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少爺我決定重新做人
眾人來到門口,大門又是「嘭」的一聲響。
雲袖顫抖著向前,要去開門,被宋雲一把拉住護在身後:
「誰大清早的,敢踹本少爺的門?活膩歪了?」
門外安靜一瞬,接著便傳來了公鴨嗓:
「大少爺,你可算是醒了,趕緊開門,我們兄弟幾個有事要和你聊聊。」
聽起來像是來找茬的……
宋雲讓林採薇和雲袖往後退,他上前開門。
門一打開,三個身形瘦弱的男子,手持棍棒走了進來。
宋雲抬眼一看,差點沒驚掉下巴。
只見為首那人,長得非常有想法,眼睛像是臨時按上去的,鼻子像是借來的,嘴巴倒是不小,就是長的位置也不大服氣。
林採薇柳眉一皺,走到宋雲旁邊,低聲道:
「這是趙成鋼的手下,街上的人都叫他鞋拔子。宋家少爺不會武,你要是動手,就全露了。」
那豈不是要站著被欺負?
開什麼玩笑。
不過夫人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思緒急轉間,腦海中忽然來了個點子。
鞋拔子棍棒往地上一頓:「老子今天是來收債的,宋大少爺你自己也應該清楚。」
宋雲聲音一沉: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闖我宋家的門!」
「我管你哪個家的,」鞋拔子嗤笑一聲,「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掰著:
「這一年來,你前前後後找我們鋼爺借了不下四百兩銀子,加上昨天的喜宴,抵扣掉你家裡的字畫古玩,白紙黑字,還剩一百三十兩。」
「若是還不上……那就用哪個丫頭抵帳,剩下的慢慢還!」
雲袖方才還因為宋雲護住自己的舉動面露些許詫異,此刻聽到鞋拔子的話,渾身一涼,心頓時沉入谷底。
趙成鋼在蓮花縣是出了名的地痞流氓,被拿去抵帳的人,特別是女人,全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自家少爺是什麼人,她再清楚不過了。
現在賣了她還債,正好。
她雙腿一軟,靠林採薇扶著,這才沒有癱坐在地。
林採薇一手攬著雲袖,一手輕輕拍她的背,眼睛卻一直落在宋雲身上。
只聽宋雲笑了一聲,說道:
「才一百三十兩,我還當是多少呢!」
鞋拔子一喜:「你有錢?」
「沒有。」
「……」
「你他娘的!敢耍我大哥?」
「乖乖把人交出來,讓你少吃點苦頭!」
宋雲笑道:「進了我的別院,那就是我的人,要帶走?不行。」
雲袖只是低著頭,並未說話,她那嬌小的身軀猛然一頓,卻始終未敢抬頭,像是在等他下一句話,又像是在等自己的判決。
林採薇神色平平,與宋雲對視了一眼之後,拉著雲袖往後退了幾步。
鞋拔子見到二女這個動作,臉色陰沉。
「今天不給你這大少爺來點硬的,你是真不知道江湖險惡!給老子上!」
他說罷,身後兩個小弟手裡攥著棍子就朝著衝上去。
宋雲根本不慌。
入了品的武夫和普通人天差地別,氣力、反應,甚至抗擊打的能力都比普通人強上一倍不止。
天下武道分九品,一品最高,九品最低,九品之上便是超品宗師,再往上便是武聖。
而宋雲,是八品武夫,就算站在原地不動,光讓兩人卯足了勁打,頂多就受點皮外傷。
雖說不能暴露武藝,但王八拳還不會打嗎?
他一把抄起角落的掃帚,迎面而上,對著第一個人當頭一棒。
「啊!」
那人頓時眼冒金星,捂著腦門踉蹌後退。
另一個小弟同一時刻,一棍子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宋雲的肩頭,咔嚓斷成兩截。
鞋拔子看到這一幕心頭一跳,暗罵一句蠢貨。
他本就只是想嚇嚇宋雲,沒打算真把人打傷。
真要是把這少爺打傷了,誰來還錢?
雖說宋雲白紙黑字抵押了院子。
可你拿到院子,又怎麼出得了手?真以為京城宋家不要面子啊?
手握著半截棍子的小弟也是有些心慌,誰他娘知道這傢伙躲都不躲一下?
宋雲他裝模作樣地揉了一下肩膀,隨後做出一副你死我活的模樣,攥緊了拳頭,對那人臉上一頓招呼。
這小弟被宋雲一頓亂錘,鼻血都流了出來,棍子也不要了,捂著臉就往後退,另一個剛爬起來,又被宋雲一棍子敲了下去。
鞋拔子站在原地,臉抽了抽。
他是來收債的,不是來拼命的,趕緊大吼道:
「住手!大少爺!快住手!」
宋雲聽到這聲驚呼,這才堪堪收手,身前的小弟已經鼻青臉腫,已經看不出是什麼表情,身形飄忽不定地往後退步,嘴裡嘟囔著含糊不清的幾個字詞。
這還是宋雲收著力的情況,若真的引動真氣全力一擊,此刻這一拳下去,就是一條人命了。
鞋拔子也算是講義氣,他快步上前撐住自己的小弟,看向宋雲的眼神滿是疑惑。
這傢伙有這麼厲害?
之前莫非在藏拙,喜歡玩扮豬吃老虎的調調?
