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凍妻出土

  大雍王朝,雁門關,亂葬雪溝。

  陸青停下裝滿馬糞和爛草的木板車,拿起鐵鍬,一鍬接一鍬地將車上的穢物往雪溝里鏟。

  鏟到一半。

  鐵鍬磕到了軟綿綿的東西。

  這是?

  陸青動作一頓,低頭看去。

  只見溝邊的雪堆底下,露出了一隻手。

  該手纖細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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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白嫩

  很光滑。

  很好看。

  只是在冰雪裡凍得久了,指尖泛著一層青紫。

  看樣子雪窩子底下埋著的是一逃難女屍。

  陸青皺了皺眉,心頭有些唏噓。

  如今正值北狄叩關的亂世,邊地十室九空,荒野里凍死個人實在太常見了。

  他父親也是半個月前,被埋在雪窩子裡的。

  馬奴是沒資格下葬。

  自從見證了父親的落幕後。

  陸青就想賺軍功脫籍。

  至少不用像父親那樣死在臭馬棚里。

  至於眼前的女屍?

  陸青自己的命都朝不保夕,哪有空管它???

  要是活著的女人,倒還能救回去做個伴,暖暖被窩什麼的;

  可人都凍硬了。

  埋在這兒也算是入土了。

  對不起。

  打擾了。

  陸青搖了搖頭,然後握住木板車的車把,準備轉身離開。

  然而。

  就在這時。

  雪窩子裡頭凍得發青的小手,手指頭忽然動了一下。

  陸青看到這一幕,動作一僵。

  嗯?

  沒死?

  他猶豫了一息,還是提著鐵鍬走了過去,三兩下將蓋在上面的積雪扒開。

  雪窩底下。

  蜷縮著十八九歲的女子。

  身上穿著件破獵戶皮襖,整個人已經凍僵了,眼睫毛上全是白霜。

  陸青伸手探了探其脈門。

  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著。

  但心口窩還有一點溫氣。


  若是再凍上半個時辰,必死無疑。

  陸青看著女子凍得青紫卻依然精緻的臉,愣了一下。

  這比他之前見過的所有女人都漂亮。

  心裡動了念頭。

  雖然邊軍里的馬奴命賤。

  但軍營不禁止馬奴撿流民女子當婆娘。

  因為馬奴生下來的孩子。

  還是營里的馬奴。

  自己一個人在這冷冰冰的馬廄里熬日子,連個燒火縫補,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既然碰上了。

  救回來就是個伴兒。

  陸青不再遲疑,把女子從雪窩裡抱出來,放進已經清空的板車裡,上面蓋了一層乾草,推著板車快步回了軍營。

  ……

  回到馬廄。

  這是馬奴專門住的地方。

  馬奴與馬同屋。

  雖然有一股散不掉的馬糞味,但好在擋風。

  陸青把女子抱進裡屋的土炕上,往泥爐子裡添了兩塊木炭,燒上一鍋滾水。

  隨後解開隨身的布卷,取出老爹留下的十二根銀針。

  「能不能活過來,就看你的造化了。」

  陸青捻起三根銀針,在火苗上烤了烤,認準女子的人中、百會、內關三處穴位,穩穩刺入,指尖輕輕捻動行氣。這具身體的前主跟著老馬醫二十年,雖然沒正式當上醫官,但認穴扎針的本事早就學了過來。

  陸青扎完針,又撬開女子的牙關,用勺子把溫熱薑湯水餵進其嘴裡。

  過了小半個時辰。

  土炕上的女子喉嚨里發出一聲輕哼。

  緊接著,

  眼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陸青剛準備開口說話。

  穿越以來一直沉寂在腦海里的灰濛濛無字石碑,猛地一熱,亮起了奪目的白光,一行行古樸字跡浮現出來:

  【救治垂死獵女一名,無字石碑開!】

  【首次覺醒,立刻結算(此後每日子時統一結算)】

  【救生點+1】

  【獲得首救賜福:神醫傳承·青囊醫典(融會貫通)】

  【註:救生點或殺業點積滿100點,皆可觸發滿盈賜福,特賜武學秘術與修為灌頂!】

  字跡隱去,一股龐大的醫藥記憶瞬間湧入陸青腦海,面板隨之浮現:


