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兩套方案

  反攻帝國？！

  一片死寂的大廳內，軍官們眼神複雜的看向那位大言不慚的執政大人，震驚到完全不能理解對方的話。

  他、他是不是瘋了，自己不會是聽錯了吧？

  可安森·巴赫那自信滿滿，旁邊萊昂·弗朗索瓦信誓旦旦，甚至躍躍欲試的模樣又在告訴他們：沒錯，我們就是要這麼幹。

  「……安森·巴赫執政大人，啊，還有萊昂殿下，對於二位的勇氣和精神，我們當然是致以十二萬分的敬意，只是……」

  臉色糾結的保羅·馬肯中將忍不住開口道——作為紅月鎮駐守總司令，也是導致要塞淪陷，眾人齊聚於此的主要原因，這種時候他不能不站出來。

  「哦，只是什麼？」

  「二位能奪回紅月鎮要塞，戰爭委員會與有榮焉，只是僅僅因為這一場勝利就決定要反攻帝國，是不是太武斷了？」保羅中將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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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二位所說，潰敗的帝國大軍並未真正傷筋動骨，仍有很強的戰鬥能力，而遊騎兵軍團剛剛結束一場艱難的戰鬥，正是應該養精蓄銳，恢復士氣的階段；冒然甚至魯莽的發起一場毫無準備的戰鬥，似乎並不十分明智。」

  因為急需要回紅月鎮要塞，保住自己最後一丁點兒的顏面，保羅中將把姿態放得極低，完全給足了對面一位執政一位王太子的面子，也算是戰爭委員會對安森·巴赫勝利的承認。

  你贏了，我們也認可你的勝利，該做的讓步我們也都會做——所以您是不是可以把紅月鎮還給我們，順便就別再提「向帝國進攻」這種瘋話了？

  「很感激保羅中將，還有在座各位的真摯建議，我謹代表游紅月鎮目前全體士兵，無論克洛維還是瀚瀚土人，向諸位表示真誠的謝意。」安森禮貌的扶胸行禮，然後不客氣的拒絕了：

  「但諸位並沒有親臨紅月鎮戰場，並不完全了解眼下敵我雙方的戰爭形式，存在一定程度的誤判在所難免，這點並不怪大家。」

  安森說的十分「委婉」，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在場眾人已經聽出來了，紛紛冷了臉色。

  什麼叫「存在誤判」，什麼叫「並不怪大家」？

  無非就是你安森·巴赫裹挾著瀚土盟軍，靠剛剛的勝利企圖奪取前線的最高指揮權！

  可想而知，一旦所謂的「反攻帝國」戰鬥只要開始，勢必會吸引整個克洛維，瀚土乃至整個秩序世界的全部注意力，成為絕對的焦點。

  屆時除非戰爭委員會打算光明正大的當叛徒，恐怕至少表面上也得服從安森·巴赫的調遣：一方面人家是執政，地位和路德維希平起平坐；另一方面這支反攻帝國的軍團中還有瀚土王太子，二者身份迭加之下，立刻就變成了同盟間的聯合作戰，行動意義大為不同！

  大廳之內，路德維希陰沉著臉…他自己的情報網已經收到了來自克洛維城的消息，以博格納子爵為首的保守派正在四處活動，想要推舉安森·巴赫加冕為王，甚至為此不惜賭上了保守派全部的本錢，大肆收買拉攏出身寒微的代表們。

  一旦真讓他聯手瀚土發起反攻，甚至攻克帝國一城一池，簡直令人不敢想像克洛維城的豪門貴族會怎麼炒作，趁機將某人奉為救世主，名正言順的克洛維領袖也不是不可能。

  現在的問題在於安森·巴赫本人究竟是怎麼想的，以及他究竟知不知道這件事？

  考慮到他始終都在紅月鎮要塞，克洛維城通往西線邊境的消息渠道都在自己手中，路德維希還是傾向於安森並不知道此事，只是根據前線情況認為此時應當發起反攻。

  至於對方是否要奪取前線指揮權…路德維希甚至懶得思考，就像他也無時無刻想著將安森·巴赫的基本盤瓦解，徹底控制國民議會和陸軍部呢——這本就理所當然。

  「既然安森執政這麼說，那看來是已經有完整的計劃了。」

  抬手攔下了臉色開始難看的保羅中將，路德維希沉聲道：「這正好，因為戰爭委員會不久前也才集體通過了一項針對帝國入侵的具體方案；我們可以分別以個人名義遞交給國民議會，由代表們做出最終裁決。」

