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4章 首功
第1264章 首功
一番充分的交換意見之後，安森和約瑟夫三世也終於進入了正式的談判流程，按照之前雙方私下裡交涉好的細節依次確認，或讓步或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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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為止，神經繃緊的亞瑟·赫瑞德終於鬆了口氣…按照騎士參謀們得出的結論，如果皇帝仍然執著於顏面，一步不退的話，僅以約瑟夫三世陛下權威喪盡，大公和驍龍公國的貴族們紛紛離心離德的情況，安森·巴赫跟他的十五萬大軍是真的有可能繼續西進，攻陷驍龍城的。
雖然對面肯主動談判也肯定是因為有所忌憚，可畢竟眼下弱勢的是自己一方；作為赫瑞德皇室旁支，從小在皇宮中長大的亞瑟完全無法想像驍龍城毀於戰火會是怎樣的畫面；龍騎士赫瑞德家族數百年的霸權，在一群克洛維人和瀚土人的手中顏面掃地。
無論如何，能阻止最壞的結果發生實在是太好了——儘管付出的代價同樣沉重。
作為停戰的代價，帝國——更準確的說應該是赫瑞德皇室——將不得不背負戰後沉重的賠款，拆毀臨近克洛維紅月鎮要塞的兩座堡壘，並且撤走駐軍，承認瀚土和克洛維兩國政權的合法性，並且在驍龍城舉行一場盛大的慶典和覲見儀式，作為正式認可的標誌。
而聯軍一方需要做的，僅僅是簽訂一份三年內不主動入侵帝國的承諾，撤走紅月鎮半數駐軍，停止新要塞的修建——此前安森正好在重修紅月鎮，路德維希也在繼續修建他的西部邊境大本營——以及保證不會傷害奧斯特利亞王室。
……………………
「他們…真的相信了？」
卡爾·貝恩一臉震驚，雖然對談判的結果有所預計，但居然這麼成功還是大大超出了他的猜測；堂堂帝國皇帝，幾句話就能讓他對敵人信以為真？
「他們當然不相信，或者…他們必須相信。」
自信滿滿的安森嘴角上揚，微微眯起的雙眼透過狹窄的窗戶望向長戟河對岸的帝國營地：「慘敗的結果擺在面前，要麼被我們斬盡殺絕，要麼乖乖低頭接受我們的『讓步』；真正完美的計劃決不能將變數放在敵人的身上，永遠…只能取決於我們自己。」
「而讓我有做出這一大膽決定，與帝國皇帝正面談判勇氣的並非其它，正是在座的諸位！」猛地轉過身，背對窗戶的他望向此刻指揮部大廳內早已坐滿了的身影，安森話鋒一轉，雙手在兩側緩緩抬起：
「只用一天時間，就打贏了長戟河之戰…帝國慘敗，大公們的軍隊不敢輕舉妄動，這才是我敢於和帝國皇帝，秩序世界的守護者正面對峙，毫不動搖的底氣；是諸位！是犧牲在長戟河兩岸的克洛維與瀚土的戰士們，讓我們有了和帝國平等對話的資格！」
「三年…就在短短的三年前，帝國還敢對克洛維不宣而戰，對當時仍然分裂的瀚土指手畫腳；現在呢？一個他們口中的『叛徒』，卻可以和皇帝一對一的交涉，克洛維與瀚土人可以打著自己的旗幟，光明正大的前往秩序世界的都城，以凱旋的姿態，覲見帝國的皇帝。」
「三年…從鷹角城到驍龍城，這條路我們走了三年，如今終於走到了！」
重重的話音落下，無人開口，沉默的眼睛們都在用最最熱切的目光在做出回應。
緊抿著嘴的萊昂·弗朗索瓦眼角甚至流露出一絲感慨…從鷹角城到驍龍城，作為親眼見證了這場「遠征」之人中的一個，他早已不再像曾經的那般震驚，留下的只有滿滿的崇拜，以及期盼。
一夜之間攻克不可能陷落的要塞，讓分裂數百年的瀚土重建王國，在新世界造出不屬於舊大陸的城邦以及……
不再有「君王」，標榜公正與自由的國度。
古老的永恆似乎正在支離破碎，嶄新的世界仿佛正快步向自己走來。
