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6章

  第12086章

  他們兄妹仨的爹媽是外面逃荒過來的，在長坪村這邊安了家，生下了駱鐵匠，駱老二，駱大娥他們仨兄妹，駱大娥排最小。

  爹媽走的早，弟弟妹妹都是駱鐵匠一手拉扯大，二弟十幾歲就跑去外面投軍去了，家裡留下他和幼妹相依為命……

  雖然大娥後面是犯過渾，那也是被周霞迷惑了心智，一心為了自己的子女謀幸福。

  所以中間兄妹倆冷落了好幾年沒走動。

  可是後來，周霞死了，一切都恢復了，隨著年紀漸長，這份兄妹情更是醇厚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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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鐵匠猶記得駱大娥腦子還清醒的時候，那也是他此生和她最後一次說話。

  駱大娥拉著他的手不放，眼淚嘩嘩的流，只說：「大哥，我這病怕是不得好了，周旺他們懂事，怕我怕，都瞞著我，其實我心裡亮堂著吶……」

  「這些時日，我總是夢到周旺他爹。」

  「有時候白天，都能瞧著他，倚著門口站著，遠遠的瞅著我笑，那天早上在窗戶底下叫我名字……」

  「我不怕，我曉得我不是久留之客了，周旺他爹這是來接我了。」

  「哥，我要是死了，你不要難過，你要好好的活著，我在那邊，要是泉下有知，我會保佑你，保佑你們一家人都好好的，就當是為我年輕時候做的那些蠢事……贖罪了……」

  駱鐵匠迷迷糊糊的回想著他和駱大娥最後一次見面說的話，眼皮子也漸漸沉下去。

  王翠蓮輕手輕腳取來一床柔軟的羊毛毯子，蓋在他的身上。

  看著駱鐵匠睡夢中蒼老憔悴的眼臉，王翠蓮守在搖椅邊，就這麼看著他，走神了好一陣。

  楊若晴和駱風棠一直在後院忙碌。

  楊若晴自然是在為幾天之後的全家出行規劃路線，去哪裡玩，玩些啥，住在哪裡等等，她做的攻略很詳細。

  而且這份攻略一旦做好，她會提前派出侍衛去指定地點提前打點好一切。

  至於駱風棠，他則去了書房處理公務。

  前幾日一門心思忙著周家的事情，積累了不少軍務在那裡，而幾天後又要護著全家老小再次出門踏青。

  所以駱風棠想趁著中間這幾天裡，好好的把軍務處理好，安排好。

  臨近晌午的時候，駱風棠過來了。

  「晴兒，你一直都沒出門？」

  駱風棠看到楊若晴坐在書桌跟前，手裡拿著毛筆，正在紙上寫寫畫畫，不時還要停下來思索一番，然後再繼續下筆，駱風棠不免有些好奇。

  楊若晴聽到動靜抬起頭，沖他嫣然一笑：「是啊，一直在做出遊攻略呢，來，你來幫我一塊兒瞅瞅，看看有沒有漏掉的。」

  「好！」駱風棠走了過來，理所當然的坐到了書桌後那把大太師椅上，然後又理所當然的把楊若晴抱到自己的腿上坐下。

  「一起看。」他雙手摟住她的腰肢，貼著她耳朵說。

  楊若晴也懶得點破這傢伙的小心思，手指指著面前紙上她寫寫畫畫的那些東西，開始了她的講說。

  「這趟，我不準備去慶安郡或者長淮洲了，我準備去慶安郡東面的九華郡玩一玩。」

  「去九華郡？」駱風棠微微眯眼，腦海里已經在計算九華郡距離清水鎮這邊的距離，以及過去的路線圖。

  耳邊，楊若晴的聲音繼續響起：「之所以打算去九華郡，原因有兩個。」

  「其一，九華郡距離慶安郡不遠，估摸著五六十里的樣子，當天起早動身，天黑前絕對能趕到，不用在路上過夜。」

  「另外，九華郡那邊的城池雖然繁華程度和人口密度不及咱慶安郡，但是九華郡郊外有九華山，九華山上有很多的道觀和寺廟，不僅風光怡人，還可以焚香禱告，我覺得大伯應該願意去那些地方。」