  話音落下，安森身旁的小萊昂明顯表情一緊：「不知閣下的方案是什麼，能否在這裡公開？」

  「當然可以，殿下。」路德維希淡然的看向萊昂：

  「我們的計劃很明確：趁帝國倉促開戰卻並未做太多準備的時機，儘可能動員克洛維全部的戰爭潛力，鞏固邊防的同時在我們腳下的大本營集結重兵。」

  「請不要誤解我的意思，這並非一支四五萬人，或者兩個軍團聯合的，十二三萬人的常備軍團，而是規模不少於十八萬人，總兵力應在二十到二十五萬人之間的大軍。」

  「二、二十五萬人？！」

  「沒錯，我將其稱之為『大軍團』。」

  路德維希的話語迴蕩在大廳內，充斥著壓迫人心的力量：「這支前所未有的軍隊，將充分利用克洛維發達的交通與郵政系統完成集結，並在帝國真正意識到危急來臨之前發起進攻，以整個秩序世界都未曾見過的速度與效率，向驍龍城挺進。」

  在場戰爭委員會的軍官們，紛紛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意。

  相較之下，那些瀚土出身的騎士，包括萊昂本人都震驚了。

  二十萬…他們可都是親眼見識過聖戰軍團的，並非對這種規模的大軍完全陌生；但二十萬共同協作挺進的大軍，那就是真的聞所未聞了。

  不少瀚土騎士下意識想脫口而出，說出「這不可能！」，「白日做夢！」，「別開玩笑了！」之類的話，但當他們的目光注意到神色凝重的安森和卡爾總參謀長時，又很明智的閉上了嘴巴。

  這兩位和他們身後的遊騎兵軍團，之前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過，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超過四萬人的遊騎兵軍團在總參謀部的規劃部署，各級軍官的緊密配合，通訊兵與傳令兵的高效溝通下，靈活機動到宛若一個整體，又能隨時隨地的拆分成一個個更小的獨立作戰單位，簡直稱得上隨心所欲。

  這樣的軍隊，只要有更加充裕的後勤，更加強大的參謀部…怎麼可能辦不到？

  「了不起的計劃，不愧是路德維希執政，確實是超乎一般人想像的大手筆。」瞳孔驟縮的小萊昂感嘆的拍了拍手：

  「只是我個人還是有些懷疑，帝國恐怕並不會給您成功進軍驍龍城的機會。」

  「他們當然不會，我也不需要他們蠢到這種地步。」

  像是早就料到對方會這麼說，只聽得路德維希的聲音一下子變得自信許多：「只要我發起進攻，帝國又無法在短時間內突破克洛維西線的防禦，就將不得不集結重兵與我展開決戰。」

  「而這種倉促間集結的軍隊究竟有多少默契配合，裝備和後勤是否充足都必然是不確定的未知數；相較之下，我的『大軍團』卻能做到如臂指使，目標明確。」

  「勝利……」緩緩抬起右手的路德維希，猛地攥緊拳頭：

  「必將屬於克洛維。」

  「勝利必將屬於克洛維——！！！！」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響徹大廳，僅在氣勢上就說明了一切：路德維希他真的團結了整個戰爭委員會，有能力動員西線所有軍團為他所用，徹底完成他的「大兵團戰術」。

  小萊昂面色沉重，他已經完全找不到任何能夠反駁對方的角度。

  卡爾和阿列克謝看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的繼續保持沉默。

  「不過作為紅月鎮之戰的勝利者，安森…你的觀點和想法也肯定有可取之處，甚至有可能，你才是正確的那個。」

  抬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路德維希宛如一個勝利者般在展現著自己的風度：「不妨我們分別把各自的策略，以書面形式遞交給克洛維城的國民議會，由他們來決定究竟執行誰的方案，你看如何？」

