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傷口通行

  第399章 傷口通行

  鉛盒,曾安放什麼東西,現空無一物。

  冷汗隨著鼻樑淌下,庫普艱難地撐開下頜,試圖吐出近在嘴角的話,卻無法發聲。

  尚未出口的語句缺失了某個關鍵詞,它被取走了。

  或是逃脫了。

  屋子裡少了什麼東西,又似乎多出了什麼東西。莫名的緊張感瀰漫,像空間本身被擠壓讓位,一整段的存在鑽進了夾縫,沿著主觀感知與客觀存在間的微妙隔閡遊走。

  但它離得太近,且太過龐大,不可避免地壓迫著周圍,產生某種漣漪般的悸動,如爬蟲從牆紙下鑽過,柔韌的長體蜿蜒滑行,頂起現實的表皮、鼓脹起伏。

  它在狹小的室內暢通無阻,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

  對於不夠敏感的人而言,幾乎無法察覺那種微妙的矛盾感。剛進門沒多久的坎瑟修士甚至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目光還在地上掃蕩,也許是覺得哪件貴重物品滾落遺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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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庫普一個箭步衝到桌前,將那枚箭頭握在手中,隨即回到手術台邊,靈巧中帶點滑稽地扭動身子,避過了攤開的器械包、消毒完畢的區域。

  訓練形成的條件反射讓身體幾乎自動地完成了這套動作,大部分思維被用於尋找遺落的事物。

  結果令他驚恐,本該如骨骼標本沉澱的信息生出了鮮活血肉,離開了位置,只留下隱沒入黑暗中的蛇徑。

  那些記憶像被極高明的術者處理過,切開取出與之相關的部分,影像、聲音、觸感逐一剝離剜除,再精巧地縫合復原。

  可無論多巧妙的手術,也沒法完美無痕。

  餘下的是一道順著記憶延伸的疤痕,細長而陰冷,每當追溯觸及此處,陣陣鈍痛和扭曲牽扯著神經,使人聯想起皮膚深處未愈的竇道、漫長的扭動,以及……

  【蛇】

  它的到來不容拒絕,它的離去無法阻攔。憑他人記憶中留存的形象,它重塑了自身。

  他從其他親歷者臉上看到了同樣的茫然,當即意識到,自己要再次「第一次」面對那東西了。

  但對它而言,這不是第一次。

  庫普屏住呼吸,努力捕捉每處最微小的動靜。

  他想不起是如何遭遇襲擊了,但所受的傷不會作假,那肯定是具有實體的東西,至少落在身上時是的。

  半封閉的室內空間提供了防禦優勢,周圍無處可藏,而要進入必須經過門窗。

  然而襲擊者沒有如想像那樣到來,無法描述的異樣感穿過布簾、爬過桌椅,在滿是雜物的空間穿行,不沾片縷,任何狹窄的空隙都足以容身。


  甚至能感到有什麼經身體通行,越過沒有意義的防線。

  被現實層面力量摧毀的經歷顯然使其更為謹慎,沒有選擇立刻現身。

  沒人知道該看向哪裡,只剩一種無可辯駁的直覺——它已經進來了。

  屋頂、閣樓、窗外,突兀的寂靜降臨,方才偶爾響起的鳥鳴已徹底消失,僅剩遠處村莊傳來遙遠的人聲。

  辛澀的緊張感升起,他緊握武器,記憶可以失去,經歷帶來的定力不會。

  更重要的是,一塊沉甸甸的壓艙石正在身旁,穩住了因意外狀況波動的情緒。

  而當他用餘光看去,卻發現克拉夫特夾起了針線,動作驟然加快,一股新鮮的紅色正從病患傷口湧出。

  安靜的窸窣聲,幾乎淹沒在棉球擦過血痂的輕響中,相互混淆,像是被粘稠液體浸濕的光滑鱗片摩擦脂肪。

  「拿紗布……不對,你去加熱鐵絲。」克拉夫特抓來剩餘的幾塊紗布,填塞入創口,另一隻手已同時按住了上臂內側的按壓止血點。

  效果不佳,出血如地下湧出的蛇群,沿棉紡纖維攀附,白色轉瞬被染紅。

  傷口並不安分,也許是肌肉收縮或別的什麼原因,進一步加重,爬行般地延展撕裂。

  手指能觸到不合理的痙攣扭結成束,抗拒著按壓。皮膚冰涼冷硬,仿佛下方並非肌肉,而是一股堅韌而光滑的東西,在掙扎著扭動,拒絕被控制。

  鐵鏽味飄入口鼻,唾液也隨之粘稠,聳動喉結時像是吞下了一口腥鹹的粘液,引人作嘔。

  「按住這,快。」

  克拉夫特的語氣仍沉穩,只是多了幾分急促。

  看著神父又有發白趨勢的膚色,他直接抓來最近的一隻手,不管是否消毒,接替著按壓,自己捏起刀片,主動將傷口擴大了些。

  止血鉗跟上夾緊,縫線隨之套入,拉扯收攏,手指戲法般地在線圈間來回穿梭,正反兩個死結順著鉗口落進了傷口中,猩紅的蔓延忽然頓止,血潮被紗布吸盡退去。

  這時才能見到出血的來源,一段血管殘端,斷處整齊如利器划過,無法完全用撕裂解釋。

  彎針由一側穿入,從另一側皮下冒出,極盡效率以致近乎粗暴,像躍出海面的飛魚,銀光引導著白色軌跡,捆縛住躁動的裂口、掐住頭尾。

  創口猛地攫縮、竭力扭擰,試圖延續擴展趨勢,但終究被迫收攏,只剩下中段不規則地蛹動,如長形生物在皮下掙扎。

  他沒有多做停留,轉向第二處深入肌肉的傷口,提前將兩段縫合拉攏,微微蠕動的邊緣蛇尾般抽搐,不甘心地安分下來。


  細小摩擦聲再次於耳邊響起,引得人側耳傾聽,卻無法判斷來源,那是它在不存在的縫隙中爬行。

  而醫生是位老練的捕蛇人,總能在交錯的傷口中找到下一處潛在威脅,提前截住那種創口延展趨勢,用簡潔有效的縫合截住去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只有略通機理的人才能意識到,這不是在處理傷口,而是把一條要逃脫的東西,釘回它的墳墓里。

  起初它占據著優勢,通過某種難以理喻的方式在傷口間流竄,寄居其中。

  但隨著時間流逝,克拉夫特的動作愈發嫻熟,預判一次比一次提前。

  而庫普的角度看來,這些操作正從他可以勉強看懂,向著無法理解轉變。像是操作者正看得越來越清楚,用針線之外的東西釘住了它,一步步明晰它的形體與軌跡。

  主動與被動的天平傾斜,蛇的首尾漸漸顯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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