想到這裡的萊昂甚至感到了一絲恐懼，倒不是對安森所帶來的改變，而是自己究竟能否緊跟著他的步伐，究竟是否能在嶄新的世界中擁有一席之地，還是說…成為被掃除的舊日塵埃？、
「…而當我親眼見到約瑟夫三世，帝國皇帝的那一刻，腦海中最先出現的名字……」安森的聲音突然低沉，目光掃向密密麻麻的人群前排：
「就是您，萊昂·弗朗索瓦殿下。」
「……唉？！」
足足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的小萊昂大驚失色，他先是張望了下周圍的目光，確定真的是自己後才又看向對面的身影：「我…我？」
「回來的路上我思索了很久，長戟河之戰的勝利歸功於所有人，但如果要讓我選出貢獻最大的一個，那麼必然是您。」安森微微頷首，凝重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作為秩序世界南方的邦國，瀚土根本沒有必須參與這場戰爭的必要，甚至完全無需在克洛維和帝國之間選邊站隊，僅憑天險和實力就足以保持絕對的中立。」
「即便如此，即便明知會賭上與帝國徹底決裂的風險，瀚土與弗朗索瓦王室依然堅定的站在了克洛維一邊。」
安森停頓了一下，視線與小萊昂四目相對：「這樣的勇氣，決心以及對盟友的忠誠，奠定了長戟河之戰的勝利；和分崩離析，彼此離心離德的帝國上下，對比是那樣的鮮明！」
「因此…我將此戰的首功授予瀚土王太子，金石城的萊昂·弗朗索瓦殿下，諸位…可有異議？」
迎著安森的目光，在座的軍官們沉默不語。
這一刻小萊昂的臉上突然多出了幾分畏懼…是的，他曾經因為被安森命令殿後而發過牢騷，也覺得身為克洛維執政的安森這麼做的原因，肯定是為了確保長戟河之戰中最大的功勞歸屬於克洛維人；這沒什麼好驚訝的，畢竟換成萊昂自己也肯定希望是這樣的結果，就像瀚土統一戰爭中，弗朗索瓦家族所做的那般。
當然，他也相信安森肯定也會給出一定的補償，在某些實質性或者更符合瀚土利益的角度做出些許讓步；比如戰利品的分配，比如共同前往驍龍城覲見，比如和帝國大公們之間的談判，比如……
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的「補償」居然會是這樣！
「安森，我……」
面色慌張的萊昂剛想要起身，他想說自己的功勞完全不值得這樣，想提醒對方多多少少該注意下克洛維軍官們的感情，想為自己之前發的牢騷道歉，想……
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如雷的掌聲就已經在身後炸響！
信號旗，旭日，遊騎兵…包括風暴軍團的軍官們，此刻都緊繃著臉頰，拼了命的鼓掌，嚴肅的眼神中不包含一絲一毫的戲謔。
「諸位……」扭過頭來的小萊昂呆呆的看著還在沖自己鼓掌的人們，霎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在場的瀚土騎士們也是一臉驚愕，面面相覷。
「不用在意，這是你，還有瀚土的騎士們應得的。」
安森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人群安靜：「我答應過你，絕對不會讓瀚土白白付出，這一點我說到做到。」
「可、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堂堂瀚土王太子殿下親自領軍，要是最終的結果卻是一無所獲，不用等你父親怪罪，我這個『堂兄』都要看不下去了。」安森壓低嗓音，略帶戲謔道：
「儘管放心的收下吧，這可不僅僅是榮譽，也是個麻煩。」
「麻…煩？」
「長戟河之戰最大的功臣，擊敗帝國皇帝的『罪魁禍首』，不用我說伱肯定也清楚，驍龍城的帝國權貴和皇親國戚們會怎麼看你。」安森笑著提醒道：
