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6章

  方氏上前去，放了一隻蒲團在阮小薇的身前。

  阮小薇臉上掠過一絲不情願的神色。

  自己雖說是大人的外室，可姑夫人也不過是大人的姐姐啊，大家都是平輩，又不是長輩和晚輩，為什麼初次見面就要下跪磕頭？

  這不是折辱我麼？

  阮小薇正在心中準備最大體的說辭來拒絕這個無理的提議時，方氏的聲音再次傳入耳中。

  「姨娘還愣著做什麼？我們將軍乃護國大將軍，兼忠勇侯，我們夫人貴為二品誥命夫人，姨娘還直挺挺杵著，好生沒有規矩！」

  「來人，教教姨娘規矩！」

  隨著方氏話音落下，先前那兩個攙扶她進院子的粗婦再次應聲上前，兩人摁住她的左膀右臂，用力將她押著跪了下去。

  而旁邊的小桃也早已跟著噗通一聲跪在生硬的地面上，並將額頭緊緊貼伏在地，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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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哪，等了好幾天的姑夫人，竟然就是住在客棧隔壁的那位？

  姨娘這下闖大禍了，還沒相認，好像已經給姑夫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完了完了！

  而此時的阮小薇也被方氏先前那番話嚇唬住，趕緊跪在地上，低眉順眼的給楊若晴這請安。

  「妾身阮氏小薇，見過姑夫人，願姑夫人萬安。」

  「妾身方才被兩位僕婦推搡了幾下，身體略感不適，這才行動略有遲疑，萬萬沒有對姑夫人不敬之意，姑夫人海量，萬望體恤妾身一二。」

  聽到阮小薇這番話，站在她身後的兩個僕婦悄悄對視了眼，兩人臉上都有點惶恐和不安。

  同時，還夾雜著一絲對阮小薇的惱怒。

  兩人又都悄悄拿眼神去偷瞥主位那邊的楊若晴，希望姑夫人不要降罪於她們倆才好啊，畢竟她們倆也是得了方氏的授意才故意這樣做的。

  而方氏，想必也該是夫人的意思吧？

  夫人這會子會不會把她們二人用完了就丟出去，賣姨娘一個好？

  類似這種高門大戶人家主子之間博弈，拿下人當做棋子和犧牲品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所以這兩個僕婦當下心裡七上八下，求助的目光甚至都飄向了一旁的方氏。

  方氏則朝她們二人微微搖頭，給了她們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幾人的目光都往楊若晴那邊瞟，靜待楊若晴的決斷。

