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同志，你們也瞧見了
菜市口大街，一間居民住宅里。
「艷霞，晚上你還回去不？」
一個四十多的婦人端著開水瓶從屋裡走過去，拿起放在條案上的麥乳精，又端來白瓷缸子，一衝兌，一股奶香味便飄揚開來。
而在這名婦人對面，張艷霞正是坐在椅子上，磕著瓜子，一聽這話，她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鐘，登時臉色就有些不喜了。
「這都一天過去了，馮包子還不過來找我？回去？不回去！這要是回去了，他怕是真以為自己能反了天了！」
「哎呀，媽不是這個意思。」婦人正是張艷霞的母親，王邱。她端著沖兌好的麥乳精，先是進去裡屋，聽得到她叮囑：「娟子，等這個涼一點再餵孩子。」
說罷，便是走來客廳：「媽肯定不是讓你回去服軟的，媽的意思是，這不是要月底麼，你這侄子你也看到了，剛出生沒多久，得喝點有營養的，那個鐵林，不是要發工資了麼……」
聽到這，張艷霞倒是點頭：「這工資肯定是跑不了的，這麼長時間了，哪次他領完工資不是老老實實交給我？就是這回，你說他是不是吃錯藥了？書漢不就是打了他幾拳麼，也沒幹點別的，居然給我甩臉子了，還把我行李給我打包了，媽，我給你說，我長這麼大，就沒受過這種氣，這回，他馮鐵林要是不八抬大轎抬我回去，我離定了！」
王邱知道這是氣話，不過還是點頭道「這倒也是，你好歹也是念過初中的，他馮鐵林一個小學文化，當初能娶你，那是他的福氣，為了點兒菜幫子就敢這麼翻臉，這回要是不晾他一下，還真能給他嘗出甜頭來，以後要是再多點這種小心思，那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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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倆聊著，屋內王邱的兒媳婦鄭娟忽然道：「媽，快來幫幫忙，小童他尿床了。」
一聽這話，王邱眼神閃了閃，卻是依舊坐在那裡，和女兒聊著天，對兒媳婦的話，置若罔聞。甚至，還有些不悅的嘀咕道：「看看，你弟這媳婦，剛生孩子就給我抱怨這些，拿自己當少奶奶了，這種也不能慣著。」
張艷霞對此，臉上也早就習慣了，畢竟，他們這一家子才是一條心，鄭娟說是媳婦，不過是過來生孩子的外人。
也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你爸回來了？還是你弟？」王邱道。
張艷霞也奇怪，看了看時間，這也沒到下班的點啊。不過還是起身去開門。
門一打開，入眼便是一個熟悉的面容。
「馮鐵林？」在瞧著是馮鐵林後，張艷霞嘴臉頓時起來了。
「我當誰呢，馮包子，你怎麼還有臉找上來的？我告訴你，你這窩囊廢，這次就是跪著，哭著求我回去，我也不回了，這婚啊，我離定了！」
聽到動靜的王邱也是來到門外，瞧著馮鐵林後，當即也道：「鐵林，你這樣對我們家艷霞，就別來打擾她了，你們還是離婚吧！」
馮鐵林聽到兩人一句接著一句，神情倒是沒什麼變化，反而是側開身子，讓出一個身位。
此時，王邱和張艷霞才是注意到，在馮鐵林身後，還有兩個穿著街道辦服裝的三十歲婦女。
「諾，同志，你們也瞧見了，我說的沒錯吧，我和她的確是沒什麼感情了，這調解真沒啥必要。」
馮鐵林這麼一番話，讓得這兩名街道辦的辦事員也有些無奈了。
她們是南鑼鼓巷街道辦的辦事員。馮鐵林找上街道辦，提出離婚申請，對於自己街道辦轄區內的情況，這些辦事員是有了解的。
畢竟，這個年代的街道辦和後世還不太一樣，因為沒有先進的電子系統，所以對於轄區內的居民，他們這些街道辦工作人員經常是需要跑前跑後，對各家各戶都上門，進行了解工作。
所以，馮鐵林家的情況，街道辦那邊是有所耳聞的。作為媳婦的張艷霞在家中話語權很高，而且經常在外做出讓馮鐵林難堪的那些行為，什麼跪在地上認錯啊，有時候小舅子張書漢還會動手打人，這些，雖然馮鐵林沒有找上街道辦告狀，但這個年代沒什麼秘密，多少也是會傳出風聲的。
之前，街道辦那邊不是沒有調解的心思，只是馮鐵林原身窩囊慣了，人家街道辦表明願意幫忙調解，要來上門，馮鐵林卻極力拒絕，反而不承認這些事，仿佛這些事傳出去之後會有多丟人一樣。最終，街道辦那邊沒法開展工作，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這次馮鐵林上門，而且直接提出離婚，這讓街道辦那邊也頗為意外，雖然了解馮鐵林家中情況，但本著對工作認真負責的態度，兩名辦事員跟隨馮鐵林需要了解一下詳細的情況，於是乎，才有了馮鐵林帶他們來張艷霞家裡的一幕。
而此時，張艷霞母女倆終於也是反應過來。
「馮鐵林，你不是來求我回去的？」張艷霞幾乎是咬著牙說的這句話。
「求你幹嘛，不是說好了要離婚麼，我已經和街道辦那邊提出了離婚申請，你這邊也同意一下，然後我們直接走一下程序就好了。」馮鐵林一臉看傻子的模樣。
「你……」
「張艷霞同志，既然你這邊也明確的是離婚意向，那我們這裡就登記一下了，到時候會開具一份同意離婚證明，你們拿著去民政局辦理登記離婚就行了。」
兩名辦事員同志溫馨提醒了一下。
「我……好！登記吧，離了！」
張艷霞哽住一下，不過很快卻是冷聲開口。
「哎，艷霞，同志，你們這……」
王邱在旁，見到此幕卻是有些著急，想要說些什麼。
馮鐵林則是頭也沒回的就走了：「成，我一會兒回家去拿戶口本，同志們你們辛苦了。」
「哎，鐵林……」王邱連忙衝著馮鐵林開口。
「媽，你別說了，離！我和他離定了！」盯著馮鐵林離去的背影，張艷霞死死道。
兩名辦事員見這個氣氛不太對勁，確定事項之後，也是先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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