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阿拉溝的冬窩子
冬窩子其實是和夏季牧場相對來說的。
雖然當地人在口頭上會把具體的某處住所稱為冬窩子。但是,嚴格意義上講,冬窩子指的是冬季,或者說寒冷季節用來放牧的整片牧場。在這片牧場上有牧放牛羊馬匹的草場,還有供牧人居住的禦寒住所。而在面積廣闊的新疆,不同地域的冬季禦寒居所,是不同的。就拿阿拉溝所在的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來說吧,綠洲老墾區那裡的冬窩子(單就住所來說)大多是地窩子。阿拉溝這樣的山地地區則以土石房子居多。
這樣的土石房子,就是阿拉溝這邊牧民嘴裡的「冬窩子」,實際上是半地穴房子。
一半蓋在地上,一半是挖出來的地穴。
關於半地穴房子的選址和搭架材料,古麗已經跟李尕娃詳細講過了。
李尕娃對阿拉溝人嘴裡的冬窩子,想像起來,很可能是一座座石頭房子、夯土房子。其實,並不是這樣。隨著距離的拉近,李尕娃漸漸看起了所謂的冬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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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順著山坡內部挖下去一米多深,下半截埋在土裡,上半截,就是凸出地表那半截,用河灘撿來的石頭當主體,外面塗抹了就地取材的厚厚的黃泥的低矮建築。
房屋的頂子是平的,開了小小一塊天窗,能看出來是用紅柳枝、松木搭的棚頂。上面鋪了乾草,壓了石頭,應該是又防寒又防風。房屋的門也是那樣低矮,李尕娃盯著仔細看了又看,發現門上掛的那團黑乎乎的東西,似乎是羊毛氈。
除此之外,就是房屋四周那堵半人高的石牆。
石牆上確實有幾處大窟窿。大窟窿里塞滿了沙棘枝、紅柳條,用於修補。
不知道是為了防止野獸進院子,還是隨手塞的。總之,那些沙棘枝、紅柳條看起來就像石牆上長出來的刺一樣。只要有什麼人或者動物靠近,就能造成創傷。
古麗就是被那些「刺」中的某一叢劃傷的。
李尕娃望著那些突兀的枝條,渾身上下都感到不舒服。
石牆上面不僅沒有門,連看起來像門洞的地方都沒有。只有一處相對較低,大約有半米左右的一處豁口。這豁口處也有三個窟窿,窟窿里也塞滿了沙棘枝和紅柳條,李尕娃看在眼裡,很容易就想到了古麗進出這處院子的情形,也猜到她很可能就是被豁口上的三叢「刺」給劃傷的。另外,按照古麗講的,她來找鐵木爾汗阿帕時,她總喜歡披著羊皮襖,蹲在牆根下跟他說話。那麼鐵木爾汗阿帕,大約正是蹲在這處牆根下了。她帶著她用羊奶餵大的大狗巴圖爾,把守著進入院子的咽喉,分明就是不想讓人進去。
李尕娃背著古麗來到了鐵木爾汗阿帕家的冬窩子跟前,原以為也會看到一名面容蒼老,性格倔強的當地老太太攔住他們的去路,卻只看到一條望著他們嗚嗚悲鳴的哈薩克牧羊犬。這牧羊犬體形確實很大,稱它為大狗沒有一點錯。不過,此時此刻,大狗全然沒了與野狼對峙的悍勇。反而望著李尕娃背上的古麗和托合提等人,眼中滿是哀求。
「巴圖爾,是不是我阿帕出什麼事了?」
托合提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邊搶在眾人前面往院子裡走,邊問大狗。
「汪汪,嗚嗚,嗚嗚——」
巴圖爾叫了兩聲,頻頻朝著院子裡張望。
「我來給她看病的時候,鐵木爾汗阿帕還能支撐著下床行走,這會兒她,哎呀,該不會是爐子裡的火又滅了,她沒及時生火,給凍著了,重感冒凍著的話,人會暈的!」
古麗說,心裡一著急,便掙扎著要從李尕娃脊背下來,自己往院子裡走。
「不用下來,我背你進去。」
李尕娃說,立刻小心跨過那半人高的豁口,把古麗背進了院子。
木拉提、迪麗努爾等人一聽古麗這麼說,更加著急。
眼巴巴看著李尕娃把古麗背進了院子,進入院子的道路重新通暢,他們馬上就搶著往院子裡進。迪麗努爾牽來的母馬亞熱木則被拴在院牆外的一棵紅柳樹上。
「阿帕,阿帕!」
托合提剛撩開羊毛氈,就開始呼喚。
剛走進院子的木拉提幾個,更加揪心,也在院子裡呼喚起來。
「汪汪,汪汪!」
巴圖爾在眾人中間來回穿梭,也跟著叫喚。
受到巴圖爾叫聲影響,母馬亞熱木開始變得躁動不安,在院牆外不住地噴著鼻息。
「還是放我下來吧,求你了,我不想讓鐵木爾汗阿帕看到我受傷的樣子。」
李尕娃正準備撩開羊毛氈,古麗忽然在他耳畔央求說。
「稍等。」李尕娃扭頭在院子裡掃了一眼,終於把古麗放了下來。
差不多正是古麗扶著牆站直身子時,李尕娃把一根短棍遞了過來。
「鐵木爾汗阿帕要是問起來,就說你登山用的棍子。」李尕娃小聲說。
「嗯。」古麗點點頭。
隨後,李尕娃抬手撩開羊毛氈,古麗拄著棍子走了進去。
一股混合著涼石頭、濕黃泥、凍土的土腥味兒撲面而來。
李尕娃抬眼一看,就望見了一口早就熄滅了的鐵皮爐子。
古麗推斷的沒錯,這處冬窩子裡,果然爐火滅了。
在鐵皮爐子上停留了數秒後,李尕娃開始在別處打量起來。
他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土炕。
土炕上躺著一位蓋著被子的老大娘。
此時此刻,老大娘在托合提等人的連聲呼喚下,正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你們怎麼都來了,我,我不是在做夢吧?我的孩子們……」
老大娘聲音虛弱,說起話來有氣無力,卻在看到自己兒子們和兒媳的一刻,露出了慈祥的笑。「這就是性格倔強,脾氣火爆的鐵木爾汗阿帕?」李尕娃有些不敢相信。
包括拄著棍子往跟前湊的古麗在內,土炕邊已經圍滿人了。李尕娃看在眼裡,不打算往跟前湊了。他看到鐵皮爐子跟前堆著羊糞磚、紅柳枝等柴火,便走到爐子跟前生起了火。在衛生室的時候,他看過古麗怎麼在鐵皮爐子裡生火,還幫她生過幾回火,對自己很有信心。果然,在李尕娃的忙活下,火苗舔舐著羊糞磚,騰騰而起,冬窩子裡漸漸暖和起來。
「那是誰呀,我怎麼從來都沒有見過?」鐵木爾汗阿帕注意到了李尕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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