  【姓名:陸青】

  【修為:凡軀(359/1000)】

  【當前職業:馬奴】

  【武功:無】

  【救生:1/100】

  【殺業:未開啟】

  陸青看著腦海里的面板,呼吸一下急促了起來,眼神發亮。

  他沉寂了小半年的金手指。

  竟然因為救了炕上這個女人激活了。

  這女人可真是自己的福星。

  而且得到【青囊醫典】後,直接就融會貫通了,裡頭不僅囊括了天下奇毒辨識開膛縫合的人體醫術,連各類戰馬牲畜的疑難雜症都一清二楚。

  以前他跟著老爹只學了點治馬的皮毛。

  現在有了這門神醫傳承。

  在全是傷兵和戰馬的邊軍大營裡頭。

  簡直就是刷【救生點】和攢軍功脫籍的利器。

  只要攢滿一百點救生點,就有更大的機率獲賜武功秘術。

  在這亂世軍營裡頭,醫術能幫他攢軍功脫籍,武功則能幫他安身保命。

  另一邊。

  炕上的女子雙眸恢復了焦距,看到眼前的陌生男人,心裡忐忑了起來。

  看起來是眼前的男人救了自己。

  只是他怎麼不說話呢?

  女子想著想著,禁不住心頭髮慌,下意識想要撐著身子坐起來。

  陸青聽到動靜,從識海中退出來,便立刻伸出手扶住對方。

  「別亂動。」

  「剛才你差點凍死在雪溝里。」

  「是我把你刨出來的。」

  陸青將女子扶穩了之後,又端起泥爐上的溫水遞了過去。

  女子接過水碗,小口喝了半碗,凍僵的身子總算有了一點力氣。

  陸青開口:「這兒是鎮北軍刀馬營的馬廄,我是這兒的馬奴,叫陸青。你叫什麼?哪兒的人?」

  女子看著眼前的年輕男人,知道對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低聲回道:

  「我叫白芷,是北邊靠山屯獵戶家的女兒。」

  「前些日子北狄人破了屯子,我和爹逃難出來,半路上失散了,乾糧也吃光了,走到這兒,實在撐不住就倒在了雪窩裡。」

  「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陸青點了點頭。


  借著昏黃的油燈光亮。

  看清了白芷的容貌。

  剛才在雪地里凍得發青還沒覺得,這會兒緩過氣來,臉頰恢復了血色,陸青才發現自己撿到了個不得了的女人。

  五官精緻。

  皮膚白皙細膩。

  一雙眼睛又大又亮。

  哪怕穿著破爛的皮襖,也難掩出眾的秀色。

  陸青作為穿越者,眼界本來就高,可看到白芷時還是被驚艷了一下。

  但驚艷過後,

  眉頭卻皺了起來。

  邊軍大營全是裡頭全是常年不見女人的悍卒,一個底層的馬奴,藏著這麼漂亮的女人,這可是要命的事情。

  一旦白芷的相貌曝光。

  准惹出大禍來。

  可人既然已經救回來了,總不能再推回雪溝里去等死吧?

  既然要留。

  就得先保命。

  陸青想了想,開口:

  「白芷。」

  「既然我把你救進了馬廄,按營里的規矩,往後你就是我的婆娘了。」

  「但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說清楚。」

  「我是馬奴,在營里地位最低。而你又很漂亮,當我的女人,未來會很麻煩。」

  白芷是個聰明的姑娘,立刻明白了陸青的意思,乖巧地點點頭:

