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0章 站在鏡頭外的，才是真正的觀眾

  翌日下午，法蘭克福數據中心。

  漢斯和妮娜並肩站在大廳，身後還跟著兩位行政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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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數據中心的正門外，負責宣傳這場交流活動的媒體記者已經到位。

  不多時，去機場接人的公務車駛入了院落。

  兩人走出去迎接。

  頂著一頭金字塔式豎發的萊恩哈特第一個下車。

  他本來就是德國人，要不是和這邊ICPO的關係很差，也不至於漂洋過海跑去太平洋浮標。

  這會兒故地重遊，萊恩哈特的表情里看不到半分鄉愁，全是那種『要不是被迫出差，老子才不願意來』的牴觸。

  漢斯對這個差點成為同事的工程師可不陌生，主動走上前伸出手：

  「萊恩哈特先生，歡迎歡迎。」

  「漢斯主管，你們這的日光浴不錯啊。」

  萊恩哈特敷衍地握了握，視線又掃向正門外的媒體記者，「觀眾也不少，這裡是數據中心嗎？我們沒有走錯吧？」

  漢斯臉上的笑容不減，「採訪環節不會太久，主要還是向外界展示我們在國際合作上的……」

  「行了行了。」

  萊恩哈特不耐煩地打斷，「不就是方便你們向上遞交政績報告嗎？」

  漢斯臉上的笑容一僵。

  這話讓他怎麼接？只能望向隨後下車的印度工程師艾德和低頭整理圍巾的賓加。

  賓加冒充的格蕾絲，來自被全球公認為『浪漫之都』的法國。

  在外界的認知里，法國的女性皆以優雅著稱。

  所以，旁人也只道這位格蕾絲小姐是不想在媒體鏡頭前失了儀態，全然不知他只是在遮擋喉結。

  漢斯來到艾德面前，「艾德先生，久聞大名。」

  艾德雙手握住漢斯的手，「漢斯主管客氣了，能有機會來歐洲交流，我很榮幸。」

  漢斯臉上重新恢復笑容，又把手伸向最後下車的賓加：

  「格蕾絲小姐，法蘭克福比巴黎要乾燥一些，待會兒去了室內會好很多。」

  賓加握手並回以一個笑容，「漢斯主管很貼心，還好並不難熬。」

  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照在他的臉上，搭配上這一身幹練的職業裝，完美契合外界對法國女性的固有印象。

  落在漢斯、妮娜等人的眼裡，他們只覺得這位格蕾絲小姐溫柔端莊，和性情尖銳的萊恩哈特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漢斯收回手，清了清喉嚨：

  「行程安排各位在來的路上也看過了吧，我還是簡單說一下，首先是媒體環節……」

  他側身指向正門外那片區域：

  「我們邀請了官方媒體過來做一段簡短的採訪。主要是聊聊這次技術交流的背景，以及後續太平洋浮標與法蘭克福數據中心併網之後，在國際反恐和跨國尋人領域所發揮的作用。」

  「官方採訪啊。」

  萊恩哈特雙手插兜，對此很有意見：

  「可以現場即興發揮嗎？該不會又提前準備好了採訪問題吧？」

  這個人怎麼這麼難搞啊？

  妮娜平日裡的主要工作是負責對接跨國刑偵。

  雖說早在太平洋浮標團隊名單敲定的時候就看到過萊恩哈特的履歷，可今日接觸，才發現對方比資料記載的還要難相處得多。

  她不動聲色地將視線落在另外兩名工程師身上。

  艾德性格沉穩，符合她印象中那些不善言辭的『碼農』形象。

  格蕾絲……

  雖然也是一個安靜內斂的人，但同為女性，顯然是三人里最值得交好的存在。

  本次跨齡識別系統併網後，一定會涉及到刑偵領域，後續少不了對接。

  妮娜也不清楚直美·阿爾簡特之後是會留在太平洋浮標還是來法蘭克福的數據中心，這才打算在來訪的技術團隊裡敲定一個好溝通的長期對接人。

  注意到漢斯再次陷入了尷尬。

  妮娜也不跟萊恩哈特客氣，遞去三份列印好的A4紙：

  「採訪的內容都在上面，萊恩哈特先生想即興發揮當然也沒有問題，不過本次交流涉及跨區域數據併網，暢所欲言的前提是建立在職業的保密意識上，您這麼專業，肯定非常清楚哪些內容可以對外公示吧？」