  到時候找老和尚，老道士們給這老漢開解開解，再在那裡為駱大娥祈福，說點忽悠駱鐵匠的話，譬如說：駱大娥在你的祈福下，已經去了往生，投生在富貴人家……

  一番操作下來，駱鐵匠可能會豁然開朗，然後以全新的面貌迎接新生活。

  畢竟這個年代的人，尤其是土生土長的鄉下老漢老太太們，最信這些因果循環的事情了。

  「我看行！」駱風棠說，「那我們是從慶安郡過去？還是從望海縣那邊上另一條官道過去九華郡？」

  通往九華郡的官道，和小道可不止一條兩條。

  望海縣很多大戶人家，都喜歡在逢年過節又或者一年中重大節日的時候，一家人驅車前往九華郡燒香祈福。

  楊若晴說：「我準備先到望海縣，在望海縣修整一兩天，再到慶安郡。

  在慶安郡又待兩天，再去九華郡。畢竟咱這趟主要目的不是抓緊趕路，而是帶大伯換心情，所以咱重在過程。」

  等到了九華郡再在山上的道觀，或者寺廟的禪房裡住個三五天，等再次回到長坪村，估計都十天半月過去了，駱鐵匠的心情也能平復一些。

  至少那種悲傷的情緒，不會那麼濃烈。

  駱風棠思考了下，微笑點頭，「好，都聽你的，到時候我多加派些人手保護。「

  出門在外，安全最重要。

  兩人又就著一些出行和下榻的細節問題討論了一番，不得不說，雖然做攻略的事情是楊若晴大包大攬，但是，這並不達標駱風棠就對此外行。

  恰恰相反，駱風棠指出了她的出行計劃里的幾個最容易被忽略，卻又往往很重要的漏洞。

  「棠伢子，你好厲害啊，不愧是行兵布陣，運籌帷幄的大將軍！」

  當最後達成共識，並把漏洞補上之後，楊若晴抬起頭仰望著他，眼底全是迷妹的炙熱目光。

  而駱風棠呢，則是非常享受她這種崇拜的眼神。

  他扣在她腰肢上的大手緊了又緊，聲音染了幾分暗啞，卻愈顯磁性。

  「那麼，晴兒是不是該獎勵我一下呢？」

  「你要什麼獎勵？」

  「壞丫頭，明知故問。」

  為愛鼓掌，此處省略三千字。

  這一天，駱家的晌午飯，團圓小哥倆都沒回來，兩人留在繡紅和四喜的新家那邊吃暖屋飯了。

  原本楊若晴準備邀請何蓮兒過來吃飯的，結果被大孫氏捷足先登了。

  也罷！

  無論在誰家，都是自在親戚，都不差蓮兒一口飯。

  吃過晌午飯，楊若晴正打算去睡午覺，蓉姑，鈴蘭帶著團團圓圓回來了，劉氏也同行在側。

  楊若晴的目光首先是看向自家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眉飛色舞，滿面紅光的，圓圓額頭還有汗，兩人口兜里裝得鼓鼓囊囊的。進門是用跑著跳著的……

