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4章

  第120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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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在別人的眼中，他是左家這一輩唯一的嫡子嫡長孫，是祖母膝下唯一的孫兒，也是父親唯一的血脈。

  家裡既沒有嫡母，也沒有姨娘，父親身邊甚至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

  龐大的左家基業，所有的資源和寵愛全將落在他一個人的身上，他被身邊很多人羨慕，嫉妒。

  甚至別人還會在背後感嘆他會投胎，生來就是銜著金湯匙的。

  事實雖然也的確如此，他確實是在祖母和父親的寵愛下長大。

  但是——

  作為一個正常的人，作為一個從小跟著母親和大舅在水上一艘小漁船上漂泊，然後親眼看到生母因為生病買不起藥而在船倉里痛苦死去，大舅也無力撫養自己。

  旁邊水上的其他漁家小孩子都排擠他，嫌棄他是私生子，不和他玩。

  他是在非常孤獨的童年裡長大的，這種清貧且孤獨的日子持續了將近7年。

  直到某天來了一個一看就氣度不凡的男人，那個男人幫他處理了他娘的身後事，讓她體體面面的入土為安了。

  那個男人又給了他大舅一筆可觀的銀子，大舅告訴錦陵，『這個男人是你的生父，你跟著你生父去吧，比跟著我飄在水上要好，這恐怕也是你娘的心愿。』

  就這樣，錦陵來了長坪村，但是孤獨和孤僻一直如影隨形。

  即使他心裡明白祖母和爹是真心疼愛自己的，可是他的心裡始終有道牆，不敢，也不想和左家莊的那些同齡孩子，以及祖母安排過來陪他玩耍的親戚家的小孩子們接觸。

  直到那一年被父親帶到駱家來，遇到了駱無憂，她的笑容和眼神，突然就在讓他心裡那堵牆裂出一道口子，有明亮的光，從那道裂縫裡漏進來，一點點驅散他心裡的黑暗。

  在後來的日子裡，每一次和她接觸，他都好生歡喜，仿佛與生俱來的親切，吸引著他想要靠近。

  他7歲都不會說話，但他願意用文字和她溝通。

  慢慢的，他心裡被她帶來的溫暖和陽光一點點填滿，他衝破了那道心牆的束縛，徹底走了出來，才有了如今正常的他。

  她，和她的家人，都讓他感覺如此的溫暖，安心。

  尤其此刻，晴兒姑姑竟然喊他『女婿兒』的時候，讓他有種仿佛看到了自己生母的恍惚感。

  七歲之前的記憶漸漸模糊，這些年他幾乎都快要記不清生母的臉長什麼樣了。

  但今夜，在三房的飯桌上，喝了幾盅酒，因為這句『女婿兒』，那些塵封多年的記憶碎片猝不及防划過他的腦海。

  他記起來了，他的生母的面容，和晴兒姑姑竟然有六七分的相似！

  這一夜，左錦陵在三房喝得酩酊大醉，這也是楊若晴和駱無憂她們認識他以來，他第一次喝這麼多，甚至還醉了。

  但是，他卻是高興的，因為他趴在桌上沉沉睡去的時候，嘴角依舊噙著滿足的笑意……

  「算了，懶得把他弄回去了，今夜不如就讓他睡峰兒那屋吧！」駱無憂輕輕拍了拍左錦陵的臉龐，沒有半點反應，駱無憂只能無奈的聳聳肩。

  小花笑著說：「沒問題啊，峰兒那屋的被褥現成的，不過看錦陵這樣子，怕是得兩個人攙扶了。」

  楊華忠起身：「我來馱過去得了。」

  駱無憂直接攔住楊華忠：「不用的嘎公，我來。」

  孫氏在旁聽得驚訝，「那咋成？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能攙得住啊？」

  駱無憂雖然個頭不矮，比楊若晴還要高出半個頭，身形也不屬於那種紙片女孩子，而是屬於勻稱的那種。

