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5章

  孫氏訕訕，「好嘛好嘛，我不問了就是了，省得好心辦壞事害了你四嬸。」

  孫氏轉身去給劉氏泡茶去了。

  此時的劉氏已經把手從臉上挪下來，剛剛升起的那些感動，這會子全被楊若晴的那番話給擊退了。

  「你個壞晴兒，就不能少說兩句嗎？難得我能尋到一個開小灶的地兒。哎！」

  「四嬸，我從前聽到一句話，你要不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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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聽要聽。」

  「我聽說，每個人來到這世上走一遭，口糧都是限定好的，吃的多吃得快，吃完了就走。吃得少吃得慢，就晚些走。」

  「你說，你選哪個？」

  劉氏坐在那裡，表情怪異。

  「就沒第三種嗎？兩種我都不想選啊！我就想一直吃一直吃下去，沒個上限的。」

  「不存在那種，口糧都是限定的，你若是貪嘴，可能早早就沒了。」楊若晴半開玩笑的口吻說著。

  「可我就算吃慢點，吃少點，最後落到我肚子裡的量還是那麼多，反而天天都吃不飽吃不好，吊草養，晚走也怪難受的啊！」劉氏摸著自己的肚子說。

  楊若晴只是笑。

  孫氏端了茶回來，聽到劉氏這番話，搖搖頭，「四弟妹，這你可就想錯了。」

  「你想啊，橫豎都是那個口糧定量，你若是早走了，那後面的光景，不就啥都看不到，聽不到了麼？」

  「家裡孩子們成家，考學，生子，蓋屋子，做生意……好多好多的事，咱不就都趕不上了麼？人來這個世上一遭，可不是為了吃吃喝喝的，還有好多其他事兒呢，吃吃喝喝，在我看來吶，不過是為了讓咱這肉體有力氣幹活，有力氣活著，還是少吃點，活久點，更好！」

  劉氏歪著腦袋聽孫氏在那裡一本正經的分析，片刻後，她好像有點頓悟的樣子，也點點頭：「好像是那麼個理兒，哎，回想我之前那些年，小時候家裡窮，我爹重男輕女，有啥好吃的都緊著我兩個哥哥，落入我嘴裡那點東西都是我娘藏著給的。」

  「後面哥哥們娶了嫂嫂，兩嫂嫂的眼睛一個比一個尖，一個比一個亮，我娘為了私底下給我開小灶，不曉得和她們吵了多少場架，這也是我後來我娘沒了，我不想和哥嫂走動的主要原因！」

  聽著劉氏在那裡回顧原生家庭的種種，楊若晴和孫氏都沒有出聲打斷她。

  因為比起劉氏的原身家庭，孫氏可謂是比劉氏幸運得多。

  老孫頭和孫老太只生了大孫氏和孫氏姐妹倆，雖然山里日子清貧，但爹娘卻將全部的愛都給了兩個閨女。

  大孫氏作為姐姐，也是非常懂事，好吃好喝的都先緊著妹妹，所以孫氏的少女時代是非常幸福的。

  反觀楊若晴，這都不需要納入討論範圍了，她的童年是個傻子，被爹媽捧在手掌心的傻子，還能吃得那麼胖，可想而知，這裡面是吃了多少爹媽勻給她的口糧……

  劉氏的聲音繼續傳入楊若晴和孫氏的耳中。

  「嫁給楊華明的那些年，老楊家沒分家，老太太管家，我的老天爺，那就一個摳搜，三五天都吃不到一隻雞蛋，我連生三個閨女，被老太太嫌棄到天上去啦，更別提坐月子喝雞湯啥啥的了，前半生我就沒吃飽吃好過一頓飯，我餓啊，餓成了一種習慣，甭管是夢裡還是醒了，只要肚子是空著的，就有一種恐慌，焦躁得不行。」

  「後面這幾年四房條件越來越好，這也多虧了晴兒你，幫你四叔謀了個好差事，又給菊兒，三丫頭拉了那麼好的紅線，還照拂康小子和金釧做生意……」

  「我吃飽喝足了，可是我那種害怕饑荒的怪毛病一直都在，我狂吃，我胡吃海喝，這不，身體垮了，大夫說我往後再不能那樣了，食量要在從前的份額上，只能吃三成，就這三成，還不能一頓塞下去，要分成三頓塞，那簡直就是塞牙縫，點咽喉哦，哎！」

