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艾煙救貴婦,野蜜甜哭闊太
眾人扭頭望向林外。
灌木叢被撞得嘩嘩作響,一個穿米色防曬衣、戴遮陽帽的女人,抱著名牌皮包,狼狽地在樹林裡亂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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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腳上的運動鞋沾滿泥巴,墨鏡也跑飛了,妝容被汗水和淚水糊成一團。
在她頭頂,幾隻剛才被周大富驚散的虎頭蜂正嗡嗡緊追不捨,黑黃的尾針亮得嚇人。
「救命!別過來!走開!」
女人嚇得魂飛魄散,腳下一絆,氣墊鞋崴在樹根上,整個人慘叫著朝前撲倒,重重摔在碎石堆里。
那幾隻毒蜂瞅准機會,嗡的一聲朝她脖頸俯衝下去。
「不好!那是劇毒虎頭蜂,蟄脖子上能要命!」
周老獵戶臉色大變,想衝過去卻隔著幾十步遠,根本來不及。
王嬸子和杏花驚呼出聲。
就在毒蜂離女人脖子只剩一掌距離的關頭,一道矮小的身影沖了過去。
雲朵人小步子快,懷裡還護著陶罐,右手高高舉起那捆冒著青煙的陳艾草,迎著毒蜂群一揮。
「呼——」
帶著艾草清香的青煙散開。
那幾隻虎頭蜂一碰到雲朵的艾煙,像是被抽走了脾氣,在半空猛地停住,繞著艾草轉了半圈,調轉方向,鑽進樹冠不見了。
危機化解。
蘇太太閉著眼抱頭等死,過了幾秒,沒感到預想中的劇痛,耳邊那陣嗡嗡聲也沒了。
她顫抖著放下手臂,睜開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曬得紅撲撲、沾著灰塵和草屑的巴掌臉。
六歲的小女娃蹲在她面前,手裡攥著冒煙的草,頭頂歪戴著破草帽,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清澈,正關切地望著她。
「阿姨,你沒事吧?馬蜂被我趕跑啦。」
蘇太太胸口劇烈起伏,雙腿軟得根本爬不起來,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謝,謝謝你小朋友,嚇死我了,我剛才以為自己要死在這山溝里了。」
她是省城來的富太太,跟著康養團來鎮上度假,聽說峽谷風景不錯,趁團里午休溜出來拍照,結果一腳踩進野林子迷了路,還撞上了毒蜂。
「阿姨不哭,雲朵給你吃甜甜的東西壓壓驚。」
雲朵見她臉色慘白、嘴唇發抖,心裡軟乎乎的。
她把冒煙的艾草插進旁邊的濕泥里,打開懷裡的陶罐,用小竹鏟撬下一小塊指頭大的野蜂巢,用嫩樹葉托著,雙手遞到蘇太太嘴邊。
「阿姨張嘴,這是剛割的老椴木野蜂蜜,爸爸說受了驚嚇吃一口甜的,魂兒就回來啦。」
那塊蜂巢晶瑩剔透,琥珀色的蜜漿在樹葉上顫動,一股純正的野花甜香直往鼻子裡鑽。
蘇太太怔了一下。
她平日極講究衛生,連酒店的甜品都要挑剔,可此刻看著小女娃亮晶晶的眼睛,還有那雙纏著滲血紗布、小心翼翼捧著樹葉的小手,她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
蜂巢入口。
輕輕一抿,薄薄的蜂蠟化開,淳厚的蜜漿在舌尖炸開。
那股甘甜絲毫不膩,帶著深山百花和古椴樹的清幽冷香,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化作一股暖氣,沁心脾。
蘇太太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常年嚴重失眠,每天夜裡頭疼,胸口總像壓著濕棉花,吃遍了省城名醫的膏方都沒用。
可剛才就這麼一口野蜂蜜,緊繃的太陽穴竟然鬆快下來,連剛才被追殺的驚恐和心悸,都被這股清甜撫平了。
「天哪。」
蘇太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捂住胸口,「這是什麼神仙蜂蜜?我喝過最貴的麥盧卡,也喝過幾萬塊一瓶的雪山蜜,從來沒吃過這麼純、這麼香的蜜!」
這時,周老獵戶、杏花、王嬸子和林小滿也趕了過來。
王嬸子扶起蘇太太,拍著胸口嘆氣:「城裡大妹子,你真是命大!要不是咱們雲朵會熏蜂法,又心地善良,你今兒被蟄上兩口,神仙都難救!」
杏花心疼地給雲朵擦掉汗珠,小聲叮囑:「雲朵,你的手又滲血了,別亂動。」
林小滿也走上前,笑著介紹:「您好,我是省中醫藥研究所的林小滿。您剛才吃的那塊蜜,是百年老椴木樹洞裡、毒蜂護巢釀出來的野生原巢蜜,剛才梁鶴年梁老教授在視頻里看了,說這是有價無市的頂級貨呢!」
「梁鶴年梁老?」
蘇太太渾身一震,她丈夫在省城做藥企生意,自然聽過梁鶴年的大名。
連梁老都說是頂級貨?
