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此窩與我有緣
北風順著村道吹過來,颳起地上的雪沫子。
唐鑫把槍往肩上提了提,加快腳步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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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到手了,子彈也有了,明天進山,這門營生就能跑起來。
家裡也不缺糧,眼下犯不著往深山裡鑽。
先在附近把老丈人留下的筆記吃透,比硬著頭皮往裡闖穩妥。
推開自家大門,他徑直往儲物間走。
手還沒碰到門板,門先從裡面拉開了。
林秀秀站在門檻里,手裡拎著煮飯的鼎鍋。
她先看他的臉,再看他肩上的槍:「回來了?」
「嗯。」
唐鑫剛抬腳,身後就傳來周夏梅的聲音。
他回頭,周夏梅從火房探出腦袋,看見他背上的槍,嘴巴張開又合上,最後還是沒忍住。
「唐鑫哥,這槍是你買的?」
蘇晚晴從她身後走出來,目光落在槍上,停了停。
「是大隊借的,不是我的。」
唐鑫邁步走進儲物間,把槍掛在牆上。
槍的事瞞不得,也犯不著瞞。
說是大隊借的,她們心裡踏實,外面問起來也好解釋。
剛出來,四條狗崽圍上來。
黑盾蹲在他腳邊,風靈圍著他繞了一圈。
他蹲下按了按黑盾的腦袋,又抱起傲雪撓了撓它的腹部,站起來看著她們仨。
儲物間裡有糧,如今又多了槍。
門要是不鎖,外人闖進去,那就是一堆麻煩事。
「儲物間的門,每次出來都要鎖上。」
說完,他打開後門走了出去。
人有三急,肚子裡的米田共已經讓他憋了他一下午。
這事解決完,他在後院脫下棉襖,活動開手腳練了一陣,直到周夏梅喊他吃飯才停。
火塘里柴燒得旺,鍋里飄出肉香,還混著堅果味。
唐鑫一愣。
這湯,是把松鼠肉和它存的堅果一起燉了?
蘇晚晴倒真會做菜。
蘇晚晴舀了碗湯遞過來。
他接過碗喝了一口,又鮮又香甜,喝了一口就想著下一口。
三人端著碗,都沒動嘴,眼睛全落在他身上。
他不用多想,也明白她們這是啥意思。
他邊喝湯邊琢磨,最終還是決定把他的想法說一遍。
她們仨跟著他過日子,往後他隔三岔五進山,走遠了還可能在山裡過夜。
這事要是藏著掖著,她們只能在家乾熬。
等得越久,心越慌。
今天講清楚了,往後省得她們在家胡思亂想。
「獵戶證已經辦下來了。」
「公社每年要交三百斤肉,大隊給我開自產自銷證明,這邊一年要交九百斤。」
周夏梅伸出兩隻手,掰著手指頭。
「三百斤加上九百,那不是一千兩百斤!唐鑫哥,你一個人能打得到嗎?!」
唐鑫臉上露出微笑。
數字聽著嚇人,可放到山裡,就是幾頭野豬加些小獵物的事。
把這些說給她們聽,比空口說沒事管用。
「山里一頭山拱子就有兩三百斤,一年打上幾頭,再搭些野雞、野兔就夠交差了。」
「不過往後我大多數時間都會花在山裡頭。要是走得遠,晚上可能也不回來,就在山裡過。」
林秀秀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手指捏著衣角,捏了又松,鬆了又捏。
蘇晚晴把碗放在地上,先看了林秀秀一眼,才看向唐鑫。
「唐鑫,你明天就要進山?」
「嗯。」
「你往哪個方向走?」
唐鑫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原本想說「你們莫操心」,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蘇晚晴問的不是閒話,是進山的方向。
不管是他出了什麼事,還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她們連去哪找人都不知道。
「克松竹林附近,不克深山。」
蘇晚晴點了點頭,繼續問:
「啥時候回來?」
「天黑之前。」
「要是天黑了,你還沒回屋呢?」
這句話一出,火房裡安靜了。
鐵鍋里的湯咕咕冒泡。
林秀秀捏著衣角的手停住了,轉過身看他。
周夏梅也不掰手指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直了些。
蘇晚晴這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實在,問的全是關於他和這個家的事。
今天糊弄過去,往後他每次進山,這三個女人就得在家裡乾熬著。
那不叫過日子,那叫熬日子。
「要是天黑了我還沒回來,你們克找趙叔。」
「趙叔家在村北,你們三個都曉得。」
「每次進山,我把方向告訴你們,克得久,也把日子講清楚。」
「我沒按時回來,你們就把方向告訴趙叔,他會安排人。」
蘇晚晴點了點頭,端起碗夾了塊肉,吃起來。
她沒有再問。
林秀秀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咱家儲物間有那麼多糧食。」她停了停,「你進山,莫著急打山拱子這些猛獸,也莫惦記多少斤肉,天黑前到家就行。」
唐鑫看著她。
她平時不攔他,也不提要求。
今天這是頭一回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行,天黑前保證到家。」
唐鑫把碗裡的湯喝完,剛要起身打飯,林秀秀就接了過去。
周夏梅湊過來,仰起臉。
「唐鑫哥,那你明天帶不帶黑盾它們進山?」
「不帶,它們還太小,進山只會添亂。」
周夏梅伸手摸了摸風靈的腦袋。
「那我在屋裡好好餵它們,等它們長大了,就能幫你了。」
唐鑫嗯了一聲,接過林秀秀遞過來的碗,開始扒飯。
吃完晚飯,他把老丈人的筆記拿出來,就著火光看。
蘇晚晴端著木盆洗刷碗筷。
林秀秀坐在油燈下縫補棉襖袖口。
周夏梅蹲在一旁逗著狗崽。
「黑盾,坐好。風靈,你也坐下。黃龍!黃龍你莫咬傲雪的耳朵!」
……
次日天剛蒙蒙亮,唐鑫喝完肉粥,往軍用水壺裡灌滿熱水。
他背上五六式步槍,腰間別上柴刀,把二十發子彈揣進懷裡。
林秀秀用花布包好七八塊肉餅,塞進他的背簍。
「餓了就吃,別硬扛著。」
蘇晚晴站在堂屋門口,伸手幫他把棉襖領子立起來。
「松竹林方向?天黑前要回來。」
「嗯。」
唐鑫邁出屋門,踩著凍硬的泥巴路往村東口走。
走到村口,天邊剛泛出一層灰白。
他順著上山的路進了松竹林,腳底的雪被踩得咯吱響。
進了林子,他放慢腳步,眼睛掃著地面。
兜里的煙抽了一根又一根,還剩下小半盒的時候。
雪面上出現幾串梅花狀的腳印,前趾印痕長,朝著東南方向的林子延伸。
是獾子留下的腳印。
唐鑫順著腳印跟了半個多鐘頭,出了松竹林,進入松花江沿岸區域,最後在一處灌木叢前停住。
腳印鑽進灌木叢,而灌木叢背後是個斜坡,中間有塊大石頭。
他扒開灌木叢仔細查找。
在石頭旁邊有個比籃球大上一圈的土洞,洞口周圍的積雪被蹭掉大半,露著新翻出來的黃土。
這是個獾子窩,裡頭還不止一隻。
今天沒帶上合適的傢伙事,要是硬掏,多半會驚了裡面的一家子。
他把四周的樹和位置記在心裡,轉身繼續往林子裡走。
窩跑不了,明天帶齊傢伙再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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