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山林驚魂
直到夜色深沉,外面傳來打更的梆子聲,陳錚才依依不捨地套上衣服,將溫聽竹一路護送回了知青點。
第二天早上,紅旗大隊的鐘聲響起,社員們又開始新一輪的出工。
由於救了三嘴一命,大隊裡上上下下對溫聽竹的態度也徹底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走到哪裡都能遇到熱絡的大娘大嬸們笑著打招呼。
可溫聽竹正拿著小鋤頭地給包穀苗除草時,遠處田埂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聽竹!聽竹快別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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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聽竹直起身,只見陳錚滿頭大汗,臉色凝重地朝著這邊狂奔過來,連腳下的鞋跑掉了一隻都顧不上撿。
「陳錚,出啥事了跑成這樣?」
衝到跟前,陳錚撐著膝蓋大口喘息。
「紅旗農場的大草場那頭出大亂子了!」
「好幾個插隊的知青被深山裡竄出來的野牲口咬成了重傷!」
「公社衛生所的老張大夫一早被調去林場救急了,可現在整個大隊找不出第二個會包紮治傷的人!」
「爹讓我趕緊過來帶你去瞧瞧!」
「哪個草場?!」
聞聽此言,溫聽竹渾身一震,臉色更是瞬間變得慘白,一把抓住了陳錚的手臂,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陳錚,你剛才說的是哪個草場!」
陳錚被她這過激的反應弄得一愣,有些疑惑,可還是飛快地解釋道。
「就是靠近後山林子最深處的勞改大草場,那幫下放改造的知青平時就在那兒放牧割草……」
真的是那裡!
溫聽竹面色一僵,整個人險些站不穩。
她的親生父母和親大哥,當初就是因為莫須有的罪名,被一路下放到這個勞改草場接受勞動改造的!
她千方百計申請調到紅旗大隊插隊,就是為了能離父母近一點!
那如今受傷的知青……會不會是她的親人?!
溫聽竹心跳幾乎停跳,眼圈發了紅,連鋤頭都顧不上拿,扯著陳錚就往回跑。
「快!帶我去知青點拿藥箱!我們立刻過去!」
一路狂奔回到知青點,溫聽竹的手抖得連藥箱扣子都差點扣不上。
她把能用上的金創藥、止血散、細白布帶、剪刀和縫合針線一股腦全塞進帆布包里,催著陳錚借了大隊部唯一的加重二八大槓自行車。
陳錚也不多問,雙腿發力騎得飛快,自行車在顛簸不平的土路上一路疾馳。
溫聽竹坐在后座上,死死攥著陳錚後腰的衣裳,心中默默在心底祈求漫天神佛保佑。
半個多時辰後,自行車風馳電掣般衝進了大草場破敗低矮的土坯房大院。
可還沒靠近後排的病號房,痛苦的慘叫聲和呻吟聲就順著門縫傳了出來,聽得人心驚肉跳。
不等自行車停穩,溫聽竹就跳下車,跌跌撞撞地推開搖搖欲墜的木門沖了進去。
屋裡光線昏暗,血腥味濃郁得嗆人。
三個年輕小伙子正躺在通鋪木板上痛苦地翻滾抽搐。
溫聽竹視線飛快地在三張慘白扭曲的面孔上一掃而過,整個人才長舒了一大口氣,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終於稍稍緩和了下來。
不是爹,也不是大哥!
老天爺保佑!
溫聽竹迅速穩住心神,擦了一把額角滲出的冷汗,快步走到傷勢最嚴重的第一張木板床前。
床上躺著的年輕人左肩被什麼猛獸的利爪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豁口。
皮肉翻卷,猩紅的血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整條袖管全被鮮血泡透了。
「陳錚!快去燒一大盆乾淨的熱水來!」
確定不是自己親人受傷後,溫聽竹也恢復冷靜。
安排著陳錚去做事後,也飛快從布包里掏出鋒利的剪刀,小心剪開粘連在傷口爛肉上的破布條。
「同志,會很疼,你咬住木棍,一定要忍住。」
傷員滿頭冷汗地點了點頭,牙關緊緊咬住木棒,渾身肌肉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溫聽竹手下極穩,用乾淨的止血粉迅速按壓住主要出血點,緊接著用烈酒浸透的藥棉一層層清創消毒。
哪怕疼得那漢子渾身劇烈顫抖,溫聽竹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半分停滯遲疑。
而等陳錚端著滾燙的熱水大步走進來時。
第一個傷員的傷口已經被撒上厚厚的生肌止血藥粉,還用乾淨潔白的布帶一層層紮緊止血。
「陳錚,找乾淨棉布沾溫水,幫他把胸口和後背的血沫子擦乾淨,再仔細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暗傷。」
「好!」
陳錚對於溫聽竹的指令沒有半分猶豫。
只是在給這個光著膀子的年輕男知青擦拭胸膛時,陳錚還是小心眼地找來一塊舊破單子,硬生生隔在溫聽竹和傷員之間,擋住了溫聽竹的視線。
溫聽竹眼角餘光掃見這一幕,心頭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忘防賊似地防著別人。
剩下兩個傷員的情況稍微輕一些。
一個是大腿內側被撕扯開一條長口子,血流得嚇人,但好在沒有傷到大筋。
另一個則是右小臂被利齒貫穿。
溫聽竹動作麻利嫻熟,下針如飛,不到半個鐘頭,三個人身上所有的外傷全被清理妥當,敷藥包紮得嚴絲合縫。
「陳錚,去跟場部說一聲,大腿受傷和肩膀撕裂的這兩個傷口太大,我這裡只有草藥應急。」
「之後必須立刻用平板車穩穩送到公社衛生所或者縣醫院去縫合,否則皮肉長不攏容易爛在裡頭。」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人手套大車!」
陳錚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快步衝出屋子。
草場的主任孫建國一聽還要往縣醫院送,哪裡敢耽擱半分?
連忙指揮著幾個精壯勞力,把兩個重傷員小心抬上鋪了厚厚稻草的大板車,加急往鎮上送。
處理完這一切,孫主任擦著滿臉的虛汗走回病號房,看著正在收拾藥箱的溫聽竹,眼珠子裡滿是佩服。
「溫知青!溫大夫!」
「哎呀呀,今天當真是多虧了你這雙神手啊!」
孫主任熱情得連腰都彎下了幾分,搓著粗糙的大手。
「你看這急救的醫藥費,大隊帳上該支給你多少?」
「你開個口,我老孫絕不還半個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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