  「既然恩公救了我。」

  「我就是恩公的人了。」

  「我都聽你的。」

  「好,別亂動,我幫你偽裝一下。」陸青轉身走到灶台邊,從鍋底颳了一層黑灰,又從藥罐里挑了一點熬剩下的黃連藥渣和黃泥,兌上溫水調成暗黃色的泥汁。

  然後端著碗走回床邊。

  伸手蘸著泥汁。

  塗抹在白芷的臉頰、額頭、脖子和手背上。

  黃連汁混著鍋底灰,幹了之後會在皮膚上留下一層暗黃粗糙的痕跡,看著就像常年營養不良的黃臉婆。

  接著。

  陸青又拿木炭,把白芷秀氣的眉毛描粗了幾分,將其烏黑的長髮揉亂,挽成一個最普通的村婦髮髻。

  最後將老舊馬奴服套在白芷身上。

  陸青做完這一切,退後一步,借著燈光打量了對方一眼。

  此時的白芷,臉色蠟黃,眉毛粗黑,穿著臃腫破爛的灰棉襖,跟營里那些粗鄙的軍屬婦人沒什麼兩樣。


  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

  「往後白天在營里,你就保持這副模樣。」

  白芷摸了摸自己粗糙的臉頰,雖然變醜了,但是卻很心安:「嗯,我記住了。」

  其實白芷很清楚。

  自己被眼前的男人撿回來了。

  就只能跟著眼前的男人。

  否則的話,女人在邊軍營地里,可活不下去。

  ……

  就在這時。

  砰。

  砰。

  砰。

  馬廄木門被人敲響了。

  緊接著。

  孫什長大著嗓門的聲音就傳過來了。

  「陸青,出大事了。」

  陸青心頭一凜,走過去拉開木門。

  門外寒風裹著雪沫子撲面而來。

  孫什長凍得臉色紫紅,身上的軍服全是雪,看了一眼陸青,然後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白芷。來的時候他就聽說了,陸青撿了個女人回來,但是沒有在意,沒想到竟然是真的。不過,他也沒多想,急促地說道:

  「你看管的西棚出事了。」

  「一百匹戰馬全都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軍侯發了火,說這事必須有人負責。要是今晚救不回馬,你和你剛撿的婆娘都得拉去填馬坑!」

  陸青聞言,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清醒了過來。

  邊軍的馬比人金貴。

  一匹上等戰馬抵得過十個新兵。

  要是真死了一百匹戰馬。

  他這個看管馬棚的馬奴必死無疑。

  「孫什長,我這就跟你過去。」

  陸青回屋拿起那捲銀針揣進懷裡,轉身就要走。

  剛邁出一步。

  右手卻被一隻溫熱的小手拉住了。

  白芷從炕上下來,走到他身邊,眼神倔強:

  「我也去。」

  陸青皺眉:「你才剛緩過氣來,外頭風雪大,你去幹什麼?」

  白芷咬了咬嘴唇,低聲道:「剛才那位軍爺說了,填馬坑又不是只填你一個人。既然做了你的婆娘,要死也是一塊兒死,我在獵戶家裡餵過牲口,能幫你搭把手。」

  陸青看著白芷執拗的眼神,沒再爭辯,只吐出兩個字:


  「跟上。」

  陸青是馬奴。

  馬奴不能走路中央。

  只能貼邊走。

  三人走了一會。

  便到了西棚。

  西棚一片混亂,密密麻麻的戰馬倒在地上,蹄子亂蹬,口鼻溢出白沫。

  四周有兵卒圍著,但沒有人上前。

  只因王醫官對這些馬判了死刑,急性病,藥石難救。

  陸青來到現場,有些焦急,徑直越過人群,直奔倒地馬匹去。

  王醫官看著灰衣馬奴靠近馬匹,皺了皺眉:

  「站住。」

  「幹什麼的?」

  陸青彎著腰:「小人陸青,管這馬棚的。」

  王醫官聞言,皺眉,原來是一個馬奴,冷聲開口:「你不用看了。這些馬是急性病,藥石難救。」

  陸青沒有爭辯,走到其中一匹戰馬跟前,蹲下身子。

  要是放在半個時辰前,面對這種群馬暴斃的怪症,也只能束手待斃。

  但現在湊近馬嘴時。

  聞到白沫氣味時。

  腦海里【青囊醫典】記憶自動翻起。

  陸青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對。

  這白沫裡頭帶著一股子刺鼻的苦腥味。

  草料不該這味道。

  王醫官身為營里的老醫官,居然沒有聞出來?是醫術太次了?故意的?還是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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