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4章 熱度洪流里的遲鈍
第3684章 熱度洪流里的遲鈍
十幾小時後。
灰原哀從睡夢中醒來。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想起自己在鈴木家的海邊別墅。
「小哀,你醒了————」
庫拉索從旁邊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又把臉埋回枕頭裡:「我要再睡一會兒————」
從搭乘渡輪前往八丈島的那個晚上開始,她的精神就一直處於亢奮的狀態。
之後的綁架、服毒、逃亡————接連不斷的險情早已耗盡了庫拉索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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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來到一處可以休息的地方,她只想好好地大睡特睡一番。
灰原哀掀開被子,赤著腳走向門口。
柯南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呼吸依舊平穩,可臉色較之來的時候還要蒼白幾分。
怪醫坐在旁邊的單人椅上,聽見開門聲,朝這邊望來。
「他————沒事吧?」灰原哀問。
「毒已經解了。」
怪醫頓了頓,「但他的精神受到了很沉重的打擊,什麼時候醒過來還要看他自己,你和小黑的解藥我也調配了出來————」
他指向茶几上的一隻容器,「你們之前喝了拮抗劑,待會兒一人一半就可以了。」
???
灰原哀腦袋上飄過一串問號,一時間竟是不知是該去震驚小黑的這位間叔叔可以破解組織的毒藥,還是該去震驚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頑固偵探,居然會在精神層面遭受重創。
怪醫看出了她的疑惑,順勢撒下一道更為穩妥的謊言:「你們吃下的是一種慢性毒素,它的潛伏期很長,只要對症中和,部分殘餘的毒素依靠身體的代謝能力就可以清除掉,看得出來————餵給你們這種藥的人並不想直接殺死你們,當然如果沒有解藥又沒有遇見我,最後你們還是會死。」
「原來是這樣————」
灰原哀想起Icewine發現賓加逃走時的暴怒。
的確————
哪怕是江戶川於了蠢事,他也只是讓我們自生自滅。
貝爾摩德的面子在他那裡沒我們想像中那麼有用————所以,他肯放過我們,是不是更一哥也從中出了些力呢。
灰原哀不由又想起了二丁目發生爆炸時的大霧天。
————希望Icewine和更一哥之間的關係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密切一些吧,不然江戶川這一次的
莽撞可是會害慘很多人。
太平洋海面下,一艘漆黑潛艇正沿著洋流無聲巡航。
任務結束後,安室透以需要聯絡朗姆為由,找伏特加要來了自己的通訊設備。
開機,鍵入身份密鑰,接入加密頻段。
片刻後,聽筒里傳來一道被變聲器扭曲了的蒼老聲音:「波本,為什麼現在才聯絡?」
安室透對此早有腹稿:「此前我一直留守在潛艇待命,沒有得到使用通訊設備的許可。」
聽筒那頭明顯安靜了一瞬。
片刻後,朗姆問道:「直美·阿爾簡特呢?」
「伏特加處決了她。」
安室透匯報導:「關於這件事————既然她已經落入了我們手裡,又是非常珍貴的研發人才,我不明白放棄她的理由。」
「是「那一位」的決定。」
朗姆一副不願深究的口吻:「波本,你只需要照做就好。」
「是。」
安室透應了一聲,也在心中鬆了口氣。
臥底名單事件帶來的不信任,他從接下綁架直美·阿爾簡特任務的那一刻起就感受到了。
尤其貝爾摩德之後還明確對他做出了警告。
這種種的種種都證明著一件事。
雖然並不直觀,但組織高層的權柄格局正在悄然改寫,以往很少會幹涉具體項目的那一位,如今不惜動用潛水艇炸毀太平洋浮標,處決核心的研發人員。
這意味著組織的高層,更準確地說是那一位」也在這件事中感受到了危機。
任何可以威脅到他的存在,都會被其捨棄掉。
太平洋浮標自己守不住,但直美·阿爾簡特卻可以拼一拼。
剛剛好————
也正是因為Icewine將自己禁錮在潛艇待命,對外隔絕了所有行蹤的可能,反而變相為自己製造了最好的保護色。
朗姆接著問道:「有沒有賓加的消息?」
「賓加?他和Icewine、貝爾摩德一起去了八丈島。」安室透如實匯報。
Icewine?
賓加居然接觸到了Icewine!
