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1章

  第12021章

  楊若晴打量著他們二人，趁著除夕這好機會，以半開玩笑的方式勸他們：「過完年俊兒也快要三歲了，自己會跑會走，你們這麼年輕，可以考慮再生一個啊，明年這時候，你們也能多拿一個紅包呢！」

  如果擱在以往大家拿這事兒來跟他們小兩口打趣，必定是小花紅著臉，有些嬌羞的望向大安，明顯決定權在大安的手裡。

  而大安呢，這個念書人則是非常內斂矜持的，對於這樣的催生玩笑話多半是敷衍的笑一笑，然後用別的話題來轉移這個話題，絕對不會當眾表態。

  但是這回卻反過來了，楊若晴話音才剛落下，大安便轉過頭去，面帶微笑，且目光灼灼的盯著身旁站立著的小花。

  「我一切好說，全看花兒的意願了。」他甚至還當眾表態了。

  而小花呢，先前原本還跟楊若晴他們這裡就著紅包的事兒各種調侃，這會子，當大安如此說的時候，她仿佛被觸及到了心底的某根弦，臉上的笑容在瞬間就凝滯了下。

  她沒有看大安，更沒有回應他剛說的那句話，而是轉過身去假借幫俊兒整理帽子，背對大安。

  「出去放炮仗要帶帽子，夜裡風大呢！」小花在跟俊兒說話。

  現場氣氛突然就有點尬住了。

  

  大安面上訕訕。

  在場的其他大人們，全都看出了他們倆之間的貓膩，楊華忠和孫氏暗暗交換個眼神，老兩口都在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擔憂。

