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母不慈,子何為孝?
漢子凶名在外,尤其前天才剛單槍匹馬扛回來一頭四百斤的黑瞎子。
此時煞氣全開,別說年紀已經上來的王老太太了。
就連四周看熱鬧的社員都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住手!都給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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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此時人群再度分開,大隊長陳滿倉鐵青著臉大步跨了進來。
在其身後還跟著臉色煞白的王大勇,正是王寡婦的親兒子,三嘴的親爹!
陳滿倉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雙眼落在王寡婦身上,氣得鬍子亂顫。
「王老嫂子!你也是六十歲的人了,還要不要那張老臉?」
「前幾天三嘴突發重病咱全大隊看得真切,要不是溫知青跪在泥地里用城裡人才知道手法把三嘴按回來,老子現在都他娘的要給你住持白事了!」
「你不給人家知情送謝禮就算了,反倒跑這來訛詐人?」
「你真當大隊部的規章制度全是燒火的廢紙不成?!」
旁邊的王大勇更是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在公社磚窯廠當壯勞力,這剛下晚工回來就聽說自家老娘在知青點作大死,急忙就跟著大隊長跑了過來。
「娘!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衝上去拉扯王寡婦,王大勇聲音里甚至都帶上了哭腔。
「招楠早就把事情給我說清了,溫知青真是救命菩薩!」
「而且人家一分錢診金也沒有收,連一杯熱水都沒喝咱家的!」
「你倒好,拿著三嘴的病當幌子跑來訛錢,往後讓我在大隊裡怎麼抬頭做人啊?!」
王寡婦此時已經被陳錚嚇到,可見自己親兒子不幫自己,心裡倒是再度湧上一股怨氣。
「好啊,你們一個個都被這狐狸精給騙了。」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現在為了個外人嫌棄親娘!」
「我不活了!」
「大勇你個不孝子,你乾脆把我勒死吧!」
面對無理取鬧的老娘,王大勇急得滿頭大汗,束手無策。
他在外面雖然也是個硬漢子,可再怎麼也不能對自己娘使性子啊!
而就在場面僵持不下時,溫聽竹卻從陳錚身後緩緩走出,扶起了癱坐在地的招楠。
「大勇叔,孝順母親是應該的。」
「但有些帳目,你常年在磚窯廠乾重活,恐怕從來沒算清楚過。」
溫聽竹眼神冰冷,伸手就抓住了招楠的袖管。
「如今雖然已經初秋,可溫度還沒下來。」
「咱大伙兒全穿著短褂背心,為什麼就招楠嬸子上工都要穿個密不透風的厚棉布長衫?」
招楠臉色驟變,眼神驚恐地想要掙扎。
「溫知青……不要……我沒事的……」
溫聽竹並沒有放手,用兩隻手的力量把招楠的兩條粗布長袖一把抓到了肩上!
嘶!
而隨著她的動作,整個知青點的小院裡頓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驚駭聲!
只見招楠乾瘦枯黃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青紫傷痕!
新傷疊著舊傷,有的皮肉發黑結痂,甚至有的還在滲著黃水。
兩截小臂加在一起都找不出一塊巴掌大的完好皮肉!
王大勇整個人如遭雷擊,也顧不得自己老娘了,撲上去就握住自家媳婦胳膊。
「招楠……這……這是怎麼弄的?」
「誰打的你?!」
而面對他的質問,招楠卻只是捂著臉哭泣,一句話也不敢說。
轉過頭,溫聽竹冷冷逼視著神色有些發慌的王寡婦。
「惡毒無情,虐待兒媳,恩將仇報!」
「王老太太,這就是你所說的當娘之道?」
「你家的事我雖然不是很清楚,可也聽我家爺們講過一些。」
「身為女人,你能把兩個兒子拉扯大,還能讓他們娶妻生子,這點我溫聽竹佩服。」
「可現在大勇叔每個月在窯廠拼命幹活掙來的血汗錢全交到了你的手裡。」
「而照顧大孫子,操持全家內外的兒媳卻在家裡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
溫聽竹聲音清冽,重重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子不教,父之過,而母不慈,子何以孝?」
「想要兒女孝順尊敬自己,就要先問一問自己配不配!」
這話落下,周圍人群也徹底炸開了鍋,指著地上的王寡婦罵個不停。
「真是他媽的老豬狗啊,竟然把兒媳婦打成這個樣子!」
「對啊,對仇人也不過如此了,這也太狠毒了吧!」
「大勇,你娘這是要把你家折騰散了才甘心啊!」
看著妻子手臂上的傷痕,王大勇又想到了這幾年來妻子默默無聞地付出辛勞。
當下一個堂堂七尺漢子,竟直接跪倒在招楠面前,抱著媳婦痛哭流涕,心底對老娘最後一絲盲從徹底成了灰燼!
「娘,從現在開始我的工分錢全部交給招楠管!」
「而且你要是敢動招楠一根手指頭,我……我就分家單過!」
隨著王寡婦被滿臉淚水的招楠和王大勇強行架起,狼狽不堪地拖出了知青點大門,院子裡這場鬧劇終於散去。
社員們一個個上去安慰了溫聽竹几句,才各自散去上工。
陳滿倉站在院子裡面看了眼溫聽竹,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還帶著幾分煞氣的長子陳錚。
把旱菸袋在鞋底上狠狠地磕了一下,老漢對陳錚使了個眼色。
「老大,跟我去老王家一趟。」
陳錚咧嘴獰笑。
「好勒爹!」
溫聽竹站到台階上望著父子倆離去的背影。
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落在陳滿倉不知什麼時候順手拎起的碗口粗的大木棒,心裡好笑又解氣。
前後過了一個多小時,陳錚才大步流星地跑了回來。
把院門關好之後,漢子從就懷裡掏出一疊新的大團結遞到溫聽竹面前。
「整整十張,一百塊錢!一分不少!」
看著手裡一百塊現錢,溫聽竹又驚又疑。
「這……王寡婦真肯給錢?」
「你們沒把人怎麼著吧?」
陳錚嘿嘿直笑,大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
「不能,咱是文明人!」
「到了地方後,爹先把大隊長的袖套摘下來,拿著棍子就往王家的大門柱上一砸,當場就把門框砸出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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