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狼群圍營,小灰一聲嚎退群狼
對圍落定,冬圍開鑼。
隊裡十四個人,大川挑了十個精壯進冬場,栓子虎子都隨隊,剩下四個守村看護套線和窩棚。
頭一天,西窪子的鹿群。
天沒亮,十個人踩著雪進了場。大川把冬圍的章程一條條壓下去。
「冬圍跟春圍秋圍不一樣。春圍圍的是活泛,冬圍圍的是死等。鹿群守窩不動,咱就把套子埋在它認的道上。記住嘍,單人不趕夜山,帶崽的放,殺大留小,這三條,進冬場一個都不許破。」
「是!」
冬圍的日子苦。
雪窩子裡一趴一整天,身上焐不熱,手裡的套子卻不能僵。頭三天,起貨起得慢,鹿皮攢到第七張。第四天,日頭偏西,大川把十個人召到窩棚。
「都過來。」
他把這幾日的起貨攤在當間。
「頭三天,七張皮,一斤鹿茸。照這個起法,臘月二十之前,五十張皮湊得夠,鹿茸夠不上。」
栓子撓頭。
「川哥,鹿群就這麼大,再快,也快不到哪去。」
「鹿群不夠,往東走。」大川攤開那張草圖,「東窪子的野豬群,入套起活的趟子,扒皮出整皮,一張頂一張。冬圍圍到今兒,該變一變章程了。」
「野豬起活趟子。」虎子瞪眼,「那玩意兒力道大,套子得換。」
「換鋼絲的。」大川說,「明兒起,五個人守鹿場,五個人跟我去東窪子。兩頭並一頭走。」
第五天,章程變了,起貨果然快了。
鹿場那頭,守套的五個人把套線重新理過,起貨穩當。東窪子這頭,大川帶著人換鋼絲套,絆線埋得深,套位卡得偏,專趟前胛。頭一天,趟子就起了兩口,扒出來的整皮,一張比一張厚實。
隊裡的心氣,眼看著不一樣了。
頭三天苦熬的時候,有人嘴上不說,心裡犯嘀咕,這冰天雪地圖個啥。到第十天頭上,窩棚里碼起的皮張過了四十張,鹿茸積下二十來斤,犯嘀咕的人夜裡圍著火堆,把烤熟的肉吃得滿嘴流油,話也多了。
「川哥,照這麼起,臘月二十,咱不光交得上,還得讓馬老闆挑不出刺。」
「話別說滿。」大川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貨在路上,才算貨。」
鹿皮一天兩三張地起,野豬趟子也一天一兩個地趟。到第十天上,窩棚里攢下的貨,大川心裡那點帳,已經見了亮。
出事是第十天夜裡。
那天大川帶著四個人在東窪子收的套,回西窪子宿營,日頭早就落透了。十個人圍著火堆吃了口熱的,鑽進窩棚睡覺。
大川睡不實。
後半夜,他忽然睜開眼。
風變了。
白日裡的風是順著窪子走的,這會兒,風裡有極細的哨音,一圈,又一圈。
他坐起來,掀開窩棚帘子。
月光下,雪地上一圈綠點子,一層,又一層,把宿營地圍在了當中。
狼群!
「都起來!」大川的聲音壓得又低又穩,「火堆添柴,別出窩棚。」
窩棚里的人呼啦一下都醒了,栓子扒開一條縫,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乖乖,怕不有二十幾匹!」
「不止。」大川盯著那圈綠點子,「後坡還有一層。」
火堆添上了乾柴,火苗躥起來。狼群往後退了退,可沒走,圍著營地,一圈一圈地兜。
火堆外頭,綠點子一圈壓著一圈,最近的,離窩棚不過三十步。
有人攥著燒火棍的手都白了。
「川哥,萬一它們真撲上來?」
「不會。」大川盯著火光外頭,「狼圍營,是探虛實。營里火光不散,人氣不散,它們不敢撲。它們要的是咱自亂,自亂了一起往外跑,那就真成了它們的食。」
「那咱就這麼耗著?」
「耗著。」大川說,「比耐力,人未必輸給狼。添柴,把火燒旺。」
柴一根一根地添,火堆燒得噼啪作響,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投在窩棚帘子上。小灰沒回窩棚,就趴在火堆和窩棚當間,頭衝著外頭,一動不動。狼嚎一聲,它的耳朵動一下,身子卻不挪半步。
「小灰不怕。」
「它不是不怕。」大川說,「它是記著自個兒的差事。」
就這麼相持著。狼群兜一圈,停一停,再兜一圈。雪地上綠點子時近時遠,遠的時候,有人剛鬆口氣,近的時候,心又提到嗓子眼。
誰也沒睡。窩棚里的被窩早涼透了,沒人回去焐。十個人圍著火堆坐成一圈,槍都在手邊,可誰都知道,不到萬不得已,槍一響,驚的是滿山的貨。這一夜,比在雪窩子裡趴十天都熬人。
栓子挨著火堆,低聲問。
「川哥,這狼群是打哪兒來的?」
「老白嶺裡頭。」大川說,「這兒三十年沒人驚,狼群在這兒做大了。冬圍一驚獸,它們短了食,尋著味過來。」
「那往後的日子,它們還得來?」
「來就來。」大川往火里添了根柴,「各有各的道。它們要食,咱要貨,山場這麼大,處得下。」
兜到後半夜,狼群里忽然起了動靜。
一頭大青狼,比旁的狼高出半頭,往前站了幾步,立在一塊雪包上,衝著營地的方向,一聲一聲地嚎。
那嚎聲又長又啞,在窪子裡滾來滾去,滾得人頭皮發麻。
跟著,滿圈的狼都應和起來,一聲接著一聲,連成一片。
就在這時,小灰從窩棚里鑽了出去。
「小灰!」栓子低呼一聲,就要去拽。
大川一把按住他。
「別動!」
月光底下,小灰一步一步走到營地當間,就在火堆邊上,衝著狼群的方向,仰起頭,一聲一聲地嚎。
它的嚎聲又清又亮,一聲壓過一聲,硬生生把滿窪子的狼嚎壓了下去。
狼群亂了。
那圈綠點子,左挪右挪,挪了半天,一聲接不上小灰的一聲。嚎了足足一袋煙的工夫,那頭大青狼最後看了小灰一眼,領著狼群,退了。
雪地上一圈腳印,退得乾乾淨淨。
窩棚里靜了半天,栓子的聲音都發飄。
「川哥,小灰這是,跟狼說上話了?」
大川望著小灰走回來的影子,半天,說了一句。
「它記得自己是誰家的。」
第二天清點,狼群沒驚著套線,鹿場野豬場一處沒動。隊裡的人再看小灰,眼神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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