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2章 雨夜的啄木鳥

  第3382章 雨夜的啄木鳥

  雨刷不斷刮去擋風玻璃上的雨水。

  秋山信介貼近車窗，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留下一團團白霧。

  視線的前方，一棟被雨幕泡得發暗的二層小樓的某個房間裡亮著燈光。

  「就是那兒了，葉專家。對了……」

  秋山信介擺出一副為難的神情，「其實鹿野警部的脾氣非常怪，尤其是今天竹田警部出事後，他現在的心情肯定很糟糕，我擔心咱們一起登門拜訪……」

  「沒關係，我就不進去了。」

  葉更一修改車載導航的定位，回答的那叫一個乾脆。

  秋山信介慌了，急聲解釋：

  

  「啊，不是……葉專家，我是想說你不用離開，就在車裡等我一小會兒就好！我進去跟鹿野警部說幾句話，確認一下情況就出來！很快的！」

  他生怕葉更一轉頭就把『啄木鳥會』的資料交出去：

  「這種天氣，我自己再去診所也不方便……畢竟鹿野警部還要忙著找線索，估計也顧不上我這點小傷……」

  葉更一的視線從導航的屏幕移到秋山信介因驚慌而發白的臉上，倒也沒有戳破這略顯蒼白的挽留，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

  「別太久。雷雨天，長時間在戶外很危險。」

  「哎！好的好的！謝謝你，葉專家！」

  秋山信介鬆了口氣，一把推開車門。

  濕冷的空氣夾雜著雨水灌入車廂，他頭也不回地衝進雨幕，身影很快沒入門廊的陰影里。

  ……

  門沒有上鎖。

  雷聲的轟鳴中，秋山信介戴好手套進入了玄關。

  地板上，一雙濕漉漉的深棕色皮鞋就擺在那裡。

  時間還來得及……

  秋山信介從鞋櫃裡拿出一次性拖鞋換上，掏出事先準備好的尼龍繩，循著光亮往書房走。

  書房的門虛掩著，透過縫隙可以看到，鹿野晶次正站在書架前尋找著什麼。

  哼……

  本來留下那個啄木鳥的爪印，是想讓你們這群蛀蟲互相猜忌、慌作一團……誰能料到警視廳的技協專家、還有名偵探毛利小五郎，居然會跑來長野……

  秋山信介眸光中閃過一抹狠厲，借著一道再次炸響的雷聲撲了進去。

  繩面蹭過皮膚，帶來一陣刺痛。

  鹿野晶次根本來不及反應，纏繞在他脖子上的尼龍繩便迅速收緊。

  他的手指在脖子上胡亂抓撓，指甲划過皮膚，留下幾道深紅色的血痕。

  然而，他已經失了先手，此刻的所有掙扎都是徒勞。

  秋山信介用膝蓋用力頂住鹿野晶次的後腰，將他的上半身一點點按在冰冷的地板上。

  鹿野晶次因缺氧而漲紅的臉上暴起青筋，雙腿無力地蹬踹著。

  漸漸的……

  他的反抗越來越弱，終於雙手一軟，垂下後不再動彈。

  就這樣又過了足足半分鐘之久，秋山信介這才鬆開了尼龍繩。

  繩圈從鹿野晶次的脖子上滑落，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深紫色勒痕，與之前抓撓出的血痕交迭在一起，顯得甚是猙獰。

