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陸家氣炸
這東西方方正正的,用一塊已經毛邊兒的舊綢子裹著,把舊綢子解開,裡面是一張船票。
紙是很厚的硬紙板,上面印著輪船公司的標記,上邊一排洋文,下邊一行中文,日期那一欄,是空的。
「去南洋的船,一個月兩趟。」陸長河說道:「想什麼時候想走,填上日期就行。」
陸潮生把那張船票推給陸長河。
「伯公,你那生意賠了沒關係,你一直在我這兒住著就成!」
陸長河笑了一下。
「傻孩子,我生意怎麼能那麼容易就賠?」
陸長河一雙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搭在膝蓋上,那雙手指甲剪得整整齊齊,指甲縫裡也沒有黑泥,那雙乾淨的手,一看就沒有幹活出力過。
「我回來,就是想看看我年少時離開的家,看看這個家裡,還有幾個人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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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記得我的人,會在乎我的貧窮或者富有嗎?」
陸長河苦笑一聲。
「這人心得窮上一回,才能看清。」
陸長河把票往陸潮生那邊推了推。
「這票是專門給你的。」
「往後我每年寄東西,也只給你一個。」
「伯公給的,你就收好,要是跟伯公推辭,那咱們爺倆就見外了」
陸潮生點點頭,把票塞進懷裡。
「等我有機會一定去南洋找伯公。」
陸長河點點頭:「好!我等你。」
爺倆在屋子裡說話的時候,誰都沒注意院子裡閃過一個人影,孫玉梅挎著籃子,從陸潮生院子裡匆匆走了。
不一會兒,陸家老屋就炸了。
「他姓陸!」陸有德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們也姓陸!!!」
「我們伺候他爹一輩子,他倒好,東西全給一個分出去的老四!」孫玉梅抹著眼淚哭嚎,「這算什麼啊?!這算什麼!!」
三個嫂子一個比一個嗓門大。
「找他問問去!」
「這還講不講理了?!」
「公中的東西,憑什麼都歸他一個人占著?!」
下午,陸有德找上門來了。
進門沒提東西的事,先擺架子講道理。
「潮生,你伯公年紀大了,腦子糊塗。」
「你伯公寄回來的東西,本該是陸家公中的,以後如果你一個人全占了,村里人背後怎麼戳你脊梁骨?」
陸潮生開口。
「伯公的東西,是伯公的。他樂意給誰,是他的事。」
陸有德有些語塞。
陸潮生繼續說道。
「伯公寄回來那輛自行車,也是他的東西。他信上白紙黑字寫明是給我的。」
「你輕飄飄一句念漏了,就不想給我,還是我自己要回來的。」
「那時候你怎麼說的?一家人,別計較。」
「現在我也回你一句,一家人,別計較。」
陸有德氣得一甩袖子扭頭走了……
下午,水產收購點今兒多了個生面孔。
二十來歲的小伙子,穿著件白襯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扣著塊手錶。
小伙子被村里幾個年輕後生圍著,吹縣裡的新鮮事。
陸潮生挑著兩筐青蟹,放到秤上。
小伙子低頭扒拉了兩下,又斜眼掃了掃秤。
「這蟹個頭太小。」
「一斤往下壓一毛二。」
陸潮生抬眼看著他。
「程同志一直在這兒過秤,收的都是站上的統一牌價。」
「牌價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小伙子扯了扯嘴角,把筆往耳朵上一別,「我是縣站專門派下來核價的。」
「給你們壓一毛二,已經算照顧你們村了。」
「你哪位?」
「鄒凱。」
鄒凱把手裡的筆掛到了白襯衫的口袋上
陸潮把兩筐青蟹重新揀了一遍,裡頭頂大頂肥的那些挑出來,碼到旁邊的空筐里。
「那這些大的先不賣了,剩下筐里這些,按你說的價給。」
鄒凱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壓價圖的是整批通吃。尖貨全讓人挑走了,剩下些歪瓜裂棗,壓一毛二還有個屁的油水。
「你這人……」
「怎麼?」陸潮生抬起頭,「我自個兒的東西賣不賣,還得看你臉色?」
「我是下來核價的幹部!」鄒凱眯了眯眼
「核價歸核價。」陸潮生站起身,「想強買強賣,門兒都沒有。」
滿院子的人全不吭聲了。
程立民站在旁邊乾咳了一聲,沒敢插話。
沈清嵐從屋裡走了出來,打量了一眼地上的兩堆青蟹,目光又落到鄒凱臉上。
「鄒凱。」
「縣站掛出來的牌價,一斤八毛。」
「誰給你的權力亂壓價的?」
鄒凱的臉唰的一下全紅透了。
「我這明明是……按質論價。」
「按質論價,也輪不到你擅自主張。」沈清嵐走到秤台邊,翻開帳本,「這戶按牌價全收。」
「清嵐-」
「我姓沈。」她頭都沒抬一下,「在站里叫我沈會計。」
鄒凱杵在那兒,兩隻手在袖筒里捏得咯咯響。
陸潮生把挑出來的那些肥蟹,又一隻一隻放回去。
「那就全賣了。」
程立民立馬上前給陸潮生過秤。
鄒凱黑著臉看看沈清嵐,又充滿敵意地盯住了陸潮生。
就在這時,村口忽然傳來一陣發動機的轟鳴。
起先誰也沒當回事。
村里平日不是沒有發動機的響聲。
程立民騎著三輪摩托天天從鎮上往返。
偶爾也經過大卡車,前兩年縣裡領導也開過吉普來視察。
但是這次動靜聽著完全不一樣,聲音發悶,但是一點不帶雜音。
一群小孩光著腳丫子先攆著跑過去了,大人們也都紛紛出來看。
一輛純黑色的鋥亮小汽車,開進了石塘村。
那車洗得跟鏡子似的能照出人影,四個黑輪轂上連半點泥星子都沒沾。
車窗全是黑底玻璃,外頭根本瞧不見裡頭坐著誰。
車子壓著土路開,好像在刻意控制著速度,在對抗著顛簸。。
小轎車就這麼一路穩穩噹噹的開到了收購點院子裡,緩緩停下。
院裡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目光都盯在了小轎車上。
程立民手僵在半空忘了過秤,沈清嵐停住了手裡的筆。
鄒凱兩隻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臉上的神色徹底變了樣。
他是在縣裡可是見過世面的,這輛車他認識。
「咔噠」一聲,車門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