  楊若晴更是在心裡暗嘆口氣，就知道這道屏障和隔閡，沒有那麼容易跨越過去的。

  「團團，圓圓，走，我們放煙花去。」駱無憂突然走過來，不僅拍了下自家兩個弟弟的腦袋，同時還喊上了峰兒和福娃俊兒他們。

  「大舅媽，你也來吧，你來幫忙盯著俊兒，不要叫他亂跑。」駱無憂又對小花說。

  小花對她溫柔一笑，「好，我也正有此意。」

  然後，小花俯身抱起了俊兒，隨著駱無憂他們一塊兒去了院子裡。

  屋裡，頓時就留下幾個大人在那裡面面相覷。

  楊華忠指著大安，壓低了聲，恨鐵不成鋼的道：「馬上就三十歲的人了，一點兒都不穩重踏實，瞧瞧你做的好事，傷透了花兒的心吶！」

  大安站在那裡，垮著肩膀，巡撫的上位者的氣質沒了，狀元郎的清高也沒了，翰林院編修兩袖清風的傲氣和從容不迫也沒了。

  此刻的他，臉上除了苦笑，還是苦笑，甚至笑起來還有點狼狽的感覺。

  孫氏到底心疼自己的兒子，看楊華忠似乎嗨呀繼續訓斥大安，她忙地過去小聲勸阻他：「今個過年，要和和氣氣的，有啥話等過完上年頭再好好講。」

  「哼，你看看先前，我哪有心思和和氣氣過大年！」楊華忠把臉扭到一邊去了，臉上很憤怒。

  孫氏看了眼站在這邊滿臉歉意的大安，孫氏又道：「事情已經解決了嘛，他知錯能改就還是咱的好兒子，往後他會做一個好丈夫，好父親的。」

  「是吧大安？」孫氏又問大安，並朝大安用力眨了眨眼睛。

  大安立馬抬起頭，聲音非常堅定的道：「是的。」

  然後，他又對楊華忠說：「爹，我真的曉得錯了，花兒那裡，我會彌補的。」

  「哼！」楊華忠只是冷哼，先前的慈眉善目這會子也維持不住了，看到大安就火冒三丈。

  楊若晴對大安說：「他們孩子們放煙火我不放心，大安，你去旁邊盯著點吧。」

  大安知道姐姐這是找個藉口將自己支開，省得繼續觸怒楊華忠。同時呢，也是在幫他和小花製造相處機會。

  「好，剛好我從長淮洲又帶了一批煙花回來，我去搬過來帶孩子們放煙花。」領了差事的長淮洲巡撫，如蒙大赦，屁顛著搬煙花去了。

  駱風棠看出來楊若晴有話要私底下勸楊華忠和孫氏，於是，駱風棠也找了個藉口暫時離開了堂屋。

  堂屋裡，頓時就留下楊若晴，楊華忠以及孫氏。

  楊若晴看了眼屋外院子裡，正熱火朝天放煙火的一眾孩子們，然後轉身走到楊華忠身旁。

  「爹，大過年的，就算是為了這一大家子的孩子們，有些話留到年後再叮囑吧！」

  楊華忠也一直在透過窗戶看外面熱鬧的光景，聽到楊若晴的話，他嘆口氣，「哎，我懂，你們放心，我先前就是一時沒忍住，過後我會控制的。」

  楊若晴勾了勾唇，接著說：「至於大安和花兒，他們小兩口的事，咱就不要過多摻和了，他們之間眼下那些小摩擦啥的，咱睜隻眼閉隻眼得了。」

  孫氏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嘛，小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咱要是過多摻和了，反倒幫倒忙。」

  楊華忠緊了緊眉頭，道：「當前，要是花兒能再生個娃，可能他們倆之間的事就能真的翻篇了。」

  楊若晴也是認可楊華忠這個提議的，在一個家庭里，新生命的誕生，會讓夫妻間重新多一條情感的紐帶。

  因為共同迎接和見證，以及照顧新生命，在這些過程中，夫妻二人可能都會有不同的感悟和啟發。

  之前怎麼都跨不過去的隔閡，可能會在不知不覺間，就煙消雲散了。

  「那敢情好啊，可這事兒也不是咱能說了算的，關鍵還在於他們自個。」楊若晴說。

  小花不樂意的話，大家可不能強行按著她腦袋去跟大安生娃。這事兒啊，還得大安去努力，讓小花心甘情願的重新接納他，從精神到肉體，新生命的誕生，成為見證新生活的開始。

  「行了，這事兒不說了，隨他們吧，咱歡歡喜喜過大年，不能讓孩子們掃興！」楊華忠最後拍了拍手掌，眉頭終於舒展開。

  孫氏和楊若晴也都展顏，楊若晴說：「對嘛，咱先放會煙火，一會兒咱一塊兒去老宅給爺奶拜年，孩子們又要拿紅包了，呵呵。」

  說到紅包，孫氏突然又從口兜里掏出一個紅包來塞給楊若晴。

  這個操作，把楊若晴弄懵了。

  「娘，你這是做啥呀？先前不是才給過紅包了嗎？」

  「先前他們都在，我就沒拿出來，這個紅包，是給錦陵的，回頭你幫我們轉交給他。」

  「啊？錦陵的都給準備了呀？不用那樣啊，等他和無憂真正成親了，成了一家人，到時候你們再給也不遲嘛！」楊若晴客氣了幾句。

  在老一輩的認知里，不管是娶媳婦還是嫁閨女，訂婚和真正完婚這兩者是有質的區別，所以紅包這塊，在完婚之前基本不給。

  孫氏卻按住她推過來的手，說：「現在家裡日子好過了，我和你爹手頭也闊綽，你爹說，定了親就是家裡一份子，就該給。」

  「不過，先前當著大安和花兒的面，我沒拿出來，我這會子給你，你就收下，莫要推來讓去讓他們看到了也不太好。」

  額……

  「好吧，那我就替錦陵收下了，回頭等他正月過來拜年，叫他過來給你們磕頭。」

  「好說好說。」

  楊若晴將左錦陵的那份紅包，跟辰兒大志他們的紅包放在一塊兒，貼身收好。

  爹娘雖然是一番好意，為了彰顯他們對左錦陵的重視，為了左錦陵，願意去打破眠牛山這一帶的習俗和規矩（提前給壓歲紅包）。

  只是，他們這遮遮掩掩的塞紅包的行為，卻讓楊若晴感覺怪怪的。

  就拿她和駱風棠來講，今夜吃過年夜飯回屋準備紅包的時候，直接就把左錦陵的那份準備好了，準備等回頭左錦陵過來拜年，他們以岳父岳母的身份，正大光明的將壓歲紅包給他。

  好吧，不去苛責孫氏和楊華忠什麼了，依他們的性格，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是極限了。

