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3章
第11983章
按照這一帶的婚嫁規矩,新娘子出嫁當天,是要帶著一幫『送郎舅』同去夫家的。
而這些送親的人員,需得是家裡的同輩哥哥弟弟們。大安是不需要做送郎舅的,但是,因為大安是長淮洲的巡撫,所以,他的這重身份,兩邊的夫家都提前跟楊永進這裡一再打過招呼,那就是,邀請大安以另一重身份去夫家吃晌午的酒席,賜予新人祝福。
楊永進之前跟楊華忠這裡說過,當時大安還沒回來,楊華忠當時覺得這沒多大個事兒,所以就擅作主張幫大安答應了下來,直到這會子,才猛然想起。
「爹,這事兒我正要跟你說呢。」楊若晴轉過身來,正色道。
「就算大安和花兒沒處這檔子破事,大安也不能以另一重身份蒞臨鎮上的王家吃酒席!」
「為啥呀?」楊華忠一臉困惑:「這親侄女出嫁,去露個面,就算不喝酒,拿起下筷子也算是走了個過場,這對咱大安來說並不損失啥,而對繡繡來講,卻是撐場子的啊,畢竟她情況特殊,二婚改嫁還帶著個娃,總怕王家那邊的親戚朋友,對吧,我的意思你懂的。」
「爹,大安的身份是巡撫,一洲之長,這樣的場合放出風他去,你知道會有多少想要攀交情的人會鑽這個空子麼?」楊若晴原本以為自己提一嘴,不需要太多解釋,楊華忠就能自己領悟。
卻沒想到,楊華忠竟然在這一塊反應很遲鈍,這也不怪他,若是他能快速領悟,也就不會擅作主張幫大安跟楊永進那裡答應下來了。
「爹,當今聖上最不喜歡的就是官員之間私下攀交太多,拉幫結派。」
「晴兒你放心,永進說,他跟王家那邊含含糊糊的說了個活話,王家那邊打保證,說去王家道賀吃酒席的都是生意場上的朋友,不會有官員啥的,不給咱大安添麻煩……」
「爹啊爹,人家說什麼你就信什麼?」楊若晴真的大無語了,感覺楊華忠是真的不太適合繼續在里正這個位置上待了,涉及到稍微敏感一點的事,他就還是拿出莊戶人家那老一套來。
「爹,就算沒有官員過來,來的都是商賈,更不好!」楊若晴說。
「到了大安這個程度的官員,那可是一方大員,在他們這個圈子裡,和那些小縣城,鎮上的大大小小的掌柜們,員外們一塊兒吃飯,是一件自降身份的象徵!」
「更何況那些人一身的銅臭,和咱大安湊一塊兒,大安也不自在!」
「再說了,不管是二哥,還是王家,他們肯定都巴不得大安過去,說是給繡繡撐場面,其實何嘗又不是給他們王家漲臉?」
「咱大安可是長淮洲巡撫,這種場合能迴避就要迴避,否則,你在那種場合亮了個相,張三李四王二麻子這些但凡跟大安攀談上一句話,或者喝過一盅酒的人,日後保不齊都會拿著這事兒去給自己擴展人脈,咱大安莫名其妙的就會成為很多人拉虎皮扯大旗的那張蒙在鼓裡的虎皮!」
「我贊同晴兒的說法,」久未出聲的孫氏竟然在楊華忠前頭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竅。
「他爹啊,明日早上的酒席那沒轍,畢竟是家裡的堂侄女出嫁,可晌午夫家那邊的酒席,能推則推。」孫氏繼續分析,「另外,咱大安去了王家,沒去四喜家,這也說不過去,都是一樣的關係。」
「與其那樣,還不如學學晴兒和棠伢子,除了小二房的酒席,其他一概不去!」
楊華忠聽到妻女都這般說,也終於意識到確實不妥當。
「只是,永進那邊我都事先答應了,不去的話,總得要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來搪塞……」他道。
「爹,這個理由明擺著的啊,大安有要事要趕回長淮洲!」楊若晴兩手手背和手掌心碰撞到一塊兒擊了個掌,「還有什麼事,能要緊得過巡撫大人的公務麼?誰敢有不高興不滿意,說半句怨言的,那就是不識大體!對於這種不識大體的親戚朋友,往後咱可就沒有幫扶的價值了。」
「好,就這麼說,半真半假,永進他們應該會理解的!我這就去跟永進那裡說一聲。」
「他爹,我和你一塊兒去吧,四弟妹她們先前喊我過去看嫁妝呢,順便我也該把兩份賀禮送過去。」
兩份賀禮?