  嗯，看來今個讓他們倆跟著過去繡紅那邊進新屋湊熱鬧，他們兩個玩高興到了。

  「晴兒，我幫忙帶著你家兩小子回來啦，一切都順順利利的！」劉氏扯著大嗓門吆喝。

  楊若晴的目光落到劉氏的身上，朝對方笑了笑，然後又重新落回兩個孩子的身上。

  「今個玩開心了吧？」她俯下身笑眯眯問，手裡已經多出了一塊手絹兒，準備將他們倆額頭的汗擦拭下。

  又把兩根手指頭探進倆孩子的後背，摸一摸後脊背是不是也出汗打濕了衣裳。若如此，就得塞一條吸汗的帕子進去隔開皮膚和潮濕的裡衣了。

  還好，沒什麼潮的。

  蓉姑說：「先前擦過了，不然，這會子絕對能擰出水來。」

  楊若晴這下放心了，正要直起腰，團團突然將小手送到楊若晴眼前，「娘你看，我從繡紅表姐家帶回來的財！」

  財？

  這孩子偷拿了繡紅家的錢？還是繡紅他們給的紅包？

  可當她看到團團手掌心裡的那一根小小的樹枝的時候，樂了。

  「哎呀，還真是（柴）財呢，我團寶真棒！」

  楊若晴拿起那根綁著紅頭繩的樹枝，用小指頭想也曉得必定是今天繡紅他們進新屋的道具。

  「圓寶，你呢？你帶啥回來了嗎？」楊若晴又問圓圓。

  圓圓此刻一臉迷瞪的盯著哥哥帶回來的樹枝，突然掉頭就要往外跑。

  「你上哪去啊？快回來！」

  楊若晴把圓圓拽了回來。

  圓圓有點急了，「我的柿子，玩犄牛的時候忘拿了！」

  玩犄牛是眠牛山這帶，一代代小孩子們童年喜歡玩的遊戲。

  就是單腳著地，把另一條抬起來用手拽著，穩定住身體的平衡性之後，跟其他同樣如此造型的小伙本們在一塊兒互相碰撞。

  在碰撞的過程中，只能用抬起來的那隻膝蓋發力去撞對方的膝蓋，手不能幫忙，那會被判做是違規，會取消參賽資格。

  一輪碰撞下來，誰的那隻抬起來的腳先忍不住著地了，就輸了。

  這個遊戲，不管男孩還是女孩子，都喜歡玩，但圓圓玩這個遊戲，很占優勢。

  聽他自己回來講，他是裝犄牛里的常勝將軍呢，經常因為玩的太過投入而忘記了別的事情。

  「不用去拿了，哥哥拿的是柴，發財，你就告訴娘，你拿的柿子是啥意思啊？」楊若晴故意考考他。

  圓圓說：「柿子，事事如意，這是進門的時候嘎婆教我們這樣說的。」

  「乖，真聰明！真棒！」

  楊若晴摸著圓圓的大腦袋，又再次給了旁邊團團一個眼神。

  「你們今天都是棒棒的，好啦，去屋裡喝水，然後去洗把臉睡個晌午覺。」楊若晴吩咐著。

  「可我睡不著，還想去玩。」圓圓說。

  「你才吃過飯，先不要玩了，你們去洗臉躺床上，待會娘過去給你們講睡前故事陪你們好不好？」

  「好！」

  「娘你可要快點。」

  「必須的，去吧去吧。」

  打發走了兩個孩子，楊若晴轉過身來，發現劉氏一直笑眯眯站在旁邊看著。

  「晴兒，你家這兩個小子挺有意思的，今個在繡紅那邊進新屋，他們倆學著大人的樣子，拎著柴，捧著柿子，叫說啥就說啥，不曉得多聽話呢！大家都夸！」

  劉氏這番話，或許有點討好的成分在裡面。

  但是，楊若晴聽得舒坦就對了。

  「小孩子就是這樣，在外面，總是比在家裡表現要乖一些的。」楊若晴微笑著說。

  「晴兒，你猜我們今個在繡紅家新屋那裡暖屋，是哪個燒的飯？」劉氏湊到近來，一臉神秘的故意問。

  「不是二嫂和繡繡幫忙的？」楊若晴問。

  「不是，她們倆今個可是娘家人過去送暖屋禮呢，咋可能要她們下灶房？再猜再猜！」

  「既然這麼說，那肯定也不太可能是大媽金氏了。」楊若晴說。

  大媽金氏是繡紅娘家的奶奶，肯定也是客，若是金氏今天去了的話。

  劉氏說：「哎呀，看你猜不出來，急死我了，我還是直接說吧。」

  她饒到了楊若晴身體的另一側，和楊若晴一塊兒往堂屋裡走去，同時揭曉了答案：「是四喜的大嫂和三嫂！」

  「大喜媳婦掌勺，三喜媳婦負責灶膛火，兩個嫂子客氣得不行，還別說，今個是我頭一回吃大喜媳婦燒的飯菜，味道還真不賴，四喜娘會調教兒媳婦呢！」

  劉氏說得眉飛色舞的，楊若晴則聽得有點意外。

  「繡紅不是昨兒夜裡才把他們的鎖開了麼？咋？今個一早就都過來幫忙燒飯了？兩位嫂子這麼不計前嫌？」

  「哈哈，只能說，這一波繡紅他們立威了，幾個哥嫂看到始作俑者婆婆都被休了，再不敢和繡紅為敵，全都上趕著來討好呢！」劉氏在旁邊添油加醋。

  「不過，那三喜媳婦應該不是的，三喜媳婦前幾天一直在娘家，據說是四喜昨日下晝去了三喜丈人家告知他們今個進新屋，他們特地一大早趕回來幫忙的。」

  說起四喜家的事情，劉氏唾沫橫飛，摸得門兒清了。

  「四喜打小就和三喜關係好，三喜媳婦和繡紅應該也沒矛盾，妯娌倆我瞅著，說話都是和和氣氣的。」

  「那敢情好。」楊若晴點點頭，「四喜爹和二喜他們去了嗎？」

  「必須去呀，四喜爹和你爹，你四叔他們一桌呢，推杯換盞的不曉得多客氣，二喜也在，二喜和你二哥三哥他們一桌，也是親家長親家短的，」

  「對了，那二喜還專門跟大傢伙兒解釋了他媳婦兒沒能過來幫忙的緣由，是還沒出月子，嘖嘖，鎖了那麼幾天啊，這四喜家的人，除了被休掉的四喜娘，剩下的這些人一個個的，突然就都學會說好聽的話，辦好看的事，突然就學會通人情世故了，嘖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