後。
直到上次林凡突然回來,撞到小孩兒在偷看《謀攻》。
那是一本深入剖析如何以智取勝,策略與智慧並重的理論書。全文以古文書寫,晦澀難懂。
林凡聚精會神地硬啃,也才看到四分之一不到,覺得非常費腦子。是普通人看了會想睡覺,直接扔到一邊的那一類書。
可阿宇卻已翻看過半,看起來還似乎津津有味。
倒不是說林凡自己不愛動腦子,就不允許人家看懂了。只是以阿宇當時外門弟子的處境,第一時間應該著重境界的提升。
《謀攻》這類書當然也有用,但沒有足夠的實力之前,再好的計謀都是空中樓閣,無處施展。不論仙凡。
林凡是為了學習陣盤排布,需要研究先後策略才不得不看。
阿宇是為什麼?真的只是純興趣?
林凡因為這次突發事件,把人從淡去的日常中又拉了出來。
只可惜她歷練在即,只能讓宿澤幫忙看著,阿宇到底所求為何。
果然,沒多久,她到津陽府的長天門辦事處的時候,就收到宿澤傳出已經有一段日子的消息。說阿宇突破練氣,已經成為內門弟子。
金童被這個消息刺激得又積極修煉了一段時日。只是她的恆心向來難以持久,看不到正向結果沒多久,興頭很快又落下去了。
宿澤的消息里,阿宇被發現之後,再沒有去她書房偷偷看書過。
去主峰上大課,或是私下去後勤兌換物資,也都跟普通弟子別無二致,並沒有特別引人注意的情況。
林凡這次回來,因為金童的事,吟月塢里的僕從們都被宿澤特地勒令過,儘量少去林凡面前。
她本身能自理,日常需要的東西提前預備好,放著她自己取用就行。
這些以前都是金童在做,那姑娘就喜歡湊到林凡面前求表現。
其他人在這當口,哪敢隨意補金童的缺。生怕讓林凡觸景生情,引發不好的回憶,都遠遠的避著。
只是他們沒想到有個安東尼奧粘了上來。
林師姐不愛搭理他,對方也不生氣。
但處在長天門的立場,吟月塢不能對幽夜宗的客人失禮,更何況這位還是為林師姐清毒的貴客。
於是宿澤就給僕從們排了班——每次只一個人在旁邊不遠不近地候著,等客人走了之後,立馬閃人。
僕從們對金童離世的消息唏噓過後,就沒再有多大波瀾。倒是林凡中毒後身體恐留損害,難以恢復的消息讓他們心情複雜,噤若寒蟬。
所以安東尼奧無拘無束地大聲談笑時,僕從們也從內心覺得歡喜。
並不是他們有多喜歡聽八卦,而是安東尼奧的到來為吟月塢注入了不可抗拒的活躍和歡樂——林凡雖然不搭理,也沒拒絕,情緒看起來比他們想像的,似乎要好得多。
阿宇就是因為以上這些原因,才在林凡回來好幾天之後,才第一次出現。
果然,看到的他的瞬間,林凡就想到了金童。
之後,又想到那次書房抓包。
明明已經是練氣期的內弟子了,似乎還是跟以前沒什麼區別——下巴都要戳到鎖骨了,眼神也是一觸就離,生怕引起別人的注意。
林凡食指在桌面上輕點兩下,看向少年:「你怕我?」
阿宇的膝蓋一彎,又要往下跪,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阻擋,彎不下去。
「好好說話,」安東尼奧滿臉無奈的抬起一隻手,「別老跪啊跪的。還是說你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非跪不可?」
「弟子不敢,弟子……」阿宇滿臉漲紅地想辯駁,又聽林凡道。
「別說謊。你全身都寫著抗拒,不是怕,難道是恨?」林凡身體微轉,「我不記得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恨。」
阿宇心思急轉,只恨自己計劃落空,趕緊想其他藉口:「師姐恕罪,我只是,我只是……我的確怕。」
「為什麼呀?」安東尼奧好奇,一手托腮,一手指著林凡道,「她雖然一直冷著臉,但也不會辣手摧花你們吧?」
「不會說話別說。」林凡對安東尼奧時不時出問題的語言表達翻了個白眼。
「是,是……」阿宇吞吞吐吐了好一會兒,見上首兩人沒人接話,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一般,雙手握拳,一鼓作氣道:「我怕有一天也會跟金童一般下場!」
宿澤一直在遠處的牆後面守著,沒敢離開。聽到阿宇這話,恨不得衝出去,把人拖回來。
卻見安東尼奧突然笑了起來。
「哦?那金童是個什麼下場?我都還不知道呢,不如你給我講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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