  因為她從小就是練家子，所以看起來就很健康，壯實，這裡的壯實可一點兒都不胖，也不虎背熊腰。

  但看著有力氣。

  可再有力氣，在左錦陵面前也不行啊，15歲的左錦陵，個頭已經和左君墨相差無幾了。

  雖然是精瘦的男孩子，可是男孩子骨骼啥的就是實在，這重量不是外孫女一個女孩子能承受的。

  「還是讓你嘎公來哦……」孫氏又說。

  駱無憂甩了甩高馬尾，又扭了扭自己的手腕活動了下筋骨，「放心吧嘎婆，我可不是嬌滴滴的小姑娘，我有的是力氣！」

  楊若晴挑眉，也有的是手段？

  結果下一秒，便見駱無憂來到左錦陵跟前，雙手抓住左錦陵的手臂，一個過肩摔，就將個頭比自己要高的左錦陵甩到了自己後背。

  扛起來就走，大步流星往後院去！

  「姐姐好厲害，一把大力道！」

  這一幕，看呆了福娃，還有團圓小哥倆。

  這個小孩子都拍著巴掌，跟在後面嘻嘻哈哈的笑著一塊兒去了後院。

  小花也追在後面跟過去鋪床去了。

  堂屋裡，留下楊華忠，孫氏，楊若晴，何蓮兒幾個面面相覷。

  片刻後，孫氏回過神，笑得合不攏嘴。

  「我家這丫頭，確實有把子力氣，一般男孩子都不如她呢！」孫氏說。

  何蓮兒道：「像我姐夫，虎父無犬女！」

  楊華忠也是笑得滿臉的憨厚，欣慰，加自豪：「也不是全像你姐夫，有一些還是像你姐的。」

  楊若晴看了楊華忠一眼。

  得，在他眼中，自家女兒的基因才是最優秀的，外孫們的卓越，女兒的功勞排第一，女婿要靠邊站。

  ……

  隔天清早，楊若晴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起來喝茶水，看了眼窗外的天光。

  這個時辰點，棠伢子他們那邊應該正在進行最後的忙碌，滿打滿算他和大伯大媽回到家，怕是得到晌午前吧！

  再睡個把時辰就起來，起來後去把大伯大媽的屋子收拾收拾，被褥抱出來通通風。

  另外，還得讓蓉姑她們準備一個火盆到時候放到院子門口，讓他們仨跨火盆進來。

  這個細節，是昨天在周家村回來的時候，王翠蓮專門把她拉到一旁去交代的。

  且昨夜在娘家吃飯，孫氏也跟楊若晴這裡提醒了句。

  楊若晴記著呢，不管這麼做的用意是啥，到底有沒有用，反正長輩們既然都鄭重提醒了，那她照做就是了。

  ……

  日上三竿的時候，平安過來報信，「夫人，將軍和老夫人老太爺他們快到院子附近了。」

  「比預料中回來的更快呢，你，快點把火盆子端過去。」

  「是！」

  一番後。

  駱鐵匠他們幾個順順利利進了家門。

  而此時，隔壁院子聽到動靜的楊華忠和孫氏都過來了，大孫氏，老孫頭，乃至在三房串門的劉氏也都紛紛來了駱家。

  「鐵匠大哥這趟像是蒼老了十來歲呢，背都馱掉了！」

  這話別人不敢當著駱鐵匠的面說，但大家心裡都是這麼想的，不過，劉氏卻是直接說出口了。

  大家都默默點頭。

  孫氏說：「鐵匠大哥兄妹情深，這番傷到了，這種事最傷人了。」

  楊華忠說：「大娥也是解脫了，哪個人都有那麼一遭，要往好處想。」

  老孫頭道：「鐵匠啊，節哀順變，保重好自己的身體，你不看別的，還得看看這滿堂的兒孫啊，不敢叫他們為你擔憂哦！」

  面對著來自大家的關心，駱鐵匠憔悴蒼老的臉上努力擠出幾抹苦澀的笑容。

  「哎，多謝大傢伙兒的關照，只是這事兒……說起來容易，走出來有點費神啊！」

  「不過，大傢伙兒放心，我老漢會想通的，只是這熱火頭上有點下不來，沒事沒事……」

  楊若晴越眾而出來到駱鐵匠身旁，溫聲細語道：「大伯，你屋裡給你準備了衣裳，洗澡水也放好了，要不您先回屋去洗個澡換身衣裳，咱然後開飯？」

  駱鐵匠低下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這身衣裳還是他去周家的那天穿身上的，這好多天過去了一直就沒換過。