朗姆短暫的停頓過後,直接下令:「你不需要繼續留在潛艇上面,馬上去追查賓加的蹤跡。」
機會來了。
安室透眼睛一亮,「明白。」
東京,伊呂波壽司店。
店鋪已經打烊。
朗姆坐在接他的那輛黑色賓利車內,腿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原本還霸占全網,牽動無數輿論目光的東京峰會爆炸案,真空超導磁懸浮列車脫軌事故,在短短的幾個小時內變得無人問津。
取而代之的,清一色都是太平洋浮標沉沒的相關新聞。
新舊熱點的殘酷交替,讓朗姆都忍不住想要嘲諷某部分可笑又可悲的生物。
在他看來,絕大多數人類的大腦,天生就是低端的單核處理器。
永遠只能容納一件新鮮事,永遠也只會盯著眼前最吸人眼球的熱鬧。
那些沒有解決的危機,懸而未決的真相,只要不真真切切地發生在身邊,一旦熱度褪去、流量回落,就會被他們自動封存。
所謂的網際網路記憶。
基本上就是熱鬧一來,舊怨作廢,熱點一換,苦難清零。
那些被時間掩埋的新聞,與其說是被解決了,更多的只是被遺忘了。
朗姆大致瀏覽了一遍,轉而打開一份名為枡山汽車資產清算清單」的檔案。
這份東西原本是皮斯克生前經營的核心業務線,皮斯剋死後,組織收回了大部分資金,但還有一些隱蔽的分支帳目因為各種原因沒能及時處置。
現在跨齡識別系統被那一位」捨棄,負責制定這項任務的賓加下落不明。
朗姆已經感受到了針對,但現在還不是掀桌子的時候,所以需要一些成績」來證明自己在商業上的價值。
想著,他撥出了琴酒的加密頻道。
通訊很快建立。
「什麼事?」琴酒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冰冷。
朗姆怔了怔,語氣不善道:「賓加去哪了?你給我解釋清楚。」
事涉跨齡識別系統,Icewine會參與這次任務的事情他隱隱有所猜測,但對方居然在任務中擁有如此高的決策權就是他不能理解的了。
尤其是聯絡過安室透,得知賓加失聯前是和Icewine、貝爾摩德一起登上了八丈島,他覺得琴酒一定知道些什麼。
聽筒里傳來打火機的「咔噠」聲。
琴酒點了支煙,「賓加擅自行動,在跨齡識別系統里埋了炸彈,試圖用馬里奧·阿爾簡特的檢索記錄把我們賣給ICPO,Icewine和貝爾摩德負責去查清楚這件事,僅此而已。」
「賓加呢?」朗姆一驚。
這件事他是一點也不知情。
「自知敗露逃走了,本來已經抓住了他,但出了些意外,賓加喝下了一支不明藥劑,Icewine
反被對方打傷,關於這件事————」
琴酒頓了頓,表情也古怪了一些:「Icewine已經向那一位」匯報,對庫拉索和賓加先後的叛逃行為進行質疑————附帶了賓加承認在跨齡識別系統里埋藏炸彈」的完整記錄。」
朗姆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想起自己在太平洋浮標被炸毀後才接到那一位」通知的一幕。
這才明白,Icewine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填補賓加任務失利的漏洞。
那條毒蛇————
在抓住賓加把柄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把刀划過賓加的脖子指向了幕後的自己。
庫拉索攪弄起臥底名單事件後至今下落不明,賓加又是由自己推上去負責跨齡項目的人選。
兩份關係層層疊加在一起,根本不需要再多說半個字,嫌疑就已經順著線索落到了自己的頭上。
難怪琴酒接電話時會是這個語氣。
恐怕他就算不認為賓加的行為是自己默許,也會連帶著對自己產生不好的觀感。
該死的庫拉索、賓加,還有Icewine——————
朗姆咬牙切齒道:「他倒是準備得周全。」
保時捷356A里,琴酒吐出一口煙,「賓加只承認了所有計劃都是他一人所為。」
還不是一樣,賓加到底是叛逃了。
朗姆閉上眼。
最兇險的地方恰恰就在這裡。
如果賓加反咬自己一口再逃,那麼自己反而有一定的操作空間,現在賓加把罪責全部攬在他身上,看似與旁人無關,實際上卻留下了一處可供Icewine無限引申的缺口。
比如————
那傢伙不就把庫拉索也牽扯進來了?