  秋山信介脫力般地跪坐在地上，探向鹿野晶次的頸動脈。

  皮膚還是溫的，但皮膚之下的脈搏已經沒有了絲毫跳動的跡象。

  「死了……真的死了……」

  汗水混著之前淋到的雨水，從額角不斷往下淌，滴在早已濕透的衣領上。

  秋山信介喘了幾大口粗氣，從鹿野晶次身上取走對方的手機，朝著玄關跑去，換好鞋子後他還不忘從雨傘架中抽出兩把雨傘。

  ……

  廂型車的雨刷器還在左右擺動著。

  葉更一靠在駕駛座上，視線落在秋山信介跑來的方向。

  車門開啟後，又帶進來了一股濕冷的風。

  秋山信介打著傘，臉上堆著『有收穫』的笑容，全然沒有注意到葉更一為了配合他這拙劣的演技，已經儘可能地沒有朝那雙忘記脫下來的手套上看。

  「秋山警官怎麼不上車？」

  「葉專家，我們有新發現！」

  秋山信介用興奮的表情掩飾殺人後的粗重喘息，「剛才跟鹿野警部聊案情的時候，我們發現了關鍵的信息……他知道你在外面，還訓斥了我……讓我趕快來請你進去。」

  「既然有了發現，不如直接帶著那些『關鍵信息』去警署……」

  葉更一又開始擺弄導航：

  「黑田課長應該還沒有回縣本部吧？這種天氣……我實在是不想打電話。」

  什麼？你還想打電話！

  秋山信介連忙上前一步，大半個身子都鑽入了車裡：

  「不行不行……葉專家你不知道，黑田課長最反感我們拿著沒有整理好的資料去找他了，而、而且……你對長野縣的路不熟悉吧？現在雨這麼大，開車也太危險了，倒不如先進屋歇會兒，喝杯熱茶暖暖身子，等鹿野警部整理好資料可以拜託他來開車。」

  「……」

  葉更一沉默片刻，從手套箱裡拿出文件夾，這才拔下鑰匙熄了火：

  「也好，我在來長野的路上就險些撞到護欄，嚇壞了毛利先生他們。」

  「熟能生巧嘛……」

  秋山信介將雨傘撐開後遞過去，「葉專家，這邊請。」

  兩人踩著積水走進玄關，門『咔噠』一聲關上，屋外的雷雨聲頓時消減了大半。

  然而，屋內卻是一片昏暗，玄關的燈壓根就沒開。

  這種環境和氣氛，換個膽子小的進來，騙對方說是鬼屋八成都會相信。

  果然，自己對秋山信介的判斷是對的，任由這傢伙自行復仇下去，十有八九人還沒有全部殺完就會被警方抓捕……

  葉更一將雨傘插入雨傘架，「節約用電？」

  「呃，呵呵……是、是啊……」

  秋山信介尷尬地打了個哈哈，伸手在牆壁上摸了好幾次才找到開關。

  ……

  兩人換好鞋子後，來到同樣沒有開燈的客廳。

  不過，相較於玄關那邊的慌張，秋山信介這會兒基本上已經適應了自己的忙裡出錯，引著葉更一在沙發上入座後，用去書房看看鹿野警部資料整理的怎麼樣為藉口，一頭鑽進了客廳旁的廚房。

  啄木鳥會除了會將繳獲的槍枝私有化外，還會沒收一些例如『麻醉藥』之類的違禁藥品，現在倒也派上了用場。

  客廳里，葉更一依舊坐在沙發上，那隻文件夾就放在他的身旁。

  秋山信介忍住盯著那邊看的動作，將下了藥的那杯茶放在葉更一面前：

  「葉專家，你先喝茶暖暖身子，我剛才又去了一趟書房，鹿野警部說馬上過來。」

  葉更一拿起茶杯，杯壁的溫度剛好，簡直就像是擔心他覺得燙嘴不會馬上喝下去一樣。

  嗯……大概率是麻醉藥吧？

  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液體，葉更一的思緒小小地發散了一下。

  儘管他已經對秋山信介進行了足夠多的心理暗示，但在進行過檢測之前，終究還是不能百分百確定。

  事實上，這個問題在某個年齡段里確實困擾過他。

  那還是在研究所的食堂，觀看晚間新聞聯播前『黃金劇場』的時候。

  電視劇里，男主人公一旦決定將計就計，就會十分乾脆地喝下對手奉上的茶飲，然後……毫無意外地昏迷過去從而推動後續的劇情發展。

  可是……萬一呢？

  葉更一總是會忍不住多想。

  萬一對方不講武德，下的不是通俗劇情中需要的麻醉藥，而是足夠令人當場斃命的毒藥呢？

  再退一步講……

  萬一對方何止不講武德，簡直就是缺德，下的根本不是什麼麻藥毒藥，而是強效瀉藥呢？

  想像一下，待到主角喝下後，反派原本還在期待對方捂著肚子沖向衛生間，結果對方卻兩眼一翻昏死在了沙發上。

  那場面，恐怕真的很難收場吧？

  「呃……葉專家？」秋山信介看著葉更一端起茶杯也不喝，突然就緊張了起來。

  「沒什麼。」

  葉更一將茶杯放下，轉而又從身側將那個文件夾放在茶几上，「我是突然想起來這裡面的一些資料，嗯……算了……等鹿野警部過來後再說吧。」

  「……」

  秋山信介看著那個文件夾，心情無比鬱悶。

  這時，葉更一又端起了茶杯，朝他示意了一下，「秋山警部，暖暖身子。」

  「哦哦……」

  秋山信介連忙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大口。

  葉更一也象徵性地喝了一些。

  同時他也在觀察秋山信介，確認對方既沒有口吐白沫，也沒有臉色劇變地捂著肚子沖向衛生間，反而時不時地瞟向自己這邊後，葉更一明白了。

  看來……是常規選項。

  心中有了判斷，葉更一也不再繼續挑撥對方的神經，端起茶杯幾口喝完。

  十幾秒鐘後。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就像是一個疲勞過度的人突然來到了溫暖的環境，不僅身體出現了輕微的搖晃，就連眼神也漸漸變得渙散起來。