  也沒洗過澡，整個人恐怕是糟蹋得不像樣了哦。

  「好，好，」駱鐵匠連說了幾個好，又扭過頭對楊華忠和老孫頭等一眾人道：「你們坐會喝會茶，我一會兒再過來。」

  「我們不需要招呼，鐵匠大哥你忙你的去。」楊華忠他們紛紛說著。

  駱鐵匠這才離開。

  王翠蓮也跟眾人招呼了一聲隨著駱鐵匠一併兒走了。

  駱風棠自然也不例外，他們幾個這身衣裳，今天早上都上山了，肯定得洗澡，從頭換到腳。

  楊若晴把老孫頭等眾人招呼到堂屋裡落座，喝茶，眾人圍繞著周家的事情又說了一會兒話。

  重點都放在駱鐵匠的身上。

  感慨唏噓了一番，大傢伙兒都走了，劉氏本想留下來，結果被大孫氏給『強行』帶走了。

  「她大舅媽，我不想走啊，我還想留在駱家多勸勸鐵匠大哥吶……」劉氏掙扎著，使勁兒的為自己辯解。

  大孫氏道：「聽我一句勸，有些事兒不是嘴皮子就能勸通的，得日子慢慢過，才能走出來。」

  「那我還想跟翠蓮嫂子說說話，我待會自己走，我又不是不認得回去的路。」

  「嗨我說她四嬸你也是，都這個節骨眼了，你就走吧，人家現在需要的是安靜，是一家人關起門來好好吃頓飯，歇息歇息！」大孫氏都有些煩躁了，但是手掌里的力度不減，反正死活就是不讓劉氏溜掉。

  最後，楊華忠發言了。

  「四弟妹你晚些時候再過來串門吧，鐵匠大哥他們好幾宿都沒合眼，你就讓人家安安靜靜吃頓飯，早早去補個覺！懂點事！」

  嗚~

  劉氏尷尬的扯了扯嘴角，好吧，她的『善解人意』已經被定義成了不懂事。

  「行行行，我走我走，你們都少說我幾句吧！」

  嘴巴全都架在我一個人身上，這是看我老實良善嘛，真是的……

  楊若晴親眼看著他們將劉氏帶走，她沒有打圓場更沒有挽留。

  甚至心裡還在感謝他們的體諒和先見之明，若是他們不強行帶走劉氏，楊若晴這邊也會主動叫劉氏先去別處玩，晚些時候再來。

  畢竟現在回來的這仨人，尤其駱鐵匠，精神，身體，雙重疲憊。

  楊華忠他們前腳離開，後腳駱鐵匠他們幾個就陸續洗好澡換了衣裳過來了，駱風棠甚至還洗了頭，一身清爽。

  而此時的堂屋八仙桌上，楊若晴已經帶著蓉姑在擺碗筷，團團和圓圓被芍藥帶著在小耳房裡洗手洗臉準備吃飯。

  駱鐵匠看著堂屋，又看了眼堂屋門口空蕩蕩的院子，詫異了下：「人都走光了？」

  楊若晴點頭：「是的，大家都有事兒，所以就都提前走了，我嘎公和爹說，讓大伯你下晝好好補個覺，睡醒了過去他們那裡串門，說說話。」

  駱鐵匠點點頭：「好，我會去的。」

  現在一個人待在，腦子裡就亂糟糟的，總是會想起大娥。

  是得出去轉轉，和旁人說說話，轉移注意力，不然老這麼下去，身體吃不消，拖累孩子們。

  「洗好手了麼？團團，圓圓，吃飯咯！」楊若晴又扭頭朝小耳房那裡喊了一嗓子。

  「好啦！」

  兩個小孩舉著洗得白嫩嫩，香噴噴的小手，小跑著來到堂屋。

  團團直奔駱鐵匠而去，「我要和大爺爺坐一塊兒。」

  「好，好，」駱鐵匠摟著團團的小肩膀，老漢晦暗的眼底，總算是出現了一絲光亮。

  楊若晴和駱風棠悄悄對視了一眼，夫妻倆都對團團的這個暖心舉動非常的讚賞。

  這小傢伙，會來事啊。

  瞧瞧，直接就哄得駱鐵匠心情明朗了不少。

  反觀圓圓，這孩子就沒有他哥哥那麼細膩的心思了，講吃飯，那就真的是直奔吃飯這件事本身而來，不附帶其他提供情緒價值的東西。

  哈哈，不過這樣也好，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好。

  「大家都餓了，都吃吧。」駱鐵匠看到自己不下筷子，其他人也都不動筷子，只有圓圓迫不及待，被楊若晴用眼神強行鎮壓住了他那蠢蠢欲動的小手。

  於是，老漢打了個樣兒，吃了第一口，其他人這才紛紛動筷子。

  飯桌上都沒怎麼說話，各自心裡都在琢磨著事情。

  也有一大半的原因是累到了，眼皮子酸澀得不行，耳朵邊似乎還殘留著炮仗的噼啪聲。

  吃過飯，將倆孩子交給蓉姑她們，楊若晴趕緊安排其他仨人趕緊回屋補覺去。

  一個個都滿眼的血絲，看著嚇人。

  整個下晝，駱家前院院門緊閉，謝絕訪客，後院芍藥她們灑掃的時候，也都儘量把動靜控制到最小最小，唯恐驚擾到了補覺的主子們。

  直到日薄西山，村里家家戶戶都炊煙裊裊，駱家後院幾人才終於陸續醒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