  孫氏已經被劉氏的這番遭遇和說詞聽得眼圈都紅了，她上前來「四弟妹，想開點，如今兒女都有出息，又那麼孝順，老四對你也眼瞅著上心了，你更要保重好身體，將來福氣還在後頭呢！」

  劉氏卻說：「我都不能吃飽，餘生還能有啥福氣喲！」

  楊若晴說：「四嬸，你若是沒了，到時候幾個堂弟堂妹只能把原本對你的那份孝順一起孝順給我四叔了，

  你想想看，我四叔若是手裡錢多了，他年紀也不是很大，模樣擺在那裡，你覺得他娶個續弦會難麼？」

  「到時候新女人住你的屋子，睡你的床鋪，吃你的東西，菊兒姐妹幾個回娘家還得看那個繼母的臉色，康小子和金釧要喊她婆母，亮亮要喊她奶奶，」

  「四嬸你想想看，亮亮那可是你嫡親的孫子啊，他現在還小，你若是沒了，往後他恐怕都記不住有你這麼個人，提到奶奶，他想到的肯定是那個續弦奶奶！」

  「四嬸，你甘心麼？」

  「甘心個屁！他敢娶續弦！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他！」

  劉氏雙手用力拍在椅子扶手上，氣得眼珠子都瞪圓了，額頭上的青筋都暴起了，滿臉的猙獰兇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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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嚇了孫氏一跳，撫著心口往旁邊連退了兩步。

  楊若晴則是上前來，在劉氏旁邊的凳子上坐下，好整以暇的笑了笑：「四嬸，人走茶涼這話你沒聽過麼？死人的態度不作數，活人放個屁都能聽個響兒呢！」

  若是這世上真的有『我做鬼都不放過你』，那麼這世上就不會存在那麼多的不公平和冤屈了。

  楊若晴的話，就像一把大錘子，照著劉氏的脊梁骨捶下去，直接把劉氏給捶得斷了脊梁骨，氣焰被抽得徹徹底底。

  「哎，好吧，你說的對，活著才有用，死了才沒有人在意你的那點感受吶！」

  「行，打從今個起，我聽進去你們的話了，我不偷吃，也不抱怨啥，我要好好活著，我可不想自己苦了一輩子，最後被人偷桃了！」

  「四嬸，你能這樣想就對了，誰活到最後，誰就能笑到最後！誰才是真正的大贏家！」

  ……

  劉氏在三房這邊喝了三碗茶，灌了個水飽，把她這兩天在村里聽來的那些八卦消息，添油加醋和孫氏，楊若晴這裡說了個遍。

  最後話鋒一轉，轉到了小二房和繡紅四喜他們的身上。

  「我聽說這波繡紅他們租鋪子做買賣，本錢沒跟娘家借，全都是小兩口自己攢的呢！」

  「嘖嘖，真是看不出來，那糯米飯糰拳頭大的玩意兒，說白了就是糯米飯嘛，沒啥好稀奇的，卻這麼能掙錢！」

  「我之前聽八妹說，」孫氏也開始說起自己的聽聞，「四喜學會了狩獵，家裡掙錢的大頭都是四喜掙的。」

  「怪不得，」劉氏撇撇嘴，「四喜是他們家兄弟幾個里最勤勞，腦瓜子也最聰明的，我聽到四喜娘和大嫂二嫂在外頭抱怨，說四喜娶了媳婦忘了娘，打那麼多野兔野雞，賣錢的賣錢，不賣錢就往小二房送，他爹媽和哥嫂那邊連根雞毛都沒沾到。」

  孫氏唏噓，「雖說八妹先前說的話讓我有點不高興，可該說不說，四喜爹娘哥嫂那邊真的是犯不著和小二房計較，也不想想小二房是咋樣幫襯四喜小兩口的！吃兩隻四喜孝順的野兔和野雞咋啦？天經地義啊！」