現在恐怕在「那一位」看來,自己的手下就喜歡出叛徒了,那麼身為「叛徒頭子」的自己呢————
朗姆越想越理解為什麼那一位」在這件事情上對自己會是這種態度。
他深吸一口氣:「我會讓賓加付出代價————」
說完,他也不等琴酒回應,直接掛斷了通訊。
黑色賓利車內,朗姆丟掉手機合上筆記本電腦,將身體靠在椅背上,想起賓加因為不匯報給自己留下的種種麻煩,臉色愈發猙獰。
賓加————
庫拉索,等我找到你們,就成為我實驗的養料」吧。
「阿嚏!」
鈴木家的別墅,臥室內。
庫拉索喝下半支解毒劑」後捂著鼻子打了個噴嚏。
「小黑,你感冒了嗎?」
灰原哀先看了眼緊閉的窗戶,忙過來摸向她的額頭。
庫拉索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跳下床蹦蹦跳跳了一會兒,「我沒事啊。」
「好好好————」
灰原哀攔下還想再做幾個後空翻證明自己的庫拉索,依舊沒有放鬆警惕:「總之————海邊晝夜溫差很大,免疫力肯定會變差,很容易著涼的。」
「嗯嗯。
庫拉索乖乖點頭應道:「我知道啦,謝謝你啊,小哀。」
這時,客廳的方向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人推開,鈴木園子走了進來。
她的臉色不是很好,不過在看到兩個孩子」時,還是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你們兩個醒啦?剛好,我已經和管家確認了行程,再過半個小時,有一班從八丈島返航東京的渡輪,我已經幫博士和你們幾個買好了票。」
「今晚就要走嗎?」
灰原哀遲疑了一下,「小蘭————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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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木園子眼神黯淡,「我已經拜託島上所有能聯繫上的人手去找小蘭了,海上搜救隊也巡查了周邊海域,可是————到現在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注意到兩人擔憂的目光,她強打精神:「你們也遭遇了綁架,繼續留在八丈島太危險了,萬一再遇到危險,還會分散警力,拖慢搜救小蘭的進度,我過來就是專門送你們回去的!」
這時,怪醫也走了過來:「回去吧,遙一先生已經動用人脈,委託ICP0的指揮官介入調查,全力搜尋小蘭小姐的下落,而且————」
他又側頭看向沙發上依舊昏睡不醒的柯南,補充道:「這孩子現在的狀態很差,留在這裡不利於他的恢復。」
情理、利弊、安危,盡數擺在眼前。
灰原哀吐了口氣,「我們回去。」
「嗯。」
庫拉索也帶著一絲悵然道:「希望能快點找到小蘭姐姐。」
同一時刻,八丈島警方臨時的指揮營地。
傑克·康納利看向不遠處的黑田兵衛。
自太平洋浮標爆炸、眾人撤離上岸後,他就一直配合警方協助善後,看似盡職盡責,實際上一直沒有忘記葉更一的囑咐。
緊盯官方動向,有任何異常及時互通消息。
此刻,黑田兵衛背對著他們,手中拿著一部手機,明顯是在和什麼人互相發送著郵件。
黑田兵衛身居警方高位,公開工作是統籌搜救、調查浮標爆炸案,此刻這般行為已然超出了公開工作的範疇。
稍作思忖,傑克·康納利走上前去。
「黑田管理官。」
黑田兵衛動作一頓,下意識收起了手機,「傑克指揮官,有事嗎?」
傑克·康納利直接提出質疑:「恕我冒昧,眼下全島警力都在專注搜救與事故調查,管理官你這樣————是否不合規矩?」
黑田兵衛一怔,看著眼前坦蕩無畏的ICPO。
他很清楚,在浮標崩塌、眾人身陷絕境的危急時刻,是傑克·康納利挺身提供了有效情報,並在撤離中數次救人於危難,不僅是實打實的救命恩人,更是這場事故中的英雄。
面對一位有功且立場正直的人,刻意隱瞞、敷衍搪塞,反而會徒生猜忌。
短暫遲疑過後,黑田兵衛壓下心底的考量,壓低聲音正色道:「既然你問到了,我便如實告知————」
「我剛剛收到一條絕密線報,來自潛伏深層的可靠情報源。」
他抬眼看向漆黑無垠的海面:「直美·阿爾簡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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