她再低頭看向眼前這個救命的小恩人。
小丫頭穿補丁摞補丁、扯爛了口的舊夾襖,腳上那雙草鞋磨得露出了腳趾頭,半邊小臉腫著,嘴角帶著乾涸的血印子。
可她面對這麼個陌生人,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就掰出這麼珍貴的野蜂蜜來安撫自己。
蘇太太只覺得鼻頭一酸,心裡又震撼又愧疚,眼眶紅透了。
她顧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擦乾眼淚,一把抓住雲朵滿是泥巴和血痂的小手,激動的聲音都在發顫。
「孩子!你這野蜂蜜賣不賣?我全要了,多少錢我都出!」
蘇太太捧起小陶罐,掀開木蓋子往裡一瞧,眼裡滿是驚奇。
罐子裡躺著一塊巴掌厚的老椴木野蜂巢。
蜜蠟極薄,裡頭封存的琥珀色蜜漿透亮,花香直往肺腑里鑽。
「太好了,真像藝術品。」
蘇太太呼吸緊促。
她四十五歲,家裡不缺錢,唯一愁的就是身子。
生完二胎後嚴重失眠,整夜睜眼到天亮,臉色蠟黃,家裡的老太太也常年體虛咳喘。
剛才只吃了一丁點,她就覺得渾身通透,憋悶半年的胸口都舒坦了。
這深山天然老蜜,對她和家裡老人來說,就是續命的寶貝。
林小滿在旁解釋:「夫人,大竹簍里那十五斤是我們梁老訂下的,用來配藥救人。不過雲朵小陶罐里這一斤精華蜜,歸雲朵自己做主。」
蘇太太眼睛一亮,盯著小陶罐,像看到救星。
她急忙拉開包,從夾層抽出一疊百元大鈔往雲朵懷裡塞。
「孩子,阿姨不占你便宜!這種頂級野生原巢蜜市面上最少兩千八,你這一罐最好的,阿姨給你三千塊現金,拿著!」
三千塊!
旁邊王嬸子和幾個漢子齊刷刷倒抽一口涼氣。
「我的親娘,就那麼巴掌大一塊蜜,給三千塊!」
「算上樑老教授給的四萬五,雲朵這一趟,掙了快五萬啊!」
「看看人家雲朵,救個人都能碰上大貴人,這福氣求不來!」
村民們羨慕得眼睛發亮。
雲朵卻愣在原地,沒接錢,眨巴著大眼睛看看小陶罐,又看看蘇太太。
蘇太太見小丫頭不動,以為她嫌少,剛要再掏錢,目光卻掃過雲朵乾裂起皮的嘴唇,還有那件領口扯爛的粗布夾襖。
再往下看,小丫頭纏著髒紗布的十根手指,暗紅的血跡還在往外滲。
蘇太太心口猛地揪了一下,眼淚涌了出來。
「孩子,你才多大?這手怎麼傷成這樣?臉上誰打的?你家大人呢,捨得讓你進山掏馬蜂窩?」
提起這個,王嬸子抹著眼淚搶過話頭,把雲朵家裡的事竹筒倒豆子說了出來。
「大妹子你不知道啊,雲朵才六歲!她爸在工地摔斷腿,黑心包工頭跑了,昨晚醫院發通知,明晚六點前湊不齊十三萬押金,她爸的腿就得鋸掉,命都保不住!她媽生完雙胞胎癱在床上,奶奶七十二了。這娃前兩天吊著繩子下絕壁採石斛,十根手指全刨爛了!今天三十八度,為了湊最後三萬塊和救命的蜜,一個人鑽進黑風峽,結果被親大伯堵在山溝里搶錢、扇腫了臉,護著她的大黃狗腿都打斷了!」
杏花抱著雲朵哭:「雲朵為了省錢,連雙新鞋都捨不得買,腳底板全是血泡!」
蘇太太聽得渾身發抖,手裡的包差點掉在地上。
她家六歲的小兒子,此刻在空調房裡喝進口牛奶、挑食嫌水果不甜,磕破點皮全家都心疼。
可這個同樣六歲的小姑娘,滿身傷痕,扛著一家五口的命。
蘇太太徹底破防了,眼淚止不住往下滾,一把將瘦小的雲朵摟進懷裡。
「好孩子,苦了你了,阿姨心裡難受!」
她鬆開雲朵,手忙腳亂擼下左手腕上一隻沉甸甸的金手鐲,連同三千塊現金塞進雲朵手裡。
「這三千塊買蜂蜜,你必須拿!還有這隻金手鐲,阿姨送你做添頭,謝謝你的救命之恩!你拿去鎮上金店賣了,少說能換兩三萬,趕緊給你爸治腿,給自己買身新衣裳、買雙新鞋穿!」
金手鐲在毒日頭下閃著光。
周圍幾個漢子和王嬸子看直了眼。
「乖乖,那麼粗的大金鐲子,得值好幾萬!」
「雲朵這下真是發大財了,大貴人白送金手鐲啊!」
杏花也看呆了,拉拉雲朵衣角,又驚喜又手足無措。
誰知,面對足以讓全村人眼紅的金手鐲,六歲的雲朵往後退了半步。
她把三千塊現金遞給林小滿,請她幫忙抽出兩張,自己只緊緊攥著剩下的兩千八百元。
隨後,她雙手捧起沉甸甸的金手鐲,認真地往蘇太太手裡推回去。
蘇太太一愣,往回按:「孩子,別跟阿姨客氣,這是阿姨心疼你,你救了阿姨的命,一隻鐲子算什麼!」
「不行噠阿姨,爸爸教過雲朵,做人講規矩,賣東西只能拿東西值當的錢,不能貪別人的便宜。」
雲朵抿著乾裂的小嘴唇,小臉繃得認真,使勁把金手鐲推回蘇太太手裡,搖著小腦袋。
「阿姨,蜂蜜值兩千八,兩千八就夠了,金子太貴,雲朵不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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