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憂鬱男孩
陸景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催動體內的赤陽元液。
右臂驟然一脹。
肉眼可見的，整條手臂在眨眼之間粗了一倍有餘。
皮膚底下青筋根根暴起，如虬龍盤繞，從手背一路蜿蜒至肩頭，隨著元液的流轉一鼓一鼓地跳動。
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從那三十六處竅穴中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他隨手往路旁一塊半人高的青石上一按，五指沒怎麼使勁，便「噗」地陷了進去，像是按進了一團濕泥。
他盯著自己那條胳膊看了半晌。
若是此刻，紅眼馬君就站在他面前……
陸景有種感覺，只需一拳，就能把對方活活打死。
正這時，身後的鄉道上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陸景心念一收，右臂上的青筋迅速平復下去，轉眼便恢復了原樣。
剛轉身，顧小依的身影便已小跑到了跟前。
她跑得急，額前幾縷碎發被汗水打濕，手上提著一隻木盒。
「陸大哥，我給你帶了飯菜，你嘗嘗合不合胃口。我哥那人其實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別在意。」
說著，她又揚起下巴，頗有幾分小得意：
「我最近也開始習武了，這往後，我就不需要人保護了哦！」
她從小向來最聽大哥的話，不願再給本就勞碌焦慮的對方添麻煩。
可這不代表，她就沒有自己的想法。
譬如今天。
雖說她沒聽清大哥和陸大哥在院子裡都說了些什麼，可陸大哥連飯都沒吃就走了，還能是因為什麼？
分明是大哥硬把人家趕出了門。
這在顧小依看來，實在是不可理喻。
一個三番五次救下她這個非親非故的人，卻從不圖半點回報的人，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
大哥他呀，就是太愛小題大做了。
陸景看著眼前這個笑得眉眼彎彎的姑娘，淡然一笑。
他抬眼瞥了一眼遠處臉色漲紅的顧長風，站起身，接過木盒，「小依其實你哥做的沒錯，快些回家吧。最近別離開村子，外面現在不太平了。」
顧小依站在原地，歪了歪腦袋，望著那道漸漸走遠的背影。
不知怎麼的，她總覺得，陸大哥身上似乎比以前多了些憂鬱......
......
來福酒樓，二樓雅間。
朱樂熹坐在主位上，一身半舊的常服，鬢角梳得一絲不亂。
他笑呵呵地開了口：「陸小友，今日特意請你過來，不為別的，就是想跟你聊聊。日後打算加入哪家勢力，可曾想好了？」
陸景抬眸，「朱縣令若是想拿我打趣，那恕在下先失陪了。」
朱樂熹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
眼前這少年，是土生土長的石橋縣人。
「是我說話不周了。」朱樂熹搖頭失笑，端起面前的酒杯，「這杯酒，算是給陸小友賠個不是。」
話落，一飲而盡。
朱樂熹放下杯子，又給自己斟滿，開口道：「這大秦王朝，除了三大宗門，勢力最強的，便數鎮魔司、捉妖人、珍寶閣、升仙教這四家。裡頭不但有完整的修行武學，更是高手如雲。」
「鎮魔司和捉妖人背靠朝廷，吃的是皇糧，乾的卻是直面妖魔的活計。功法得拿功績去換，功績又得拿命去掙，說句不中聽的，十個人進去，能熬到換上一門像樣功法的，有一個便算不錯了。」
「珍寶閣嘛，向來是從小養起，自家的苗子都排不過來，很少收外頭的人。」
他兩根手指捏著酒杯，慢悠悠轉了半圈。
「正所謂背靠大樹好乘涼。選對了一棵大樹，往後出門在外，報出家門，興許就能省掉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陸小友一直在四處收集功法，想必是想尋一門第三境的修行法吧？」
「若真是這樣，我勸陸小友還是別白費功夫了。」朱樂熹嘆了口氣，一副長輩苦口婆心的模樣，「實不相瞞，從第二境開始，好一些的武學基本都攥在各大勢力手裡。」
「市面上偶爾流出來幾本，就算真跟第二境沾點邊，也不過是些不入流的貨色，學了純粹浪費時間。至於第三境的法門……」
他搖搖頭，抿了口酒，沒再往下說。
陸景垂著眼，這老狐狸突然說了這麼一大通，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分辨不出來。
可有一點再明顯不過。
四家勢力，鎮魔司、捉妖人、珍寶閣，朱樂熹挨個兒點了一遍，條條都是不該去的理由。
唯獨升仙教，名號報了出來，後頭卻一個字也沒再提。
大抵這位朱縣令，其中一重身份，至少是升仙教的。
陸景沉吟了片刻，才抬起頭來，臉上帶著幾分為難。
「不瞞朱縣令，其實昨天晚上，沈大人就來找過我，問我願不願意加入鎮魔司。」
「可我這人啊，自在慣了，受不得太大的約束，就沒當場應下。後來他拿出一本《百鍊不動經》給我，讓我回去仔細想想，再給他答覆。」
陸景苦笑一聲：「說實話，我是真不想進鎮魔司，要不是礙著他的身份，我當場就回絕了。」
朱樂熹眼底掠過一抹喜色，「那不知陸小友。」他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心裡可有中意的去處了？」
陸景嘴角一翹，「我倒是有幸聽聞過升仙教的一些事，曾心生嚮往。可惜知道的東西太少，一直拿不定主意。不知朱縣令，對這一教派可曾了解？」
朱樂熹正了正神色。
「升仙教？」他眉頭微皺，「那等邪魔歪道，我一個小官，知道的也不多，不過陸小友若是想聽，我倒是可以說上一說。」
「洗耳恭聽。」
「這升仙教，出了名的自由，不受約束，教中之人個個自私自利，從不講什麼同門情分。至於教中的理念……」
朱樂熹微微眯起眼，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以他者血肉為薪，以他者血脈為爐，吞盡異質，殺死舊我，蛻變成更強的新身……」
朱樂熹說了很多。
起初還字斟句酌，說到後來便越說越順。
教中如何論資排輩，長老如何立威，何為薪，何為爐，又該如何吞、如何化……樁樁件件，如數家珍。
陸景聽完後皺起眉頭，沉默半晌，才長長嘆出一口氣。
「靠吃人來換力量……這可著實讓我為難了。」
「不加入吧，感覺也沒別的地方能去，可要是加入吧……」他搖了搖頭，「又實在太泯滅人性了些。」
說完，他抬眼看向朱樂熹，一臉誠懇：「朱縣令，您說，這該怎麼辦呢？」
朱樂熹再次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這後面的話術著實低級了些。
沒想到他活了一百多年，到頭來竟被一個毛頭小子糊弄了一回。
也罷，既然事不可為，那乾脆順水推舟，賣他個人情。
至於用實力拿下陸景，這在朱樂熙看來，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只要還存在一絲不確定，他就絕不會去冒險。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生存法則，也是他能活過一百多歲的緣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