  「奶奶，小三子叔叔他們去老宅啦！」

  一個穿裙子的紅色小身影衝進了堂屋，直奔孫氏而去。

  兩條小辮子都編了五彩髮帶，還戴著絨花，紅色的交領襖子處鑲著白色狐狸毛，襯托得福娃那張圓臉精緻又大氣。

  「是嗎？你看到了啊？」

  「對啊，二伯和小三子哥哥一塊兒，二媽沒瞅見。」

  「喲，咱福娃眼睛真亮，看得這麼清楚。」楊若晴也誇獎了句，不僅眼睛亮，這孩子早慧，表達能力也強，說話說得非常清晰。

  福娃扭頭對楊若晴靦腆一笑，然後繼續纏著孫氏，鬧著要去老宅給太爺爺太奶奶拜年。

  「好好好，這就去，我去給你們拿拜年的東西。」

  「我陪奶奶去拿。」

  楊若晴和駱風棠也趕緊回駱家去拿拜年的禮品，待會和楊華忠他們一道兒去老宅。

  回到家，駱風棠問楊若晴：「給峰兒他們的紅包你送出去了嗎？先前我咋沒見你給那幾個孩子紅包呢？」

  楊若晴說：「今年我想換個模式，往年都是去我娘家的時候就順帶把紅包給了他們幾個，今年我準備等他們來我們家拜年的時候再給。」

  駱風棠想了想，「都行，反正別忘了給就行，一年一度，孩子們高興。」

  楊若晴點頭，「放心吧，我曉得的。」

  孫氏和楊華忠他們是嘎公嘎婆，他們每年給了楊若晴家孩子們壓歲錢之後，大安和小花他們夫妻就不需要再給了。

  因為三房並沒有分家，所以相當於是一戶。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例外，比如說小安和何蓮兒。

  每年過年，即使孫氏和楊華忠做代表給了駱家孩子們壓歲紅包，但小安和何蓮兒私底下都會再掏一份子紅包出來給幾個孩子買東西吃。

  但是大安和小花卻從來沒有過，他們會從京城，或者長淮洲帶很多孩子們的玩具和零食回來，真正掏紅包卻一次沒有。

  楊若晴以前沒琢磨過這件事，今年也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就變得有點敏感了，也可以說是後知後覺吧！

  「我爹娘給了咱家每個孩子每人六百六十六文錢，今年是大手筆，」楊若晴邊說，邊拿出算盤開始單手噼里啪啦敲算了起來：

  「咱家一共是……八份紅包，一共就是……5328文錢，折合成銀子就是五兩多銀子。」

  「大安家三個孩子，我準備壓歲錢給每個孩子2兩銀子得了，三個孩子湊一塊兒就是6兩銀子，相當於6000文錢，不讓他們吃虧！」

  駱風棠聽到楊若晴這番『精細』的計算，這裡面不僅涉及到銀錢問題，還涉及到一個人情往來的權衡。

  「有點傷腦筋啊，哈哈。」他覺得楊若晴這樣子有趣，於是笑了。

  楊若晴卻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不許笑，該咋樣就咋樣，親兄弟明算帳嘛，我不讓他們吃虧，但是，我也不能讓他們賺太多，這樣對我家孩子不公平！」

  駱風棠本來想琢磨這個問題，但是很不好意思，他發現自己好像大腦不太適合去琢磨這塊。

  他還是更習慣帶病打仗，他這腦子，只能琢磨各種行軍布陣的事。

  「娘，快來呀，我們要去老宅拜年啦！」院子隔壁傳來團團清脆的聲音。

  「來啦！」楊若晴應了聲，拿起旁邊搭在凳子上的斗篷披在身上，和駱風棠一塊兒快步出了寢房並往前院去了。

  「大伯，大媽，我們先去一下老宅。」經過前院堂屋的時候，堂屋裡燈火通明，駱鐵匠和王翠蓮在桌子旁邊喝茶，蓉姑和鈴蘭她們也都陪在一側，大家吃著瓜子喝著茶聊著天，平安和興旺也在進進出出，幫忙搬運煙花和準備凌晨『開門』的炮仗等物事。

  而王翠蓮和蓉姑她們則主要在商量夜裡守歲吃的餃子的事兒……

  過年的氣氛非常的濃郁。

  「你們去老宅吧，也替我和你大伯給你爺奶那裡拜個年啊。」王翠蓮笑眯眯叮囑。

  「大媽放心吧，我肯定把你們二老的心意帶到的。」楊若晴乖巧說。

  駱風棠則對駱鐵匠那說：「大伯，在此期間若是家中有人過來拜年，而我們又遲遲沒有從老宅回來，你就打發平安或者興旺去老宅跑一趟。」

  「好嘞好嘞，平安和興旺都行！」

  方才駱風棠其實是在公事公辦的交代事情，對於平安和興旺兩人的名字也僅僅只是當做名字來提一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