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再讓她受半分委屈
孟庭雲吃了湯藥,開始泛起困來,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等她醒來,房內光線昏暗,簾帳外隱約站著一個人影。
心頭一跳,定定看過去,竟然是謝清宴。
原道是謝清宴處理完外面的一切,又折了回來,就這麼看著她睡覺,不知看了多久。
孟庭雲坐了起來,有些尷尬地撩了撩凌亂的青絲,「表兄。」
「嗯。」
隔著簾帳,孟庭雲問道:「表兄,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快日落了。」
秋日宴怕是已經散場了,她突然離席又沒有回席,怕是席間有人會多想。
謝清宴又道:「我派人去跟母親說過了,你身體突然不舒服,回汀雲院休息了。你落水的事,只有我的人知道,不會傳出去損了你的清名。」
孟庭雲心裡道謝清宴的細緻。
忽然,謝清宴撩開簾帳,往裡望去,孟庭雲髮絲凌亂,好歇了一會,氣色好了許多,臉頰泛著淡淡的粉。
他的一雙眸子漆黑清冷。
孟庭雲愣愣地仰視著他,她盯著那雙冷漠的眸子,想起紫棠說的話,雖然謝清宴是為了她料理了那些人,但是她心底還是不受控地升起一層冷意與懼意。
這個男人沒有心,很可怕。
見她縮著脖子,謝清宴問道:「冷嗎?」
孟庭雲搖搖頭。
謝清宴抬手,輕輕地為她攏了攏雜亂的衣領,這個舉動很是逾矩,但是孟庭雲仍沉浸在恐懼當中,沒有察覺出。
「表兄對虞夫人如此不敬,就不怕虞家對表兄發難嗎?」
「既做了,就不怕。」
謝清宴神情篤定道,他那個漫不經心的樣子,好似完全不把虞家放在眼裡。
孟庭雲暗想,謝清宴無論外表裝得怎樣淡漠清高,骨子裡從來都是桀驁難馴。人命於他,仿佛輕如草芥,看得極淡。他比起那些紈絝的世族子弟,更狂,也更駭人。他手握權柄,比那些子弟要有底氣,他連權勢之家都不放在眼裡。
謝清宴又道:「你放心,我會護著你,不再讓旁人傷你。」
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孟庭雲彎了彎嘴角,表面露出個乖巧的笑容,「我信表兄。」
心裡卻開始嘲諷起來,他護她一生,不用管那些風雨是因何而來的,是吧。
謝清宴盯著她甜甜的笑容,心中泛起一陣漣漪。她既依託於他,他便一定要做好她的那棵大樹,不再讓她受半分委屈。
——
此事就此揭過。
孟庭雲病了幾日,孟母倒是罕見地來探病。
母女兩人坐在那,相顧無言。
「你病好了些嗎?」
「好了一些,沒有大礙。」
「我為庭蘭尋了一門婚事,但她到底比不上你,我想讓你多教教她讀書寫字。」
「好。」
孟母交代完,竟一時不知再說什麼,她看著孟庭雲尖細的下巴,心底略微有些不忍起來。
同在一片屋檐下,母女形同陌路,悲哀至極。
「我只求你幫襯庭蘭幾分,畢竟,這是你欠她的。」
「是。」孟庭雲苦笑。
孟母想到芙蓉,那點不忍隨風而去,對孟庭雲根本愛不起來。
但是又是十足的不甘,為什麼孟庭雲這樣的姑娘不是她的親生女兒?為什麼在她承受多年別人非議的時候,又給她當頭一棒,讓她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委屈都是白受的?為什麼孟庭蘭不能比庭雲好?
