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我想了想,當著傅遠洲的面掏出新買的手機,把我的定位發給王慧慧。
隨後又字正腔圓地發了條語音:「慧慧,我和一一準備坐傅遠洲的車回福雅小區,大概十分鐘到家。你的手機也連接了我家的監控,如果十分鐘後沒看到我們安全回家,你就報警。」
王慧慧應該是手機不離手,很快回復過來:「這個狗皮膏藥,怎麼又纏上你了!」
我瞥了瞥身側的「狗皮膏藥」,輕輕一笑:「一一腸絞痛,他助人為樂吧。」
王慧慧繼續秒回:「切,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我馬上去你家樓下等著,如果他敢動你和我乾女兒,我第一個讓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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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撫王慧慧:「那倒不用,福雅小區距離最近的派出所不過幾百米,加上我和他身上還關聯著月嫂的命案,諒他也不敢對我使歪心思。」
說著電梯到達負一樓,我收起手機雙手抱著女兒闊步走出,然後讓到一旁,沖傅遠洲抬抬下巴,示意他帶路。
傅遠洲神色頗為複雜地看我一眼,一手揉著鼻尖,另一手插進兜里走在前面。
來到車邊打開後排的車門,我抱著一一鑽進去時,他把手掌撐在車頂,謹防我撞傷。
這一舉動,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只是五年前,我是悸動的、喜悅的、受寵若驚的。
時過境遷後,我是惶恐的、憎惡的、深惡痛絕的。
在他還想給我系安全帶時,我抬起胳膊擋開他的手:「你只有八分鐘了,再不走,還沒到家王慧慧就報警了。」
傅遠洲聽到我這樣說,到底坐進駕駛位啟動車子。
他把車開得又平又穩,匯入主路後從車內後視鏡看我一眼。
我偽裝不知,低頭逗弄著一一的手指。
反正是他有話和我談。
我表現得越急,他越可能吊我胃口。
相反的,我越是表現得不在意,那著急的就是別人了。
果然,在車子又開了幾百米後,傅遠洲輕咳一聲緩緩開口:「沈秋,我和孫強確實認識,但他會盯上你,我確實沒有料到,所以也沒有防備。」
自傅遠洲在我重生當日出現後,我就預感到他不是什麼好人,也猜到他與孫強勾結匪淺。
但他親口承認時,我心裡某根藏在內心深處的弦,還是「吧嗒」一聲,斷了。
傅遠洲是把我從原生家庭的陣痛中拉出來的人,亦是治癒了我貧瘠淺薄的童年,讓我知道自己也配得到愛的人。
雖然隨著他的突然消失,由他幫我建立的自信轟然崩潰過,但他依然是給過我很多正能量的人。
可幫助我甚多的人,卻是個爛人。
這個人性真相,還是令我好難過。
我拼命地吞咽著瘋狂分泌的口水,但聲音平靜到冷漠的程度:「你當年毫無徵兆地不告而別,是因為孫強?」
傅遠洲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算是。」
我又咽了咽口水:「你們在從事拐賣兒童婦女的勾當?」
傅遠洲低沉的嗓音,吐出令我雙眼一黑的低語:「差不多。」
若不是我抱著一一,若不是不想和這種敗類命喪車裡,我恨不得衝上去揪住他的頭髮,把他往方向盤上撞。
我忍了又忍,忍了再忍,才克制住和他同歸於盡的想法:「所以,我和一一,也是你們的拐賣對象?」
傅遠洲搖頭,但很快又點頭:「是孫強的,但不是我的。」
傅遠洲的話真可笑,我嘲諷地大笑出聲:「一丘之貉罷了,何必自標身價。」
透過後視鏡,我看到傅遠洲的喉結連續滾了幾滾:「孫強逃了,在他被抓前我會住在你隔壁,直到你脫離危險為止,即便你不願意,也得克服一下。」
傅遠洲頓了頓,又說:「還有,我建議你和我換房子,你住我剛買的房,這樣能降低風險。」
我拒絕的話剛要說出口,傅遠洲又說:「就算為了一一,我也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
我略作沉默:「你們都是一個團伙的,我憑什麼信你?」
恰好是紅燈,傅遠洲停好車回頭看我,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帶著一種不知是出於偽裝、還是來自真心的剖白:「沈秋,我們終歸愛過,我比誰都希望你好。」
傅遠洲的目光盯得我極不自在,我別過頭看著窗外:「是愛過的吧,畢竟我真的投入過,也真摯地感受過,但愛這種東西轉瞬即逝,而『愛』這種字眼,從你這種人的嘴裡說出來,只會更滑稽可笑。不過你既然拿愛說事兒,那我就以愛之名問你幾個問題,為什麼要做這一行?」
說著,我轉過頭看回傅遠洲。
傅遠洲微微擰了擰眉,沒說話。
「因為錢嗎?」
傅遠洲眨眨眼,算是默認了。
我深吸了口氣兒:「那為什麼在察覺我暴露後,還要追著我不放?就因為我的女兒一一能賣個十幾萬?還是我的肚子、我的子宮,還能再生出幾個十幾萬?」
傅遠洲一副為難的不知如何應對的樣子,我繼續層層加碼:
「換言之,孫強再喪盡天良,一一也是他的女兒,他會賣自己的親生孩子,是他是個例,還是你們這群人都如此慘無人道?換言之,你傅遠洲也到處騙女人生孩子,再賣掉?」
我看出傅遠洲不太願意回答我的問題,繼續逼他:「不是你說有話要和我說的嗎?我問了你又不說,是什麼態度?」
綠燈亮了。
後面的車子鳴笛催促。
傅遠洲沉沉看我一眼,扭過頭繼續開車。
車子開出去後,傅遠洲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
在快回到福雅小區時,傅遠洲才說:「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的好,知道的越少,才越安全。」
看來從他這裡,是問不出什麼來了。
我別過頭,懶得再看他,聲腔冷淡:「那我也警告你一句,有些毒蛇,還是別挨邊靠近的好。不能因為曾在一間屋子住過,就覺得毒蛇也有良心,而忘了冷血動物本身就全身冰冷,和『良心』二字完全不挨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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