  劉氏連連點頭，「沒錯沒錯，也好意思，那一大家子真是不要臉，要是沒有繡紅娘家的幫襯托舉，四喜恐怕吃都吃不飽，哪裡能像如今這樣，把生意做到鎮上去，還能支棱起鋪面！」

  「四嬸，先前二嫂支支吾吾說個半天也說不明白繡紅他們要做啥買賣。」楊若晴道。

  劉氏道：「一會兒說是賣面，一會兒又說是賣早飯，搞不清楚到底要賣啥，不過，八九不離十不是面就是飯唄！」

  楊若晴想想也是，開到學堂門口去的鋪子，要麼就圍繞著吃食展開，要麼就是文房四寶筆墨紙硯之類的。

  而後者，繡紅和四喜倆是肯定玩不轉的。

  繡紅就認得幾個字，幾個字加起來恐怕不超過100個。

  而四喜，更是白丁，若是也認得幾個字，那啟蒙老師應該是繡紅。

  所以鋪子肯定是圍繞著吃食來的，吃食那塊他們能駕馭住。

  「把吃食鋪子開到學堂門口去，是明智的選擇。」楊若晴又說，「但凡能夠上得起學的，要麼就是鎮上家境不錯的人家的子弟，即便來自底下村子裡，那也是村里數一數二人家的孩子。」

  這年頭能供得起孩子念書的人家，都不簡單，砸鍋賣鐵的供，前提是得有鍋啊鐵啊啥的。

  筆墨紙硯的價格，真講究起來，比糧食和豬肉貴了去了！

  老楊家的鐵蛋和鴻兒當初啟蒙念書，都是在村後半山腰的學堂里，那個學堂是早些年駱家出錢蓋的，請來的先生也都是駱家付錢。

  蓋學堂的初衷是為了為十里八村的村民子弟們提供免費上學的機會，讓大家儘量多識字，明事理。

  學堂的免費教學期是三年，收的學生是六歲到12歲之間的。

  後來楊若晴發現，自己好心好意為大家送福利，起初是有很多村民感念駱家的好，於是把孩子送去學堂，還能在學堂里吃兩頓免費的飯。

  後面，很多村民卻都不咋送了。

  原因就是他們那些人刻在骨子裡的愚昧和固執，他們認為他們自家註定是沒有能力和條件供孩子繼續念下去的，與其念個三年才剛嘗到念書的樂趣就要給停掉，孩子到時候都不能專心踏實的干農活了，怕孩子好高騖遠，所以直接在起初就不讓孩子去觸碰書本，直接折斷孩子的翅膀，讓孩子接收到的道理，都是他們父輩交口相傳下來的。

  給你什麼，就是什麼，不要反駁不要質疑，這樣才能老老實實接過父輩的鋤頭撐起家裡的活計。

  還有另外一個方面的原因，則是因為6到12歲的孩子，放在後世是義務教育階段的娃，擱在這個時代卻是家裡農忙時候必不可少的勞力。

  幹嘛要送去學堂念書？

  耽誤家裡幹活啊！

  所以有些村民就想出一些鑽空子的法子，農忙時候把孩子叫回家來整天整天的幹活，不允許他們接觸書本，夫子布置的學習任務也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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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農閒的時候又都紛紛把孩子們一窩蜂送到學堂去，蹭吃蹭喝，節省家裡的米糧。

  時日一久，楊若晴自然是察覺到了這些村民們的好算計。

  加之教書先生也跟楊若晴這裡反饋，說那些學生和家長實在是不配合，以至於先生的教學進度也很難推進，讓他教的了無生趣，好幾次都要自請辭掉夫子的差事。

  就這樣折騰了幾年後，楊若晴徹底寒心，直接宣布關掉了學堂，給了夫子一筆錢讓他回老家養老區了。就連原本的學堂的房屋都年久失修淪為一片廢墟。

  所以當鐵蛋和鴻兒開始蒙學的時候，村後半山腰是沒有學堂的，他們沒有吃到這個紅利。

  楊若晴也沒有鬆口贊助。

  他們念書的所有費用全都是楊華明和楊永智自行承擔。

  直到後面大安考中狀元，然後又在翰林院任職，最後得到了皇帝的青睞調任長淮洲巡撫。

  大安承諾每年拿出一筆錢來交由一家之主的楊華忠那裡保管，這筆錢是專門用作贊助家族子弟求學的基金，有了這筆錢，楊華明和楊永智肩上的擔子輕了許多。

  老楊家有這樣的資金贊助，其他那些學生家裡和背後，必定也是有托舉的。

  話說那麼多，主要是想證明繡紅他們把鋪子開到學堂門口，只要經營有道，絕對能賺到那些學生的錢。

  年輕的學子們，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一個個飯量驚人，花錢估計也大手大腳，畢竟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啊！

  「繡紅他們開鋪子，照理我們老楊家各房不用送禮吧？」孫氏突然想到了這茬。

  劉氏把頭搖得跟什麼似的，「送個屁喲，開鋪子這種事都要送禮？這又不是生孩子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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