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熱乎飯

  三線老廠的選址特點就是四面環山。

  青鋒廠北邊有一座不算高的山，叫好漢坡。翻過好漢坡朝北走不遠，就能看到一座廢棄的採石場。

  下午三點，宋明輝趕到採石場時，就見韓仙瓏蹲在亂石堆里固定發射筒，旁邊還有兩個跛腳老頭兒在幫忙。

  「這兩位是？」

  「這是張伯和趙叔，靶堆那邊還有兩位，李叔和王叔。」韓仙瓏朝遠處指了指說，「他們都是咱廠老員工，人絕對可靠！」

  宋明輝見這幾人都面生，猜想應該是平時不參加生產的重殘老兵。

  他讀書時間長，對廠里人員並不太熟悉。

  「張伯好，趙叔好！」宋明輝打招呼。

  「小輝，前幾天聽小瓏說起試射的事，我們幾個老夥計就在清理這片場地，你先看看，那裡不滿意儘管說。」張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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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明輝環視四周，就見這片採石場顯然被收拾過，發射點有遮陽棚，旁邊有防爆掩體，投射區域成扇形鋪開，地面平整，每隔百米還埋著標杆。

  宋明輝暗暗心驚，這靶場整理得太規範。

  他一邊看一邊往前走，發現靶堆壘得也很講究，在靶場邊緣還立著簡易的風速風向儀。

  「試射的事，我是兩天前才告訴小瓏的，這個靶場你們多久修成這樣的？」

  張伯憨笑：「兩天。」

  「包括晚上？」

  「干起活來還分什麼白天晚上？」

  「只有你們四位？」

  「那怎麼可能嘛！這麼大場地，光靠我們四個半個月也掙不完！」趙叔笑笑，插話道，「還有十幾個老兄弟呢。不過他們兩宿沒合眼，都去山坡那邊休息去了。小輝你先看靶場，覺得哪兒不合適，我就喊他們起來繼續搞。」

  宋明輝快步走向山坡，只見在一片茂密的樹蔭下，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人。

  這些人都頭髮發白，或者腿或是胳膊，都帶著殘疾。此時正呼呼大睡，鼾聲連成一片如雷。

  宋明輝心頭一熱，指責的話脫口而出：

  「韓仙瓏！你的錯！我又沒說必須今天試射，為什麼催這麼急？」

  不等韓仙瓏開口，老張搶著道：

  「小輝呀，這事兒可怪不得小瓏，是我們這群老傢伙自作主張要趕工期的。老連長待我們仁義，我們這群斷胳膊斷腿的廢人，又進不了車間幫工，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報答廠里的機會，哪能不賣力？」

  宋明輝鼻頭一陣酸澀：「張伯，你們可不是廢人，這靶場修得相當專業！」

  韓仙瓏嘿嘿一笑：「何止靶場專業，輝哥，你看看那邊的藥包！」

  宋明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走，一直走到遮陽棚下，就見防爆掩體的側面分出了單獨一個區域，裡面整齊地排放著一些布包，有的是白色，有的是紅色。

  以宋明輝的經驗，自然看得出這些就是發射藥包，白色和紅色用以區分劑量。

  他蹲下細看一陣，見布包紮實，由衷讚嘆：「純靠手工把藥包做成這樣，太難得了，這些藥包是誰做的？」

  韓仙瓏嘴快：「張伯做的，你絕對猜不到，張伯當年可是……」

  張伯連連擺手打斷她的話：「好漢不提當年勇，我現在就是一個沒用的老頭子，別的不會，就這點子手藝，你們湊合著用。」

  宋明輝回身看向韓仙瓏：「現在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敢大包大攬了。」

  韓仙瓏自豪地一挺胸脯：「我背後可藏著這麼多高人，沒什麼不敢的！那咱們現在開始？」

  宋明輝點了點頭。

  張伯站直身體，朝遠處打了手語，然後蹲下來裝填藥包。

  他一條腿負過傷，只能靠雙拐支撐走路，但他雙手非常麻利，很快便裝填好藥包，安裝好電子引信。

  張伯站起身，「啪」地打了個敬禮：「準備就緒，請下達點火指令！」

  宋明輝被他的舉動瞬間點燃滿腔熱血，似乎能透過張伯深邃的眼神看到那個熱血奮戰的時代。他深吸一口氣，高聲道：「點火！」

  「三，兩，麼！點火！」

  電子引信引爆的瞬間，「轟」的一聲巨響，煤氣罐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飛了出去，飛行尾翼切割氣流，發出尖銳的嘯聲……

  這輪試射的目的是測試射程和散布，不需要煤氣罐爆炸，所以藥包裡面裝填的是等重量的沙子。

  即便沒有爆炸，幾十公斤的重量落地，也砸出一聲巨響。

  一番試射下來，宋明輝已經記錄好藥包份量，煤氣罐仰角和射程等具體數據，對這些結果都十分滿意。

  而老張四人和被吵醒圍過來的老兵都暗暗稱奇，他們此前對這種長相奇特的煤氣罐都持懷疑態度，卻沒料到飛行姿態竟然如此穩定，看向宋明輝和韓仙瓏的目光便更添了幾分熱切和讚賞。

  當天晚上。

  宋明輝帶著厚厚一疊數據，直奔廠長辦公室，韓仙瓏緊隨其後。

  「廠長，新品第一階段研發成功，特來向你匯報。」宋明輝道。

  「就是那個可攜式煤氣罐？」宋慶奎接過資料，快速瀏覽一遍問，指著資料其中一處問道，「看樣子和普通煤氣罐的區別不大，這個頂部的法蘭口是幹什麼用的？」

  「預留的標準化接口，便於用戶加裝外部設備，比如壓力表、流量計之類的。」

  「這個尾部的環形支架是幹什麼用的？」

  「那是可攜式支架，方便用戶進行遠距離運輸。」

  宋慶奎又問了幾處細節，思量片刻，道：「加工難度倒是不大，現有設備可以覆蓋，你打算賣多少錢一套？」

  「三百美元。」

  「多少？」宋慶奎以為自己沒聽清。

  「三百，美元。」宋明輝再次強調。

  宋慶奎驚訝地抖著手裡的資料：「料錢也就二十多塊錢，算上人工成本也不會超過四十，你要賣三百，還美元？」

  宋明輝點頭：「定價不能只看成本，還要看市場的供需關係。這種可攜式煤氣罐是為國外客戶量身打造的，您忘記咱們的特種建材了？

  提到特種建材，宋慶奎重新審視了一番面前的煤氣罐，再看那端部法蘭和尾部環形支架的設計，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小輝，你跟我交個底，這玩意兒到底是幹啥用的？」

  宋明輝嘴角一勾：「中東地區戰亂多，許多人家流離失所吃不上飯，這種可攜式煤氣罐就是為了給他們送溫暖的。您想啊，那種環境下誰不想吃一頓熱乎飯？所以咱們的產品肯定會暢銷……」

  聽到「送溫暖」三個字，一旁的韓仙瓏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宋明輝瞪了她一眼。

  韓仙瓏連忙解釋：「我我……我覺得你說得對，在戰亂地區，一頓熱乎飯的吸引力肯定非常大，所以我也堅信咱們的產品會暢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