「等到正式覲見陛下，踏入驍龍皇宮的時候，我還得指望你幫我分擔些火力呢。」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終於不在惶恐的小萊昂鄭重的點了點頭：「無論發生什麼，瀚土永遠與克洛維並肩而立，以弗朗索瓦家族的紫色荊棘花起誓，我的承諾絕不食言！」
安森微微頷首，深吸口氣重新望向大廳內的眾人：「軍團開拔時間定在八月二十五日，屆時聯軍正式離開長戟河，於九月一日抵達驍龍城，覲見皇帝。」
「在那之前…西線方面軍必須在兩日之內穩定後勤補給線，將戰況以及與帝國的協議送回克洛維城和金石城；另外雖然戰鬥已經結束，但全軍上下仍不准攜帶，隨時隨地做好迎接遭遇戰的準備，每人身上至少要保留不少於兩天的補給和彈藥，同時擁最快的速度將傷兵送往後方安置。」
「這場凱旋式屬於我們所有人，但它不僅僅是榮譽，更是考驗！克洛維與瀚土的士兵將有史以來首次踏足帝國的都城，這是過往數百年，我們所有人的祖先都沒能完成的偉業，必然會在史書上留下屬於我們的痕跡。」安森環視四周：
「諸位——請昂首挺胸，讓歷史銘記今日的我們。」
「是——！！！！」
……………………………………
「…所以最後，你還是把首功讓給了萊昂啦。」
會議結束，依然留在位子上的卡爾搖了搖頭，望向斜靠在窗戶邊，抽著菸斗的安森：「還以為你會更謹慎些呢。」
「嗯？」咬著菸斗的安森扭過頭來，表情略顯不滿：「我不謹慎？」
「無論如何，長戟河之戰的勝利都實在是太大了，這麼重要的決定性戰役，首功問題如果處理不好的話肯定會出事；遊騎兵軍團，旭日軍團，信號旗軍團…當然還有風暴軍團，確實給誰都不合適。」
副參謀長一邊從上衣口袋裡掏菸捲和火柴，一邊自顧自的分析道：「留給自己人肯定會被指責偏心，讓給外人又會引起自己人的不滿…分贓不均的話，看似強勢的西線方面軍怕不是馬上就要四分五裂啦。」
「而這種問題也是克洛維軍團制度導致的…各個常備軍團獨立性太強，單獨作戰的話還能靠德高望重的總司令壓制異議，一旦聯合作戰，彼此之間因為利益爆發衝突，簡直再正常不過。」
「所以既然給誰都不合適，不如送出去，而且一定要『送』給絕對沒有爭議的那個。」咬著菸捲，卡爾最終總結：「因此…及時抵達戰場，打出了皇帝潰敗決定性一擊的瀚土軍團，簡直無與倫比的合適。」
「沒錯，就是這樣。」
點點頭的安森走到他面前，右手「啪！」的響指，在食指尖升起一簇火苗點燃了菸捲：「我的計劃…很完美吧？」
「然而問題也恰恰就在這裡！」早已對此見怪不怪的卡爾甚至懶得假裝被嚇到：
「你可千萬別忘了，之所以這場戰鬥會那麼順利的原因，是帝國的大公們私下裡和克洛維城的索菲婭大小姐，還有那群保守派的貴族達成了協議，而他們的目標是讓你在克洛維加冕為王。」
「你現在把長戟河之戰最大的功勞讓給了瀚土的王太子殿下，對克洛維的保守派意味著失去了推舉你的理由，放在那群大公們眼裡等於違背約定——他們可不知道保守派是在一意孤行，更不可能知道你根本不打算稱王，再這麼下去，等到驍龍城要怎麼穩住這群大公們？」
「一針見血的問題，不愧是我的副…咳咳咳，副參謀長閣下。」安森笑著抱住了肩膀：「確實如你所說，要是讓那些大公們察覺到情況和他們最初認為的有所不同，接下來我們可能真的要和約瑟夫三世徹底綁定了。」
「別岔開話題，直接說你怎麼想的！」
「我？我的想的很簡單。」
安森聳聳肩：「問題的關鍵不在克洛維城的保守派，而是帝國的大公們；只要能讓他們知道我們仍然在履行約定，一切就都萬無一失不是嗎？」
「既然約瑟夫三世已經被我們穩住，那麼就該給大公們一點甜頭了——通知各個步兵師的師長，不用遵守和約瑟夫三世的約定了，今晚我的指揮部就要跨過長戟河，向全世界昭告克洛維大勝皇帝的消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