  又是一個討厭的女人……

  萊恩哈特本來是想藉機嘲諷一下官方的作秀行為，結果被對方一句『職業保密意識』扣住了命門。

  沒有保密意識的工程師，技術再高也沒有人敢用。

  他就是想抬槓，也不敢在媒體前坐實自己是一個口無遮攔的人。

  「……既然是你們找來的媒體，也不會問那些問題吧？」

  哼，蠢貨……

  賓加在太平洋浮標潛伏的這段時間，最厭惡的就是萊恩哈特，期間不止一次對萊恩哈特起了殺心，要不是為了組織的任務他早動手了。

  此刻，賓加在心中鄙夷了一下對方，把視線落在了問題列表上。

  內容很常規，基本都是那種『您如何看待這次合作的意義』以及『如何使用科技手段預防犯罪』的大框架問題。

  這種官方安排的採訪活動，自然不會故意讓人下不來台……

  還是把心思放在聚餐後的行動上吧。

  賓加最先看完採訪內容，「這些問題我都可以配合作答。」

  妮娜立時鬆了口氣，心中感慨。

  看看人家格蕾絲小姐，也太識大體了！

  同樣是太平洋浮標派來的技術人員，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她都懶得再看萊恩哈特，朝賓加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

  四目相對。

  賓加也回以一個微笑……白痴。

  居然僅僅因為自己偽裝出來的溫和表象，就放下戒備主動示好，簡直愚蠢得令人反胃。

  賓加垂眸移開目光，以免暴露出眼底深處的那抹鄙夷。

  漢斯見眾人都沒有異議，側身朝記者等候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

  一行人穿過院落，朝那片已經布置好的採訪區域走去。

  「Europ?isches Rechenzentrum Frankfurt」的金屬銘牌前。

  一名盤著金髮的女記者走來：

  「各位觀眾，今天我們在法蘭克福數據中心為您帶來特別報導，各國的技術團隊已抵達德國，與本地技術人員開展深入的交流合作。這項合作的核心將為國際反恐和跨國尋人提供前所未有的技術支持……」

  她本來想把話筒遞給漢斯，側身一看，就見這位數據中心的主管居然沒有和三名工程師站在一起。

  喂，站位出錯了啊……

  她有些鬱悶。

  早就說了要排練，結果人家想追求真實，非要什麼『一鏡到底』。

  無奈，她只能將話筒遞向萊恩哈特。

  三名工程師的基本信息她事先也看過，倒也不至於會認錯人：

  「萊恩哈特先生，作為技術團隊的工程師之一，您認為這次合作最大的技術挑戰是什麼？」

  按照採訪稿的標準回答是：

  「這次合作本身的技術方案並不算從零突破，真正的挑戰在於多方協同下的工程落地。」

  隨後，萊恩哈特只需要順著話題引向本次跨團隊協作的本質其實就是各國的信任機制，為雙方的互聯做鋪墊即可。

  結果，他就是一個叛逆的性格，雖然不敢泄密，但也不想按照採訪稿上的問答來，接過話筒一副吊兒郎當的做派：

  「最大的挑戰是時差，我坐了14個小時的飛機，還沒緩過來就被帶到了這裡……其他都不是問題。」

  「非……非常幽默的回答。」

  女記者直接被說卡了殼，趕忙拿回話筒過渡到下一位，「艾德先生，您呢？」

  這就是不排練的代價嗎？

  女記者覺得沒有什麼比這場採訪更糟糕了。

  好在艾德沒有跟著起鬨，很是中規中矩地說道：

  「如果系統能順利接入全球主要國家的監控網絡，理論上可以對犯罪團伙形成有效的威懾。當然，前提是數據共享協議能夠在各方的利益訴求間取得平衡。技術本身沒有立場，但使用技術的規則需要共識。」

  「嗯嗯！」

  女記者連連點頭，不過漢斯的站位失誤還有萊恩哈特的不按套路出牌依舊讓她有些緊張。

  女記者略作遲疑後，還是不打算按照採訪稿上的內容繼續追問，趕忙轉向最後一位，問出一個最簡單的問題：

  「格蕾絲小姐，你對這次交流的預期是怎樣的？」

  殺光數據中心的這群白痴，順帶把琴酒也剁了……

  賓加掩嘴輕咳了一聲，落下時不動聲色地按了按圍巾領口的邊緣：

  「我很期待看到數據對接後的實際表現，雖然理論上的兼容性驗證已經做過了很多次，但實際部署中總是會有意料之外的變量，能面對面交流，將意外降到最低，就是我們此行的最大期許。」

