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進攻與妥協
第1215章 進攻與妥協
相較於需要以此對抗兩個帝國萬人規模的軍團，運氣差到極點的阿列克謝·杜卡斯基，奉命從陝北道路繞襲的遊騎兵軍團第一師師長洛克·法耶上校，大概就是運氣極好的那種類型了。
他進入紅月行省的時間是七月一日，當時他就發現了正在行省北部活動的德米特里軍團，於是果斷率領身邊僅有的兩千多人繞開大道，翻山越嶺來到了敵人的背後，同時廣撒網的派出好幾路傳令兵，聯絡周圍的部隊向自己靠攏，對敵人實施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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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遊騎兵軍團的高級軍官，洛克·法耶上校在東部要塞服役了快二十年，卻是個地地道道的西部貴族出身，祖上據說也和帝國豪門有些殷勤，因此對紅月行省的情況他並不算陌生，回到這裡就和回家差不多——字面意義上。
因此他也就比阿列克謝和卡爾等人多出一項優勢，那就是除了能更快速的和周圍的自己人取得聯絡外，還能和本地的軍隊與武裝力量建立聯絡：貴族的莊園，陸軍某些哨站據點的位置他都有所了解。
雖然拉上對面投入戰鬥不太可能，但獲取些補給和情報，那還是沒有問題的。
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所謂的戰爭委員會和大本營制度的出現，並且陸軍部還能維持對西部邊防的控制力的話，遊騎兵軍團原本是不會出現這種在本土作戰也像身處異國他鄉的情況的。
但無論如何，靠著自己得天獨厚的優勢，洛克·法耶上校成功提前三天就完成了任務，切斷了德米特里軍團的退路，甚至還洗劫了他的補給線；按計劃，接下來他只需要擋住對方六到十天，就算是完成任務了。
不過第一步兵師師長本人並不這麼認為。
此前的伊瑟爾精靈懲戒戰爭以克洛維和瀚土大獲全勝結束，遊騎兵軍團可謂是意氣風發，但那僅限於攻下鹿角要塞的第二步兵師和剛組建的新兵軍團，長途奔襲，組織度瓦解近乎崩潰的第一步兵師，那可是丟人丟了個徹底。
為了挽回自己和部下們的尊嚴，洛克·法耶改變了主意——他不僅要在山北道路截擊德米特里伯爵，還要緊靠著手頭集結起來的五千人擊潰對面！
在長官的號召下，同樣憋著口氣的第一步兵師士兵們爆發出了驚人的熱情，開始以超乎想像的動力修築防禦工事，做好了抵禦敵人進攻的完全準備。
因為提前了計劃整整三天，還提前切斷了敵人的補給線導致德米特里軍團陣腳大亂，洛克·法耶上校有著相當充分的時間修建他的防禦工事。
在他們的加緊努力之下，終於搶在德米特里軍團回防之前讓整片陣地初具規模：以三座炮壘為核心，多條塹壕相互連接，還有土牆掩護，拒馬和籬笆切割戰場的防線，直接橫在了帝國大軍回援的必經之路上。
當然這麼說並不準確，如果德米特里伯爵下定決心要繞開山北道路，他還是有機會的，但那就得圍著紅月行省兜一個好大的圈子…不論後期十分還供應的上，按時增援費爾南多統帥顯然是想都別想了。
於是擺在德米特里伯爵面前的選擇其實只有一個：正面擊穿洛克·法耶的防線，甚至徹底擊潰他費盡心思集結起來的五千人遊騎兵軍團第一步兵師。
七月四日，在經過不到半天的短暫對峙之後，已經被切斷補給線的德米特里軍團率先發動了進攻。
硝煙瀰漫的戰場上，已經吃光最後一點點補給，同仇敵愾甚至有些悲壯的帝國線列步兵們踩著炮彈的落點，猶如窮凶極惡的狼群般撲向第一步兵師精心構築的防線。