楊若晴挑了挑眉,看了眼孫氏,「娘,你到底還是準備了兩份啊?二哥二嫂不是早放出話,只收繡紅那份,不收繡繡那份麼?」
孫氏笑了笑,「他們說是那麼說,可咱該準備的還得準備呀。禮多人不怪嘛!」
「那四嬸和五嬸她們呢?還有我大舅媽,她們都和你約好了送雙份?」
「你四嬸只送一份,我們幾個都送雙份。」
楊若晴轉頭,好吧,你們幾個,人傻錢多……
「晴兒,你呢?你準備了幾分賀禮?」孫氏又問楊若晴。
楊若晴聳了聳肩,「當然是一份了。」
「好吧。」孫氏笑了笑,跟在楊華忠身後去了小二房。
楊若晴也和他們一塊兒出了門,卻是回了駱家。
回到駱家,孩子們都不在家,全都出去玩去了,而且都在小二房玩。
「小二房院子裡都是小孩子,熱鬧得不行,他們倆在家待不住。」這是經過前院時,王翠蓮跟她說的。
「那現在誰跟在他們身邊照顧?」楊若晴那個問。
「蓉姑和芍藥,對了,麥粒兒也在。」
「嗯,那我就放心了,對了,棠伢子呢?」
「他在後院馬廄那邊呢。」
「好,我找他去。」
駱風棠正在後院馬廄那裡打理馬兒,當將軍的,在他眼中,這些馬,尤其是陪他南征北戰的戰馬,可不是牲畜,而是他的戰友,是他風雨相隨共同經歷生死的兄弟!
所以他一旦有空,就會來馬廄這裡親自打理馬兒,剛好今天日光不錯,他脫掉了外面的大氅,穿著修身的黑色長袍,墨發高挽,俯身舀水的時候,從肩膀到腰身再到大長腿,線條非常的完美,陽光下小麥色的肌膚泛出健康的色澤,冷峻無匹的五官更是加分,整個人完全就是一個行走的荷爾蒙。
看到他在那裡忙碌著,楊若晴這抑鬱了一上晝的心情,突然就好了很多很多。
「那邊……情況如何了?」駱風棠轉過身,目光和曛的望著楊若晴。
不知何故,被他這種目光包裹著,讓楊若晴有種聲陷三月春風和暖陽下的感覺。
即使在剛剛過去的倆時辰里,她在娘家那邊經歷了一場揪心的心路歷程,此刻,心情突然就輕鬆了一大半。
「別提了,文戲武戲一把上,還見了血!」楊若晴輕輕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苦笑。
「見血?」駱風棠眉頭隱隱皺了下,他洗了把手從馬廄里出來,來到楊若晴跟前。
「怎麼回事?誰見血了?」他問,他猶記得當時是他把大安從草場帶回來的,「難道是岳父和大安動手了?不至於吧,大安是念書人,不會如此沒有長幼尊卑的!」
且不說大安是念聖賢書的人了,即便是村里那些大字不識的文盲漢子們,十個里也挑不出一個來跟自家老父親打架的。
吵嘴的情況很多,但誰若真敢跟老父親動手,那可是最大的不孝,壞名聲會傳遍十里八村,甭管走哪裡都會被人戳脊梁骨,如果尚未娶親,可能人家姑娘都不敢嫁給他。
若是已經娶親了,可能別人家閨女也不敢嫁給他家兒子,兒子打老子,鬧到了官府,官老爺都會嚴懲不貸!
