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萬劫不復!
溫書桓低著頭快步走了過來,聲音帶著常年勞改養成的麻木。
「孫主任,你叫我?」
孫建國擺了擺手,大大咧咧的說道。
「這是大隊部請來的溫大夫,醫術很高明,剛才還救了三個被熊瞎子咬傷的知青!」
「我看你倆都是一個姓,說不定百年前還是一家人呢,而且你小子心細,就由你帶著溫大夫到後山草料場、羊圈外面走一圈,仔細介紹介紹我們草場的情況。」
「不過溫書桓,我醜話可先說在前頭。」
「溫大夫是咱們的貴客,要是驚著溫大夫半根汗毛,老子就扣你半個月的窩頭工分!」
溫書桓下意識地應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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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主任放心……」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抬起頭,想要向這位年輕的城裡大夫致意。
可當他的目光觸碰到溫聽竹那張未施粉黛卻風華絕代的熟悉面容時,溫書桓整個人如遭雷擊,喉嚨里更是發出一聲被強行截斷的抽氣聲!
「小……」
「小什麼?因為我的年齡看不起我的醫術是吧?」
溫聽竹搶先一步打斷了他,聲音清冷,挑不出半點毛病。
「如果是這個情況,那這位知青同志就不用說了。」
「我事情不少,麻煩你快點前頭帶路,別耽誤工分。」
溫書桓本就是個極聰明透頂的讀書人。
在經過最初那兩秒鐘驚濤駭浪般的震撼後,也迅速反應了過來。
強忍住心中的讚嘆,他躬身施禮,大手在破褲腿上抹了抹。
「好,溫大夫請跟我來,後面路滑,您慢些走。」
孫建國絲毫不疑有他,背著手樂呵呵地回屋算帳去了。
兩個人一個在前一個在後,沿著泥濘的小路向草場西邊的草料垛處前進。
沿途有幾個正在勞動的勞改人員出於好奇而朝這邊看了過來。
可溫書桓只是在規規矩矩的介紹著草場的蓄草量,以及牲口棚的防風措施。
溫聽竹則神色從容地點頭應答,從外面看,全然是公事公辦的尋常樣子。
直到兩人穿過高大的乾草垛之後,才來到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
四周秋風呼嘯,空無一人。
溫書桓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了溫聽竹的胳膊。
「小妹,你怎麼敢跑到這裡來啊?!」
而看著昔日溫文爾雅,在省城大學講台上意氣風發的大哥,如今被折磨得滿手老繭,面容滄桑,溫聽竹的心更像是被鈍刀子一片片割著。
「大哥。」
隨著一聲呼喚,溫聽竹淚水終於決堤而出,一頭扎進溫書桓懷裡,肩膀劇烈聳動著。
緊緊抱著自己的妹妹,溫書桓的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流,可心中的恐懼遠遠大於重逢的喜悅。
「糊塗!你簡直太糊塗了!」
「當初家裡遇到災禍的時候,我和二弟拼盡全力頂住了罪名,想方設法把你遠遠送走,讓你改名換姓到外地落腳,就是想讓你徹底遠離省城周家的那個畜生!」
「你倒好,怎麼自己跑到這窮山惡水的地方來了?」
「要是讓周建勛這條瘋狗順著這條線摸過來,你這輩子就徹底完了啊!」
溫聽竹抬手用衣袖為大哥拭去淚痕,眼眶紅腫可聲音里卻滿是倔強。
「大哥,你們都以為把我送走是為我好。」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親人都陷在泥潭裡受苦,我一個人躲在別處苟且偷生,我良心能安穩嗎?」
「而且周建勛在省城很有後台,只要他不死心,不管我逃到哪裡,早晚都會被他用權勢挖出來。」
「與其在別處提心弔膽,不如隱姓埋名調到紅旗大隊插隊!」
溫聽竹深呼吸了一口氣,語氣也平靜下來。
「這裡離紅旗草場只有十幾里地,只要離你們近一些,能親眼看到你們還活著,能想辦法給你們送些藥、送些吃的,我心裡才踏實!」
「就算真有大難臨頭的那一天,咱們一家人死在一塊,我也認了!」
「你這個丫頭,從小到大骨子裡就是這麼個擰脾氣!」
溫書桓聽得心如刀絞,一把抹掉臉上的淚水,既自責又欣慰。
當年他在省城高校任教,結識了那位道貌岸然的周公子,本以為是志同道合的至交好友。
可沒想到那畜生在一次家宴上偶然看到了溫聽竹的容貌就起了歹心。
後來那個混蛋還在溫聽竹的茶水裡放了烈性的髒藥,想把生米煮成熟飯!
要不是他和老二溫書煒反應快,當場破門進去把那畜生打了一頓搶回小妹,那後果不堪設想!
可之後周家卻翻臉不認人,更是羅織罪名瘋狂報復,溫家老兩口和兩兄弟一夜之間淪為階下囚發配至此。
「小妹,是大哥無能,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天天替我們擔驚受怕。」
搖搖頭,溫聽竹反過來牽住了哥哥的手。
「大哥,舊事就別提了。」
「你快說說,爹娘現在身子骨如何,草場受沒受苦?」
溫書桓嘆了一口氣,神色好了一些。
「還好,我們遇到的孫主任脾氣雖然大,可心眼並不壞。」
「他知道咱們家是懂醫理的讀書人,平時也沒讓爹娘去做開荒、抬石頭等重活,只讓他們在後欄鍘草料、拌飼料。」
「可這山溝里深秋濕寒太重,草棚四處漏風。」
「爹的老寒腿到了陰雨天疼得在炕上打滾,娘的肺脈虛弱,成夜成夜地咳嗽。」
「而且前幾天草場搬遷的時候,老二的腰還被圓木砸了一下,一直硬撐著不敢出聲。」
聽到這裡,溫聽竹的心口狠狠揪痛起來。
「大哥放心,我這次借著給知青治傷的由頭,已經跟孫主任談妥了!」
「往後草場的疑難雜症全由我接手,他特批了我常來草場採藥走動的條子!」
「今晚回去,我連夜配製舒筋活血的化瘀膏和潤肺止咳的川貝枇杷丹,明天我找機會悄悄塞給你!」
「太好了……小妹,祖傳的醫術你到底沒落下。」
溫書桓連連點頭,隨即有些狐疑地打量著溫聽竹。
「對了,聽孫主任說,今天跟你一道來的,還有個紅旗大隊的民兵排長?」
「那人什麼來頭,怎麼會護送你過來?」
「你在大隊裡過得咋樣,有沒有遭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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