靠著前所未有的團結和精準的炮火打擊，德米特里軍團取得了一個相當不錯的開局，僅兩個輪次的衝鋒就擊潰了洛克·法耶最外圍的防線，沿著層層塹壕開始擠壓克洛維士兵們的生存空間，近乎瘋狂的炮火更是一上來就擊毀了三座炮壘中的兩座，成功實現了單方面壓制。
但隨著時間推移，德米特里伯爵漸漸的開始笑不出來了。
首先是他突然發現，敵人的三座堡壘並非是平行，而是呈梯狀分布的，因此整條防線實際上是個相當曲折的「之」字形，靠氣勢拿下開門紅，近乎於摧枯拉朽的自己，實際上僅僅才剛剛攻克第一道防線而已，突破了正面之後，還有一道傾斜的防線在等著自己，在那防線的最後方才是洛克·法耶的大本營。
當然梯形防線並沒什麼問題，反而是很常見利用地形和視野差反制敵人的手段，問題在於山北道路並不寬敞，甚至可以稱得上十分狹窄，現在洛克·法耶在道路中央構築起防線，假如他突然在梯形防線頂端的一角發起攻擊，就能直接封住道口然後……
「報告，敵軍突然襲擊，從右翼奪回了第一座炮壘，我軍前軍與後方聯繫遭到切斷，被敵軍包圍！」
「那就立刻組織炮兵攻擊，把那個土牆後面的克洛維人統統炸上天去！」
德米特里伯爵大手一揮，顯得豪氣萬丈；這位驍龍公國的伯爵大人算是赫瑞德皇室的直屬封臣，地位雖然比列位大公遜色，但論在宮廷中的身份沒準還要高出不少；作為這個光榮家族的一員，指揮萬人規模的軍團不過是年輕伯爵的人生起點。
「這…恐怕不行。」
傳令官顯得相當為難，支支吾吾的想要把自己的話說得委婉些：「此前的戰鬥，我軍士兵已經和敵人混在一起，如果現在開炮，很難保證不會造成大面積的誤傷……」
「誤傷？！那…那好吧，看來是沒辦法組織炮擊了。」
德米特里伯爵剛想發火，立刻就想起來動身前費爾南多大人曾千叮萬囑自己，必須多多聽取經驗豐富的部下建議，絕不可以擅作主張：「但費爾南多統帥要我們儘快增援，現在前軍被敵人包圍，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這不是你這個魯莽胡鬧的軍團長該思考的問題嗎，怎麼能找到我頭上？傳令官心裡一萬個不忿，但眼下情況危急，而且最重要的——德米特里家族不是自己惹得起的。
想像以後的前途，還有家人…強忍著滿腔怒火，傳令官勉強擠出一抹笑容：「現在最好的做好，就是動員預備隊，將敵人的包圍網摧毀，重新和前軍取得聯絡；哪怕付出一些傷亡，也總強過四千人的前軍被敵人完全消滅的下場。」
話說到這兒的傳令官身體甚至顫抖了下…眼下前線戰場一片混亂，敵人又占據著地利，我軍由於混戰還不敢輕易開炮…要讓步兵奪回被重新占領的堡壘，哪是「一些傷亡」就能輕描淡寫解決的。
可要是不奪回要塞，問題可就不僅僅是傷亡的問題，前軍覆沒或者向敵人投降，必然會極大動搖他們這支已經被切斷補給線的軍隊所剩無幾的士氣，當場潰散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有道理，那我們還在等什麼呢？」剛剛還焦躁萬分的德米特里伯爵又立刻興奮了起來，右手甚至已經迫不及待的按住了腰間的佩刀：「需不需要我做些戰前演講之類的？」
「演講，那倒是沒必要，預備隊的騎士和士兵們都已經集結待命，就等您……」
苦笑的傳令官剛想要解釋，就看到德米特里的眼神突然有些不滿，於是趕緊改口：「啊…我的意思是僅僅演講當然是不夠的，大家都在等您領隊衝鋒，親手將鳶尾花戰旗插在克洛維人的陣地上呢！」
「哦，真的？」
「千真萬確！」傳令官信誓旦旦：「還請伯爵大人…哦不，一切都已準備就緒，只等統帥大人您出擊，將敵人徹底粉碎！」
「好吧，那我這就動身了。」
「遵命！」
向著對方遠去的背影久久致敬，傳令官的眼神逐漸從崇敬變得愈發嘲諷，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傻子。
……………………
紅月行省西部，紅月鎮要塞。