可宋雲喘著粗氣,渾身發抖的摸樣,又讓鞋拔子一時間懷疑自己多慮了。
這宋家少爺的模樣,看起來像是被逼急的兔子。
更何況,這傢伙都被發配了,還藏拙個屁!他就不信這世上真有這種撒幣!
鞋拔子開口道:
「宋少爺,你直接說吧,這錢你什麼時候能還?」
宋雲伸出手指:「一個月!」
此話一出,身後的林採薇皺起了眉頭,看向宋雲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這莽夫……
哪怕是縣令,一個月的俸祿也就十兩銀子上下,連縣令都要攢一年多。
你一個冒牌少爺,一個月怎麼賺一百三十兩?
「好!」鞋拔子不給宋雲反應的時間,重重點了一下頭,「宋少爺夠爽快!一個月後,我自來取帳。若還是兩手空空,那下次來可就得請宋少爺從這別院挪屁股了。」
說完,他一拍兩個小弟肩膀:「撤!」
兩小弟雖說被揍了一頓,但心中還是有些不服氣,惡狠狠地瞪了宋雲一眼,跟在身後,離開了別院。
院子裡終於靜了下來。
宋雲轉過身,輕輕拍了拍雲袖的肩膀:「沒事了。」
雲袖抬頭看了宋雲一眼,發現宋雲也在看她,她趕忙低下頭,久久之後才憋出一句:
「少爺……奴婢、奴婢不值當您這樣的。」
「什麼當值不當值,你是我買回來的,我要是不吭聲就讓人把你領走了,往後這院裡誰做飯?誰洗衣裳?總不能指望夫人吧。」
林採薇在一旁冷不丁被點名,斜了他一眼:
「這一百三十兩,相公自己想辦法吧。」
說罷,她轉身離開。
雲袖卻還是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啪嗒啪嗒掉在鞋面上:
「可少爺從前說……說奴婢笨手笨腳,早晚把奴婢轉手賣了……」
這話八成是真宋雲說的,他可替不了。
他還得把這丫頭養到十八呢。
宋雲乾咳一聲:「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昨晚少爺我已經被夫人一頓教育,打算重新做人。」
雲袖抽噎著抬起頭,眼睛紅通通的,也不敢問少爺真還是假,只是用袖子蹭了臉:
「奴婢去給少爺燒水敷肩膀……」
宋雲壓根就沒有受傷,還敷什麼肩膀,便道:「不用了,你隨本少爺出去一趟,有一封信要寄到京城。」
這封信是林採薇昨晚準備好的,用的是宋雲書房裡找出來的舊信箋,以「兒媳林氏」的口吻寫給宋雲父母。
信的內容很簡單,只說新婦進門,本該親自到跟前磕頭敬茶,奈何路途遙遠,公婆不在眼前,只能修書一封,遙叩金安。
這是禮數,也是為了留個憑據。
雲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跟上,而後有些害怕地開口道:「少爺……帳上沒錢了。」
「行了,這點小錢。」宋雲先一步走出大門。
他身上還有三兩銀子,這點捎信的錢還是出得起的。
雲袖沒有作聲,默默跟在宋雲身後。
東街距離宋家別院並不遠,約莫不行半盞茶的時間,便已經走到街頭集市。
集市建築大多老舊,青石磚的地板被走卒商販走得鋥亮,兩側的商戶用竹竿撐起布棚,遮出半街的陰涼。
街上行人匆匆之間,耳邊儘是小販的叫賣:
「包子!剛出籠的包子!」
「糖葫蘆!山楂的、海棠的、山藥豆的,三個銅板一串,五個銅板兩串!」
「胭脂!上好的胭脂!」
宋雲出來,不是單純為了寄信,而是順便考察一下市場。
他現在一個八品武夫,對上京城宋家這個龐然大物實在有點不夠看。
之前他連戶籍都沒有,就算有錢,也買不到武夫相關的東西。
但現在他有了,還多了個夫人。
宋雲側身讓過一個挑擔子的貨郎,抬頭看見了不遠處的林家醫館,醫館大門緊閉著,為上下兩層,上層應該是日常起居。
林家醫館?
難不成是夫人的?
他收回目光,緊跟在雲袖身後,沒過一會,便來到街尾處。
京趕考的、跑買賣的、走鏢押貨的,都愛在這片落腳。
「少爺,到了。」雲袖頓住腳步,指著前邊的方向。
宋雲抬頭望去,街尾盡頭隱約能看見城門樓的檐角,腳店群聚在這一片,門臉不大,招牌卻密。
宋雲找了一隊看起來靠譜的商隊,談好價格後,便把信交給了商隊的管事。
正當此時,街尾的拐角處忽然行進來一批人馬,打頭的是四批棗紅馬,馬上坐著黑衣護衛,護著中間的一輛華麗烏木馬車。
馬車朱輪華轂,車帷是上好的雲錦,四角垂著銀鈴,中間繡著「萬寶樓」三字。
車隊出現,引起不少人頓足觀望。
「萬寶樓的人?」
「真是萬寶樓的車駕……」
「他們來這幹嘛?」
「萬寶樓的少東家喜愛奇珍異寶,估摸著是有那千金小姐看上的東西了。」
喜愛奇珍異寶?
宋雲在一旁聽著,忽然眼睛一亮!
賺錢的路子這不就來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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