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親與疏
第286章 親與疏
皇后終究還是病倒了。
一連數日不曾起床,探病的人自然不少,但不是誰都能見的。
但每有人來,皇后宮中的上下人就要忙碌一番。再加上要給皇后侍疾,因此人人疲憊不堪。
溫鳴謙自然也不得閒,已經連著好些天沒睡整宿的覺了。
宮長安悄咪咪問道:「母親,要不我也裝病吧!這樣你就能留下來陪我歇一歇了。」
「你不必擔心我,不怎麼累,能撐得住。這個時候須得多在皇后跟前,她才會更信任我。」溫鳴謙說著低下頭,把最後一針縫完。
又在上頭打了個結,然後才把線咬斷。
「一開春兒你的身量又長高了,快試試這件衣裳。」溫鳴謙把衣服抖了抖,才往宮長安身上比。
這是一件鷃藍面魚尾灰鑲領的春衫,針腳勻停細密,雖然沒有繁複的繡花,但大方端莊,正是讀書人的打扮。
「大小剛好,」溫鳴謙給宮長安穿好後仔細端詳著,很是滿意,「只是到了秋天多半就又小了。」
「母親,你怎麼不給自己多做點兒衣裳呀?別總是給我做衣服鞋襪。」宮長安說,「我的衣裳夠穿了。」
「我的衣服也多著呢,前些日子皇后才賞了我幾身。」溫鳴謙笑著說,「還有端敏公主賞的,都放在那裡還沒穿呢。」
母子倆正說著話,小月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封口敞開著:「長安少爺,這是從外頭給你捎來的信。」
宮長安可是宮家的四少爺,不是這宮裡的下人,而且他身份特殊,所以小月要如此稱呼他。
「小月,那邊的衣裳你挑兩件兒穿去,白放著可惜了。」溫鳴謙說:「那太鮮艷的顏色我可穿不出去,不是那個年紀了。」
「這可都是好衣裳。」小月搖頭,「我哪配穿?」
「瞧你說的,咱們都是一同伺候皇后娘娘的。你不要同我客氣,平日裡也沒少勞煩你。」溫鳴謙一直都不著痕跡地與身邊人交好,這對她沒有壞處。
「既然娘子這麼說,那我就不客氣了。」小月道了謝果然挑了兩身走了。
她走之後,宮長安才撇撇嘴,把那封信丟在一邊:「是宮二寫來的,問我什麼時候回宮家去。」
「是啊,自從你進宮來還沒回去過呢。」溫鳴謙道,「不如哪天抽個空兒回去瞧瞧,也免得他總是催你。」
「過幾天再說吧!我是能不見他就不想見他的。」宮長安真是很少會冷下臉來,但提到宮詡他卻是滿臉的不樂意,小臉兒像罩了一層眼霜。
「那你也要回封信才好,畢竟在名義上你是他兒子。時間長了,他若有了怨氣,對你也不好。」溫鳴謙自然以大局為重,她知道宮長安之所以對宮詡這樣,是恨他當初那般苛待自己。
可一來已經時過境遷,她和宮詡如今已徹底成了陌路人。
二來他們要做的事萬分要緊,不能因小失大,若為這點邊邊角角的事給大事添了瑣碎麻煩,實在有些不值當。
「我知道了母親,回頭我就寫封信,跟他說如今應杉剛入宮,皇上叫我每日都陪著他,不得空兒。」宮長安的藉口真是隨口就來,又何況他也不算在說謊。
因為皇上不願諸葛夫子離開,索性就讓宮長安作了楚王幼子應杉的伴讀。
應杉年紀小,也只是啟蒙,每天學不了多少。
再加上他一乍入宮,想念家人時常啼哭。
皇上特意下旨,叫人不可太過拘束了他,須得好生照顧著,讓他漸漸適應宮中的生活。
何況之所以接他入宮,也是為了彌補應桐犯下的過錯,同時寬慰楚王一家。倘若他有個好歹,豈不是失了初心?
陪著應杉入宮的楚王府下人有十幾個,為首的便是應杉的奶娘王媽媽。
應杉對她十分依賴,日夜不離。
此外他也很親近宮長安,畢竟這宮裡頭小孩子不多。
像九公主她們又都是女孩兒,玩兒不到一塊兒去。
以宮長安的本事,要想把應杉哄好再容易不過了。沒過幾天,應杉就到了要和他同吃同睡的地步。
「宮四少可在嗎?」有人在外頭笑著問。
「她在這裡呢,快進來。」溫鳴謙聽出來人是應杉身邊的侍女碧兒,起身去掀帘子。
碧兒人如其名,也穿著一身碧色的衣裳,她有一把子烏鴉鴉的好頭髮,綰了個油光光的宮妝髻子,整個人看上去玲瓏剔透,雖沒有十分顏色,也確乎是個美人兒了。
碧兒滿面含笑地進了屋,向溫鳴謙說道:「真是打擾了溫娘子,實在是我們家那位只要宮四少去陪他。」
「他正要去呢!剛才是我讓他試了試新做的衣裳,才耽擱了。」溫鳴謙拉著碧兒坐下,「我去沏茶。」
碧兒忙攔住道:「娘子不必客氣,我也是才吃了茶過來的。宮四少若無事就請隨我過去吧,那位小祖宗鬧著呢!」
顯然應杉正在鬧脾氣,伺候的人哄不好了,只得急忙忙來找宮長安。
宮長安去了有半日方才回來,有些累了,便洗了把臉坐下來寫信。
溫鳴謙知道他是寫給宮詡的。
一頁信紙只稀稀疏疏寫了半頁的字,待墨跡幹了,折好裝到信封內。
隨後讓小月拿了交給專門傳遞東西的人,自然少不了附上一小塊兒銀子。
這是宮裡不成文的規定,哪怕傳遞的東西沒什麼妨礙,好處也必須要給。
這信不久就傳到了宮詡的手上。
宮詡這兩日休沐在家,盼著宮長安能回來父子團聚,所以才寫信捎進宮裡。
沒想到宮長安沒回來,卻捎了信來。
此時雲英也在旁邊,抱著女兒宜寧。
「四少爺可說什麼時候回來了嗎?我還給他做了兩雙鞋呢,不知道合不合適?」雲英問。
宮詡看了信,多少有些不悅:「他說如今在宮裡要陪著楚王小公子,分不出身來,過些日子再說。」
「是啊,瞧我這腦袋,怎麼就沒想到呢?那小公子剛進宮去,可不得有人陪著他麼。」雲英道,「小孩子之間玩兒半隻就熟識了。」
「哼,他倒是熟識了,連親爹都快忘了。」宮詡冷哼。
「老爺別這麼說,四少爺忙的是正事兒。」雲英自然要勸。
「也許是吧!畢竟他娘也在宮裡,母子日日團圓。」宮詡的言外之意是溫鳴謙教唆宮長安與他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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