  咦？回答得還不錯啊。

  看來之前真的只是意外……

  女記者長長鬆了一口氣，「非常精彩的見解，那麼……」

  她就要把話筒再遞給艾德，覺得漢斯這位數據中心的主管就算反應再遲鈍，這會兒也應該意識到流程出了問題，趕快走過來接受她的提問。

  漢斯依舊站在攝像畫面的一角，看似是旁觀採訪時走了神，實際上大部分注意力都落在街對面，一輛貼有電視台標識的黑色廂型車上。

  車門無聲滑開一條縫隙。

  在數據中心外部監控探頭可以拍攝到的角度下。

  一把黑色的槍管從門縫裡探了出來。

  「……」

  漢斯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砰！」

  一聲槍響。

  漢斯的肩膀隨之炸開一團血花。

  他的身體被衝擊力帶著向後踉蹌了幾步，還是沒能站穩，整個人撞在了護欄上。

  血液從西裝的肩部不斷流出。

  「啊！！！」女記者反應最快，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有人開槍！！！」

  萊恩哈特拉著一臉煞白的艾德擋在自己面前。

  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所有人的思緒。

  艾德本就被槍響嚇得心神大亂，這會兒又被當作人肉盾牌，那叫一個又驚又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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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偏偏他一時半會兒又掙脫不開，只能不斷怒罵：

  「蠢貨！白痴！放開我！萊恩哈特！你瘋了！」

  生死一瞬，萊恩哈特只當沒聽見，死死按著艾德的肩膀不肯鬆手。

  他們的慌亂，給賓加提供了有利的掩護。

  身體先于思維做出行動，賓加順勢下蹲，一隻手摸向鞋跟的夾層。

  那裡藏著一把特製的非金屬摺疊槍，配套的子彈也早早封裝在行李箱的鉛層中。

  街對面。

  黑色廂型車也在此時猛地提速，轉眼間便消失在了視野中。

  逃了？是佯攻嗎……

  賓加不敢大意，準備進一步觀察周遭的幾處伏擊點。

  突然，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側面逼近。

  目標是我？！

  賓加蓄勢待發，手指已然扣住了摺疊槍的構件。

  但就在發力的剎那，他用餘光看清楚了來人的模樣，硬生生壓下了動作。

  妮娜也不去管中槍的漢斯，第一時間來到蹲在地上的賓加身旁：

  「格蕾絲小姐別害怕，有我在！」

  你滾一邊去！過來給我招子彈呢？！

  賓加那叫一個氣，心底里戾氣翻湧，恨不能把妮娜殺了。

  只是迫於當下的局面，他只能順勢代入普通人的身份，蜷縮著身體，換上一副柔弱慌亂的模樣：

  「我、我沒事……」

  妮娜看到他這副模樣，心底那根母性的弦被撥了一下，急忙將人扶起來輕拍他的肩膀：

  「別怕，別怕，已經沒事了……」

  她又朝聞聲出來查看情況的警衛喊道：

  「你們兩個，趕快把格蕾絲小姐護送去值班室！」

  賓加被兩人簇擁著，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確認賓加的情緒還算穩定，妮娜這才來到漢斯面前。

  ……

  與此同時，距離數據中心數百米外的一棟建築天台。

  在機場留有後手的葉更一收到消息趕來這裡。

  此刻，他手持高倍瞄準鏡，十字準星從漢斯的額頭上移開，落在對方的肩膀上，旋即又掃過他的四肢。

  一個真正被子彈擊中的人，無論演技再怎麼出色，只要不依託道具的輔助，身體的反應一定會存在無法掩蓋的差異。

  葉更一恰好可以看出這種差異。

  「有趣。」

  他收回了觀察的姿態，掏出手機撥出琴酒的號碼。

  電話倒是很快接通，只不過那頭傳來一道很不耐煩的聲音，「你又有什麼事？」

  「參觀團的時間為什麼會提前？」

  葉更一質問道：「你怎麼搞的，沒有收到通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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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