  「怎麼……有點暈……」

  他一隻手扶住沙發想要撐起身，然而動作還沒做實，整個人便軟軟地朝旁邊一歪，維持著這個有些彆扭的姿勢，昏睡了過去。

  「葉專家？葉專家？」

  秋山信介起身朝沙發走，腳下卻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樣，手肘重重地撞在了茶几的邊緣。

  茶几上的茶杯被震得翻倒，那隻寫有『啄木鳥會』字樣的文件夾掉在了地板上。

  「該死……不會是腦震盪了吧……」

  他摸了摸還在隱隱作痛的後腦勺，也知道現在可沒多餘的時間去琢磨到底是誰襲擊了自己。

  他就這樣保持著坐在地上的姿勢，掏出鹿野晶次的手機，從通訊錄里翻出『大和敢助』的聯繫方式。

  秋山信介剛剛加入竹田組的時候，大和敢助就是負責帶他的刑警。

  所以，對於大和敢助喜歡獨來獨往的性格，秋山信介再了解不過。

  他相信，只要電話接通後馬上掛掉，大和敢助那邊就一定會急瘋了般想要知道鹿野晶次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哼，還好，知道鹿野晶次回家的就只有我們幾個，否則那傢伙就在附近的話，肯定會直接殺過來吧？不然也不會在10個月前……」

  「嘟……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

  「誒？不在服務區？」

  機械的電子音拉回了秋山信介愈發飄忽的思緒。

  「信號被雷雨天干擾了？」

  他不願意相信計劃會卡在『聯繫不上大和敢助』這一步。

  掛斷後又一次按下重撥鍵，手機的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只有『不在服務區』的提示音依舊。

  「那傢伙去哪了？」

  秋山信介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點開郵件界面，快速打出一行字：

  「吾乃毘沙門天，為毀滅啄木鳥之軍神。」

  「只要你經過有信號的地方，總能看到郵件吧……」

  秋山信介喃喃自語著，把手機丟在一旁。

  大和敢助的『失聯』消耗了他不少的精力，他現在覺得自己的意識愈發昏沉了，待會兒去洗把臉，必須要儘快清理乾淨現場，然後讓這位車技不精的葉專家死於雷雨天的交通意外。

  當然，在那之前……

  秋山信介用爬行的姿勢來到那隻文件夾旁。

  手指勾住文件夾的邊緣，僅是稍一用力他就掀開了封皮。

  只不過……

  文件夾里並沒有預想中的紙張文件，映入眼帘的是一塊好似鑲嵌在文件夾里的銀白色鏡面。

  這鏡子的邊緣打磨得極為平整，竟是連一絲縫隙都看不到。

  秋山信介的腦子還沒轉過來彎，文件夾在他無意識的動作下歪斜，一股溫熱的液體帶著淡淡的茶香從銀白色鏡面的邊緣流淌而出，沿著他的指縫滴落。

  「這是……什麼？」

  秋山信介的視線凝實落在鏡面上，這一瞬間，他不僅看到了自己狼狽的模樣，還看到了另一側的沙發上，本應昏迷不醒的葉更一，此刻竟好端端地坐著，姿態甚至帶著幾分閒適，正平靜地回望著他。

  「這就是你的計劃？」葉更一問。

  「你……你沒事？！」秋山信介滿臉的驚愕。

  「還是有的，差點就被你蠢哭了。」

  葉更一從他手中拿回那隻文件夾，又看向被他隨手丟在另一邊的鹿野晶次的手機，從旁觀者的口吻點評道：

  「巧合性太多了，很容易出變故。」

  秋山信介驚恐地看著他的動作，想要掙扎，卻發現四肢軟得不聽使喚，連站起身都無比艱難。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葉更一將手搭在了他的脖頸上：

  「就好好睡一覺吧，不用再醒過來了。」

  感謝：無語的樣、tsun、炒錦鯉、吉黯、夢回玄朔、書友20220927122843420、書友20230913105734053、地獄裡的讀書人的月票；感謝大家的訂閱和推薦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