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那額是不是要『得良人』了?
雖然工地上一再強調不能喝酒,還是有不少酒癮大的,下了工偷偷喝酒。
他們這些酒,有人說是從家鄉帶來的。
但是,坐飛機好像不能帶酒吧?
因此,李尕娃對這個說法始終持懷疑態度。
實際上,不止李尕娃一個人懷疑,好多人都不相信這個說法。
因此,又有別的說法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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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靠譜的,是說這些人偷食堂的玉米,偷偷釀酒。
最不靠的說法是說,阿拉溝的冰雪底下有個泉眼,泉眼裡往出冒酒。
不管怎麼樣,工地上確實有人偷偷喝酒,而且他們的酒總也不見喝完。
劉嘎嘎就屬於酒癮大,工地上三令五申,還在偷偷喝酒的一類人。
並且,李尕娃去找他那天,他還有些喝高了,情緒非常的高漲。
「尕娃,李尕娃!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劉嘎嘎站在床邊手裡端著半杯酒,一聲趕著一聲,問李尕娃。
李尕娃有求於人,只得一聲又一聲應著:「是,是,是我,是我。」
「是你就對頭了……」
劉嘎嘎問得口乾舌燥,終於不問了。
他抿了一口酒,在李尕娃左肩重重拍了一下:「曉得不?老子今天這頓酒,就是為你喝的,你不來,老子還不喝這頓大酒,曉得不?」
雖然劉嘎嘎還是瘋瘋癲癲的,可他這兩句話一出口,李尕娃陡然間就一精神。因為李尕娃話里話外都在說,他已經算準了李尕娃今天會來找他。「這傢伙真有這麼神?」心裡無比震撼,李尕娃不禁把身形乾瘦,在他眼前像一根蒿草一樣搖搖晃晃的劉嘎嘎看了又看。說實話,他當時真希望看到劉嘎嘎有個三頭六臂,身上冒白氣什麼的。遺憾的是,看了半天,劉嘎嘎還是又黑又瘦的樣子,跟普通工友根本沒有任何區別。
「坐,坐!」
劉嘎嘎自己一屁股往床鋪上一坐,把酒杯往床頭一放,一面脫襪子,一面拍起了床板。李尕娃答應了一聲,點著頭笑笑,淺淺地坐在了床沿上。
「問啥子?姻緣,還是家事?」
脫了襪子,劉嘎嘎抿了口酒,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
隨後,他摸著自己光溜溜的腳板,望向了極度不自在的李尕娃。李尕娃的不自在倒不是因為馬上就不得不說出自己的怪夢了。而是,劉嘎嘎往床鋪上盤腿一坐,摸起了腳板,同宿舍的和每晚固定來看熱鬧的工友們呼啦啦一下子圍了上來。全部都用期待的眼神,盯著他,才讓他感到很不舒服,就好像這些人在同時極力窺探他的隱私一樣。
「呵呵。」李尕娃笑著搖搖頭。
他並沒有考校劉嘎嘎的意思,他只是忽然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然而,李尕娃的笑還有他的搖頭,卻分明讓劉嘎嘎感受到了壓力和挑釁。
隨即,他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拖著腔發出了一聲驚呼:「噢——」
這聲拖腔驚呼,李尕娃並不覺得有啥,卻把圍觀者的胃口全部吊了起來。
「他想問啥子嘛?」
「對,他想問啥?」
眾人幾乎同時放過李尕娃,把注意力轉向了劉嘎嘎。
劉嘎嘎卻喝著酒,神秘一笑:「我這裡的規矩,你們知道的噻,得他說。」如此一來,皮球又踢回了李尕娃這邊。眾人鑽子一樣的目光,又在李尕娃身上鑽了起來。
「說噻!再不說要熄燈咯。」
「說嚇,哎,把人能急死嘛!」
圍觀者不免同時催促起來。
李尕娃臉一紅,這才把他做的夢講了出來。
「原來是要解夢啊!」
眾人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劉嘎嘎也長出了一口氣。
但是,他沒有表露出來。
神棍這活,劉嘎嘎業餘時間幹了這些年,早就摸清路數了。
其實,真的不在你道行有多深,而在於對人心的精準拿捏。
人心怎麼拿捏呢?
一靠自己演,二靠往出套,三靠的就是細緻的觀察。
人嘛,臉上沒有,手上、腿上、身上總有蛛絲馬跡。
尤其已經決定來他這裡問事的,心事肯定是藏不住的。
事實上,李尕娃打量劉嘎嘎的同時,劉嘎嘎也在暗中瞟著他。
遺憾的是,李尕娃為人太老實了,啥都擺在臉上,反而讓臉上的表情過於豐富。一時間,劉嘎嘎什麼都看出來了,卻又很難抓住重點。沒辦法,他只能猜。從姻緣、家事,一直猜到了神神鬼鬼。真是越猜越沒影了。結果,李尕娃來了個最常見的解夢。劉嘎嘎著實既意外又失望。他原以為今天可以跳個大神的,結果動動嘴就可以了。
「安靜,都安靜!」
劉嘎嘎失望的同時,沖圍在他床鋪跟前,把過於緊湊的六人宿舍擠得水泄不通的工友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提高了聲音:「都聽好噻,老子要解夢咯!」
劉嘎嘎已經不是第一天做這些神神叨叨的事了。
不管他有沒有本事給人解決麻煩,他在工友中間神棍的威信早就有了。
另外,工友們來他這裡湊熱鬧,不就想聽他叭叭嘛!
不管怎麼樣,劉嘎嘎一做噤聲動作,聲音一提高,在場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牛,是財,是親人,牛,走得好好的,突然在你面前撲倒,說明了啥子?這說明它是來給你送財的,送人的,你小子這個夢好喲,是個發大財、得良人的好夢!」
解完前半夜的怪夢後,劉嘎嘎望著李尕娃豎起了大拇指。
琢磨著劉嘎嘎的解夢,望著他豎起的大拇指,李尕娃懸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他雖然不相信在這麼個封閉的工地上,他還能發大財。卻因為劉嘎嘎的解夢,不再擔心這是他媽聯繫不上他,為了還帳的事,從定西獨自一人趕到阿拉溝,來尋他了。
「但是,我說但是啊,你後半夜這夢,它又跟你前半夜的夢是衝突的!」
不等李尕娃繼續寬心下去,劉嘎嘎又喝著酒,搖起了頭。
「為啥?」李尕娃著急地問。
圍觀的工友,也瞪大了眼睛。
「馬,也是財富啊,而且馬還是你的財富,你的財富掉進了溝里,你說你能走啥運?肯定是要破財消災的!」劉嘎嘎盯著李尕娃的眼睛,非常篤定地說。
李尕娃一聽,眼神又暗淡了下去。
他很快想到,他在工地上肯定不會有啥財可以破的。
但是,定西老家,他媽那邊,就說不準了。
「本身就欠著帳還不了,再破個財,這日子怎麼過啊?」
李尕娃一陣心煩意亂,又很不甘心。他索性把兩段解夢合起來分析。
分析著分析著,他就發現這裡面有個問題呢。
「牛撲倒,發大財,得良人,馬掉到溝里,破財消災,對不對?」李尕娃問。
劉嘎嘎點點頭:「對頭!」
「那個這發財跟破財一抵消,是不是就不用破財了?」李尕娃又問。
「也可以這麼理解。」劉嘎嘎一臉狐疑,還是點了點頭。
「牛撲倒,發大財,得良人,財不用來了,那額是不是要『得良人』了?」
李尕娃最後問,盯著劉嘎嘎呼哧呼哧喘起了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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