站在低矮的山崗上，獨自一人的嘉蘭爵士遠眺著地平線盡頭若隱若現的城鎮，銳利的目光若有所思的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作為被費爾南多·赫瑞德「寄予厚望」的一名軍團長，嘉蘭爵士並非什麼皇親貴胄，家世並不算煊赫，純粹靠著戰功和經驗履歷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當然，對他而言這差不多也就到頂了…就如同克洛維過去不可能容許非豪門爬到太高的位置，帝國在這方面的限制猶有過之；類似嘉蘭爵士這種能在五十歲前統領萬人軍團——相當於克洛維加強步兵師——的普通騎士，已經是幸運的不能更幸運，幾乎沒有任何提升空間。
至於更高的位置，那是留給皇室貴族和幾家大公們的，和普通人的關係不說機會均等吧，也可以稱得上可望不可及。
因此早在十年前就爬到現在位置的嘉蘭爵士，向來表現得無欲無求，勤勤懇懇的履行著每一位上司交代給他的職責，從不做出公然抗命的行為。
當然，利用職務之便趁機撈外快的行為肯定是存在的，但因為他工作能力足夠優秀，並且確實屬於那種罕見的既可以放心大膽的委任，又不用擔心會有野心或者自己想法的部下；於是多數豪門大貴族出身的統帥們，也都選擇了睜隻眼閉隻眼。
對此嘉蘭爵士認為這是種雙方心照不宣的默契：自己勤勤懇懇的工作，對方接受自己的某些「越界」行為，彼此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感。
就比如出賣些不太…嗯，不太重要的情報之類的。
「特地選在能看到紅月鎮的地方會面，是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嗎？」
一個聲音從身後緩緩靠近，內心微動的嘉蘭爵士嘴角露出了輕車熟路的微笑：「當然，因為只有親眼看到，您才能明白如果沒有我的協助，您還有克洛維永遠也別想再拿回這座要塞，尊敬的…安森·巴赫閣下。」
他波瀾不驚的轉過身，看向同樣獨自一人前來談判的克洛維人。
「沒想到您居然真的來了，說實話在聽到貴方主動提出交易請求的時候，我還稍微有些驚訝。」嘉蘭爵士淡淡的微笑：「就真的這麼自信，完全不擔心這其實是個陷阱？」
「說不擔心那肯定是假的，不過倒是也談不上多緊張。」安森聳聳肩：
「只是您現在就算殺了我也沒用，遊騎兵軍團和瀚土軍團都已經開始按計劃行動了，就算我這個總司令突然暴斃而亡，他們也會將命令執行到底。」
更重要的是，安森基本確信對方根本不是自己的對手，就算真是埋伏，他也有百分百的把握將面前這傢伙綁成人質，在不暴露施法者身份的前提下成功溜之大吉——但這種謹慎到極點的原因怎麼能告訴敵人？
「不愧是能在殖民地讓教會也不得不妥協的傢伙，用狂妄膽大形容您都是那樣的蒼白；但如果您是更加謹慎的那一類人，我們獲取就做不成交易了。」
嘉蘭爵士倒是沒有懷疑，或者說究竟懷疑與否根本不重要：「言歸正傳吧，我可以將紅月鎮要塞交給您，但不能是現在的狀態，更不能是眼下這種局面；無論如何，帝國的軍隊不可以全軍覆沒。」
「按照費爾南多統帥的命令，我必須立刻趕往軍旗山增援他，在那之前您必須保證您的軍隊不得繼續騷擾紅月鎮，以避免引起費爾南多統帥的警惕；在他抵達之後我會儘可能勸說他從克洛維撤退，臨走時縱火燒掉紅月鎮這座要塞。」
「當然，我會確保它不會再大火中遭到太嚴重的損壞，但也絕對不是按照現在這副模樣交給您。」嘉蘭爵士沉聲道：「無論如何，您可以收穫一個擊敗帝國六萬人大軍，收復失地紅月鎮要塞的名頭，還不用付出太過沉重的代價。」
「怎麼樣，這個條件您是否可以接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