  這話聽上去似乎是在讓步，實則是以退為進：讓國民議會決定採取哪套方案，無論結果是什麼，一來一回時間都浪費了。

  失去了重要的時間窗口，安森先發制人的反攻計劃就成了一紙空談，只能乖乖執行路德維希的那套方案。

  「您說的很有道理，可惜遊騎兵軍團無法接受。」安森毫不客氣的表示回絕：「反攻帝國的機會十分珍貴，把時間浪費在請示上面，等於對士兵和克洛維的利益不負責任。」

  「如果這就是戰爭委員會的最終決定，那恐怕我也只能很遺憾的表示暫時不能歸還紅月鎮，這裡必須作為接下來反攻計劃的重要跳板，完全置於我本人的控制之下。」

  「什麼？！」

  「這和一開始說好的不一樣！」

  「紅月鎮不在討論範圍之內，遊騎兵軍團不能拿它當成討價還價的籌碼！」

  「抗議，應該讓陸軍部來決定要塞的歸屬！」

  西線的高級軍官們一個又一個站出來抗議，斥責，厲聲俱下的表示遊騎兵軍團的行為是何等的「不顧大局」，「自行其是」，「肆意妄為」……

  沒錯，他們還不敢直接指責現在的安森；不僅僅是剛剛打贏了勝仗，更因為對方身份上還是執政，與路德維希平起平坐。

  直接無視了這些軍官們的聒噪，安森直接將目光鎖定了路德維希，後者心領神會的點點頭。

  「這麼說，你是執意要立刻展開對帝國的反攻了？」

  「機會難得，錯過了可能就再也沒有了。」

  「但風險很高，克洛維的實力還不足以在不作任何準備的前提下擊敗帝國。」

  「帝國也同樣沒有準備，更何況我們也並不需要擊敗帝國，我們只需要擊敗皇帝本人。」安森糾正道：

  「讓帝國境內的貴族們看到，赫瑞德皇帝並不能維護帝國的尊嚴，就能讓眼下對克洛維和瀚土極端不利的局面出現逆轉，策反那些原本就對皇帝抱有怨言的大公國。」

  「哦，你的意思是反攻並非為了攻城略地，而是拉攏盟友，分裂敵人？」

  路德維希終於來了興趣：「應該將目標局限於皇帝本人，而非整個帝國？」

  「並非現在，而是一直都這麼認為。」安森強調道：「戰爭才剛剛開始，帝國境內除了皇帝本人之外眾多貴族，尤其是大貴族都還在觀望狀態，不應在這個階段就將他們視為敵人。」

  「克洛維的目標也絕不會是徹底摧毀帝國，恕我直言這個目標在短期，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不現實的；即便我們真的能一次性擊敗帝國，只要赫瑞德皇室仍在，只要七大騎士法理仍在，帝國就不會被徹底摧毀，這是擺在克洛維面前必須面對的現實。」

  「至少在現階段，還是應當將粉碎皇室威信當做首要目標，避免敵人有機會團結整個帝國的力量，最大限度的在整個秩序世界範圍內，拉攏到更多盟友。」

  「但從長期來看，我們仍必須摧毀帝國。」路德維希搖搖頭，開口反駁道：「一場空前絕後的勝利，徹底打垮帝國的戰爭潛力，才能粉碎陳腐的舊秩序，為克洛維的新生贏得時間。」

  「可帝國不會這麼輕易的就被擊潰，哪怕我們真的能一戰殲滅十萬，二十萬帝國士兵，後者仍然擁有充足的戰爭潛力。」

  安森同樣不認可路德維希的觀點：「相反，太過血腥的勝利只會激起帝國境內更多反抗聲音，將原本可能加入我們的力量，被迫投入敵人的懷抱。」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些人原本就不會加入我們？」路德維希猛地站起身來：「克洛維推翻了自己的國王，那些大公又怎麼會看著一個離經叛道的國家走向強大？」

  「您這番話，是要將瀚土置於何地？」

  安森也從椅子上站起來：「按照這種說法，那克洛維怕不是下一秒就要在秩序世界眾叛親離，人人喊……」

  話音未落，一聲重響砸開了行宮的大門。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