  主位這邊，楊若晴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嘴角微勾，掛著淡淡的笑意。

  好一個阮小薇，才剛進門，就開始打小報告了。

  上來就拿肚子裡的孩子做幌子，真讓人瞧不起。

  「阮姨娘想多了，她們兩個可是我為你精挑細選的人，專門來伺候你的，怎麼可能推搡你？」

  楊若晴不緊不慢的說著，「許是她們兩個之前做慣了力氣活，而你又這般的嬌滴滴，她們兩個手底下沒了分寸，才會造成誤會，講開了就好了嘛！你們說是不是？」

  方氏第一個點頭：「夫人說得極是，她們兩個確實做慣了粗活，這還是頭一回伺候姨娘這種嬌貴人呢，想必往後會長個心眼子。」

  楊若晴點頭，微笑。

  方氏轉而又『呵斥』那兩個僕婦，「你們還愣著作甚？差點衝撞姨娘，還不快些給姨娘賠罪？」

  兩個僕婦懸著的心徹底落下，二人先是感激的看了眼楊若晴，接著便上前來對阮小薇這裡福了福身。

  「姨娘，我們是粗人，無意冒犯，請姨娘大人有大量。」

  阮小薇此刻早已沒了掰扯的心思，因為就在剛剛，當主位上的那道聲音響起的時候，她整個人有種被雷給劈中的感覺。

  這聲音怎如此耳熟？像是在哪裡聽過。

  等等，醉仙居！

  恩人？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阮小薇顧不上其他，猛地抬頭。

  當她看到那個坐在主位太師椅上的女子時，阮小薇身體四肢全部僵硬，一股寒涼之意涌遍全身。

  她眼珠子都差點從眼眶裡掉出來，先前努力維持的體面，在這一瞬間徹底破功！

  是她！

  是她，真的是她！

  天哪，這世上怎會有如此湊巧的事情！

  明明昨夜才剛吃了對方一個閉門羹，沒想到今天就遇到了。怪不得對方不肯告訴自己姓甚名誰什麼來歷，原來如此！

  之前的諸多疑惑，在這一瞬間突然就醍醐灌頂了。

  怪不得她總覺得恩人來歷不小，因為通身的氣質是普通人所沒有的。

  此外，恩人的夫君氣度跟是不凡，簡直就是男人中的翹楚，尤其那一身凜冽的，三米內生人勿近的氣勢……

  原來他就是傳說中的大齊戰神駱風棠啊！

  對上了，對上了，全都對上了！

  「姑夫人，原來是您啊？」短暫的震驚後，阮小薇很快恢復了過來，她抬起頭，眼底露出巨大的驚喜和激動，仿佛她和楊若晴是久別重逢的親人和老朋友。

  「難怪我覺得第一眼見到您，就被感親切，原來您竟然就是大人的姐姐啊，我時常聽大人提起您……」

  楊若晴抬手打斷了阮小薇的話，她歪了歪頭，目光在阮小薇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後，最後落到阮小薇的臉上。

  「我也聽大安提起過你。」楊若晴說。

  「真的麼？」阮小薇嘴角忍不住揚起幾分，期待著楊若晴後面的話。

  「大安說，你出生書香門第，只是命不好，家裡遭了變故。」

  阮小薇心裡狂喜，看來在大人眼中心中，自己給他的感覺還是挺不錯的呢。

  思及此，阮小薇的腰杆子悄悄挺直了幾分，先前的那點忐忑也一點點消散。

  「原本我是信的，覺得你應該是個懂規矩的人，但是今天，看到你這身穿戴……你跟大安口中的那個懂規矩，知書識禮的大家小姐，很有出入！」

  阮小薇臉上的血色瞬間白了。

  她咬了咬唇，將腹稿說了出來：「姑夫人您誤解了，今天這身行頭，小薇是特地為姑夫人而穿扮的。」

  「此話怎講？」

  「小薇這身衣裳和首飾，都是當初大人送給小薇的，大人說小薇的命太苦了，讓小薇穿戴這些喜慶的衣物首飾增加一下能量氣場，對腹中孩子也好，所以小薇才這樣穿戴。」

  楊若晴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得，先是拿孩子說事，這會子不僅拿孩子說事，還把大安給搬出來了。

  是不是在阮小薇這種綠茶女的眼中，大安身為長淮洲巡撫，是一方的封疆大吏，在家族裡也是一言堂，自己這個外嫁的姐姐不管夫家位置再高，當染手娘家事務，充其量也不過是要唯弟弟的命令辦事？

  那可就大錯特錯咯！

  楊若晴朝管家老余打了個響指，老余立馬上前來，躬身道：「夫人，有何吩咐？」

  「去，給長淮洲那邊去信，今天就發出去，我念，你寫，就說既然眼瞎沒有品位，往後就不要再隨意給女人送衣物首飾，再亂送不合規矩不符合身份的，別怪我對他不客氣！」

  「是，老奴這就去寫。」

  老余立馬退到一旁，展開桌上的筆墨紙硯提筆書寫起來，沙沙的聲音摩擦過紙張，在安靜得讓人窒息的堂屋裡，格外的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全都被楊若晴話語裡的內容給震驚到了。