怨芙蓉,芙蓉已死。
怨庭蘭,那是她虧欠的女兒。
唯有怨庭雲了。
孟庭雲知道這個道理,她垂眸道:「母親叫蘭妹妹過來就好,我會好好教她。」
——
次日,孟庭蘭早早就過來學習。
孟庭雲說什麼,她就做什麼,雖然字寫得跟狗爬一樣,但好在態度認真。
只是她邊寫字,眼神邊往桌上的點心瞄,瞄了好幾次,字錯了好幾個。
休息時候,孟庭雲把點心端給了她。
她一點都不客氣,一連吃了好幾個,狼吞虎咽。
孟庭雲奇道:「你沒吃早膳嗎?」
孟庭蘭猛灌了茶水,「別說早膳了,我晚膳都沒得吃。」
「母親嫌我胖,不給我吃。」
經歷了前幾次,她已經徹底在孟庭雲面前放下面子,放飛自我。
畢竟填飽肚子和要臉,她選擇填飽肚子。
「我以前在家干粗活,不吃點東西,怎麼有力氣干?身形粗壯點有什麼稀奇的?」
孟庭雲道:「你吃了很多苦。」
她頓了頓,神情黯然。
沉默了片刻,她突然問道:「你母親待你好嗎?」
這個母親指的不是孟母。
孟庭蘭停了動作,抬眼,眼裡帶著嘲諷,「我還以為你貪戀侯府的富貴,一點都不關心自己的生父生母呢?」
孟庭雲啞然,怎麼可能不在意,只是太害怕,不敢去了解,不敢去碰。
「她待我很好,偷偷教我讀書習字,有什麼好吃的都給我留著。每次那個畜生打我們的時候,她就把我護在身後,明明她那麼瘦,害怕得全身發抖,也不讓那畜生傷到我一點。」
「她生得美,那個畜生賭輸了錢,想把她賣到窯子去,她把自己的臉劃爛了,才逃了過去。再後來我長大了,他便把主意打到我身上,要把我賣了。」
「那時候她已經病重了,強撐著跟那個畜生反抗。」
「她是在我懷裡咽的氣,臨終前哭著告訴了我真相,讓我去侯府認親。」
孟庭蘭眼睛紅了起來,「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我的身世,她一直護著我……」
那個夜晚,她絕望地抱著已經咽氣的母親,知道了所有身世。
孟庭雲恍然,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親生母親是這樣的,堅韌的,柔軟的。
那是她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母愛。
她開始羨慕那樣的母親。
「我沒辦法恨她,她已經夠苦了。」孟庭蘭苦笑。
孟庭蘭看著庭雲的眸里的羨慕,嗤之以鼻道:「大小姐,雖然你的母親不怎麼樣,但是你好歹生活在富貴家裡,過了十六年的富貴生活。」
「哪像我整日勞作,天天擔心受怕,擔心父親打我,擔心今天沒飯吃?」
「你很厲害,若是我在那樣的地方生活,怕是掙脫不開來。」
孟庭蘭愣住,她以為孟庭雲會慶幸,沒想到她對她說她真厲害。
孟庭蘭低頭,臉有些紅,「我自然厲害。」
孟庭雲笑笑,她突然發現孟庭蘭是個很好哄的人。
——
孟庭雲抽空,去了一次百繡樓。
大秀過後,百繡樓的繡品瞬間清空。
范婉兒分了五百兩銀子給她,她摸著那銀票,驚訝道:「這麼多?」
「這是你該的,其他繡娘都有相應的分紅。」
孟庭雲笑道:「范老闆,你這還有錢掙嗎?」
范婉兒爽朗一笑,「錢嘛,當然要和姐妹一起掙。」
「女子在這世上多不易,有點錢財傍身,總是好的。」
「以後還需要你的花樣,你不用叫我范老闆,叫我范姐姐就好,我喚你雲妹妹?」
范婉兒為人這般真誠,孟庭雲也不好繼續隱瞞自己的身份。
「范姐姐,我叫孟庭雲,之前多有隱瞞,抱歉。」
范婉兒重複了一下孟庭雲的名字,笑了笑,「原來是京城第一美人孟庭雲。」
孟庭雲道:「范姐姐莫要取笑我,什麼第一美人,不敢當。」
「我倒是覺得妹妹擔得起第一美人。」范婉兒調笑道。
「之前看你的花樣,花樣風雅,便猜你出身不凡,沒想到還真是。」
兩個人正說話,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孩子跑了進來,抱著范婉兒喊道:「娘親!」
范婉兒慈愛地摸了摸孩子的面龐,為他擦汗,「寶寶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孟庭雲大驚,「范姐姐的孩子?」
「對啊。」范婉兒將范宇抱了起來,「寶寶,快喊孟姨。」
范宇乖巧地喊了一聲「孟姨」。
「這是我兒子,大名叫范宇,小名叫寶寶,今年五歲了。」
姓范?
「范姐姐的丈夫?」
「死了。」范婉兒平靜道。
孟庭雲不好意思道:「抱歉。」
「沒事,寶寶沒出生前,孩子父親就死了。」
「幸好他給我留了個孩子,我才能自立門戶,開了這家百繡樓。」
旁人私事,孟庭雲不好多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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