「當然不是大安和我爹了,他在我爹面前,是任憑打罵,不敢還手的。」楊若晴趕緊解釋說。
「是花兒,花兒突然半途回來了,並且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後面大安去後院廂房跟她私下裡談話,兩人起了爭執,花兒拿剪刀毀壞那些香囊荷包之類的東西,大安去奪,拉扯中大安被剪刀誤傷了手指,幸好只是皮肉傷,現已無礙了。」
聽完楊若晴這番說,駱風棠也恍然大悟。
「怪不得你打從過來,就愁眉不展,這事兒換做誰在場看到,也夠心煩的。」駱風棠看著面前的楊若晴,打心底的心疼她。
楊若晴搖搖頭,「我沒事,好在現在大安在我和爹娘他們的壓力下,終於痛下決心做出決定。」
「哦?他決定怎麼做?」駱風棠問。
「明天吃完早上的酒席,你送他去縣城吧,他去長淮洲勸阮小薇把肚子裡的娃打了,然後給她一大筆錢,讓她後半生無憂。」
駱風棠挑眉,「若他當真能做到這般地步,也算是痛下決心回歸家庭了。」
「你這是話中有話啊,」楊若晴抬起頭打量駱風棠:「你不相信大安?你覺得這是他給我們放的煙霧彈?」
駱風棠搖頭,「不是不相信他,我相信他此時此刻在你們面前做出的決定和決心。」
「你的意思是,等他到了長淮洲,見到了阮小薇,到時候對方三言兩語哭哭啼啼一番後,他就會心軟改變主意?」楊若晴問,還別說,她其實心裡也存在這方面的隱憂,只是先前當著爹娘的面,沒敢說出來罷了。
駱風棠點頭:「不排除這種可能,昨夜我和他聊了一陣,男人懂男人,他對阮小薇,應該是動了真心。」
他目光繼續落在楊若晴的臉上,「對於男人而言,面對動了真心的女人,那就是他跨不過去的坎。」
如果幸運,這個女人是自己的妻子,那是上天的眷顧。
如果很不湊巧,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可能就是一個非常痛苦的事情了,放不小,給不了。
楊若晴聽到駱風棠這番解說,又從他凝視自己的眼神里,也感覺到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她抿著嘴,雙手托著下巴,除了憂心,還剩揪心。
「晴兒,我的想法是,有些事事在人為吧,咱作為『外人』,也只能參與到這裡了。」駱風棠道。
楊若晴輕輕點頭,「說到底,這是大安,小花,阮小薇他們仨被窩裡的事,咱確實也只能參與到這裡了。」
是劫是緣,都躲不過,這是他們仨的劇本。
「不說他們了,說點咱自己的事吧。」楊若晴擺擺頭,把那些負面的東西暫時揮之腦後,同時開始卷自己的袖子:「我來幫你給馬兒們梳洗梳洗,剛好今天日頭好,讓馬兒們舒服舒服。」
「不用你髒了手,我來就可,你若願意可以在旁邊陪我說話。」
「不髒手,我喜歡著這份事情呢,再說了,能和你一塊兒干同一件活兒,我高興著吶!」
「真的?」駱風棠問,眼睛明亮。
「包真!」
兩人今天不僅把馬廄里的幾匹馬兒好好的梳理了一番,又把它們帶到了後院小竹林那邊去曬日頭,同時兩人還把馬廄的衛生給狠狠弄了一番,把馬兒們進食的馬槽清理乾淨,換上了乾淨的草料和飲用水。
「馬上就過年了,今年是馬年,到時候咱給馬廄這裡也貼上春聯好不好?」楊若晴邊幹活邊跟他商量。
「好,晴兒說貼,咱就貼!」
當天晚上,駱家對門的小二房的院門敞開著,從門口到院子裡,全都掛上了紅燈籠,暖紅色的燈光,把小二房照得不僅亮堂堂的,還喜氣洋洋。
今夜,老楊家各房,有一個算一個,齊聚小二房。
男人們湊在一塊兒籌備著明日酒席和嫁妝,賓客等方面的事情,婦人們的『戰場』則集中在灶房,另外,曹八妹還專門請了孫氏和蔣桂玲兩個,來給繡繡,繡紅姐妹倆做『全福人』,全權操辦她們姐妹明日出嫁前的一系列梳妝,換衣的事宜。
「你二嫂本來是想要請花兒過來做全福人的,我找了個花兒身體不適的藉口把這事兒給推了,接著就換成了我。」孫氏夜裡從小二房那邊忙活完回來,順道來了駱家坐了一會兒,跟楊若晴這裡提起了這事兒。
楊若晴點點頭,若是沒有出阮小薇的事,花兒確實是當之無愧的『全福人』的首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