  而阮小薇更是這會子才反應過來，原來，這位姑夫人是一言不合就要給大人去信，訓斥得這麼的狗血淋頭，是半點面子都不給大人留啊？

  阮小薇下巴都差點驚到地上，大腦宕機了。

  「姑夫人，我……」

  楊若晴抬手，不準備她解釋補救的機會。

  「來人。」楊若晴目光掃過那兩個粗使僕婦，打了個手勢。

  「是！」

  兩個僕婦領命上前，來到阮小薇身前。

  而在這過程中，管家老余，也是這堂屋裡僅有的男丁，也識趣的退出了堂屋。

  並將堂屋門關上，自己守在堂屋門口。

  先前為楊若晴捶腿的那個小丫鬟也站起身，去到堂屋後門，同樣守在那裡。

  堂屋裡，阮小薇仰起頭，一臉茫然。

  突然，她的雙臂被其中一個僕婦按住，另一個僕婦俯下身，一陣暴力拉扯後，阮小薇身上的玫紅色衣袍被扒了下來，頭上的首飾，尤其是那根象牙白鑲紅寶石的簪子也被拆了下來。

  衣袍扔在地上，簪子也丟到了地上。

  在阮小薇的驚呼和哭聲求饒聲中，阮小薇已經被重新套上了一套水紅色的衣袍，這水紅色的衣袍，和之前在客棧時小桃翻出來推薦給阮小薇的那件顏色相差無異。

  兩個僕婦別看做事的時候力氣大，似乎很粗暴的樣子，弄得阮小薇不時吃痛而尖叫出聲。

  實則如果你仔細觀看就會發現，這兩個僕婦做事很有章法和技巧的，不是一味的行蠻，她們會巧妙避開阮小薇的腹部，根本不會傷及胎兒。

  等到快速的換衣完成後，阮小薇跌坐在地上，不僅身上的外衣換了，就連頭上的裝扮都被簡化了許多許多。

  丫鬟小桃此時得到楊若晴的眼神授意，趕緊過去將阮小薇從地上扶著站起來。

  楊若晴換了一條腿架著二郎腿，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阮小薇，滿意點點頭。

  「嗯，這樣的裝扮看起來順眼多了，也才符合軟姨娘的身份嘛。」

  「來，小桃是吧？快扶你家姨娘坐下，別讓她受累。」

  「是。」

  小桃扶著阮小薇小心翼翼走向旁邊的那把凳子，讓阮小薇坐下。

  阮小薇坐下後，自始至終低著頭，眼淚嘩嘩的流淌，沖刷著她臉上的脂粉，弄得臉上有的地方白，有的地方黑，像開了一個染坊。

  「阮姨娘，今天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不管你之前用的什麼手段爬上我兄弟的床，如今你肚子裡懷了他的骨肉，那我就奉勸你老老實實在這裡養胎，家裡一併物資都有下人準備，不會短缺你，生病瞧醫什麼的，也自會安排大夫上門。」

  「鑑於你月份越來越大，又是多胞胎的緣故，為了母子安全起見，從這一刻起，直到生下孩子，不允許私自出門逛街。」

  阮小薇聽到最後這句，猛地抬頭，哭得紅通通的眼睛裡儘是羞辱。

  「你不可以這樣對我，我是大人的養在外面的外室，不是被你囚禁的囚犯，即便你是大人的姐姐，也不可以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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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看到阮小薇被當眾扒拉了衣裳換裝，竟然還敢這樣朝楊若晴大喊大叫，都捏了把冷汗。

  尤其那兩個粗使婆子更是捏緊了拳頭，只等著楊若晴一個眼神示意，她們的大巴掌就可以呼到阮小薇臉上。

  然而，楊若晴這回卻並沒有如此，相反，她只是淡淡一笑。

  「阮姨娘，有兩件事我需要提醒下你，」

  「第一，不要想著拿大人來壓我，你家大人，是我帶大的，他念書也是我供的，我是長姐，亦如母親。」

  阮小薇方才好不容易重新積攢起來的氣勢頓時削去了半截。

  「可是，我肚子裡懷著大人的孩子呀，也是姑夫人的侄子侄女，姑夫人長期把我像籠中鳥般圈養在這院子裡，我會被憋壞的，對孩子也沒有好處啊……」

  楊若晴搖搖頭，微笑著說：「這也正是我要提醒你的第二件事，」

  「那就是，不要試圖拿孩子來做籌碼，大安的夫人，也就是我名正言順的弟妹，已經給大人生養了兩兒一女，如今腹中又懷了第四胎。」

  「至於你腹中這幾個娃……」楊若晴眼睛閉了閉，又緩緩睜開，「你若想要有個安身立命之處，下半身不再顛沛流離再次淪落到某些骯髒地方，請務必護住你自己的肚子，最需要這個籌碼的人，是你自己！」

  阮小薇緊緊捂著自己當做籌碼的肚子，此刻聽到楊若晴這番話，以及從楊若晴眼底，她看到的那種輕蔑，阮小薇剩下的最後那半截氣勢也被擊得粉碎。

  方氏笑了笑，對阮小薇說：「姨娘儘管放心，我們是夫人派來伺候您的，往後您就是我們的半個主子。」

  「半個主子？」阮小薇怨恨的目光瞪向方氏。

  方氏卻是一臉坦然：「是啊，姨娘得了大人的抬舉，是府里的半個主子啊，老奴沒說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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