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好心當成驢肝肺

  宋慶海被宋明輝的動作搞得一怔：「你這啥意思？」

  

  宋明輝道：「廣交會入場手續費，黃牛票價是五十，掛靠企業三十五，這裡一共八十五塊錢，給你就兩清了。」

  宋慶海疑惑地接過錢，一張一張數完，還真是八十五塊錢，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周圍傳來痴痴的嘲笑聲：

  「還親叔叔呢，帶著去場廣交會，還要跟侄子算這麼清楚！」

  「唉，好歹是咱青鋒廠出去的人，丟人啊……」

  「咋好意思接錢的！」

  ……

  細細碎碎的聲音不大，但足夠侮辱人。

  宋慶海聽在耳中，臉色頓時青一陣白一陣。

  他啪的一聲把錢摔在地上，指著宋明輝鼻子怒喝：

  「老子一口氣簽了十二萬的訂單，還缺你這八十多塊錢？大學生就這點見識？聽說你放棄了京師研究所的工作，特意留下來拯救青鋒廠。依我看，就你這水平，能有研究所要你？怕推薦信都是你爹花廠里的錢買的吧！」

  「小輝，你別跟他吵，快回去。」

  宋慶海立即站在中間把兩人隔開，他擔心宋明輝吃虧，對方畢竟是長輩。

  宋明輝卻沒走，上前一步：「有些事還是當面說清的好！」

  然後看向怒氣沖沖的宋慶海說道：「二叔，別拿我研究所工作說事兒。現在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我去研究所，是哈工大的錢老寫的推薦信。你剛說我爹花錢買信，這屬於惡意污衊，當心惹了不能惹的人！」

  乍聽這話，宋慶海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待看見宋明輝鄭重警告的表情，再見宋慶奎瞬間黑了的臉，他心裡頓時「咯噔」一聲。

  之前他真沒想過這一層。

  造推薦信的謠，雖然污了宋慶奎和宋明輝父子，可不也等於往錢老身上潑髒水嗎？

  錢老在軍工行業的地位舉足輕重，業內人沒有不知道的。

  萬一知道這事兒再動了怒，自己可沒有好果子吃！

  念及此，宋慶海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哆嗦著嘴唇辯解：「我可沒那意思，我就隨便說說……」

  圍觀員工們看得明白，也聽得明白，無不心生鄙夷，紛紛議論起來：

  「隨便說說就能扣這種大帽子？」

  「這話這萬一被有心人傳開，還以為咱們廠長和小輝犯了紀律呢！」

  「誰敢信這是廠長的親弟弟啊！我看是仇人還差不多！」

  ……

  宋慶海臉上那股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強硬地站在原地。

  宋明輝哪肯放過，繼續道：「再說一下你這廣交會的訂單，十幾萬聽著唬人，但其中有多少是利潤高的，有多少是賠本賺吆喝的，你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利潤高的那部分，你會轉給青鋒廠？分明是把我們青鋒廠當冤大頭！」

  宋慶海沒料到宋明輝會問這個，當即大怒：「當晚輩的，就這麼揣測長輩？像話嗎！」

  宋明輝語氣平淡：「你是長輩，那你就多擔待。既然你這麼想拉我們一把，分青鋒廠一杯羹，不如現在就白紙黑字地簽下轉包合同。其中成本多少，轉包價多少，都清清楚楚地寫出來！」

  宋慶海漲紅著臉不說話，他又不傻，這種轉包合同自然不肯簽。

  宋明輝又逼近一步：「不敢簽？那就早點回去落實生產！簽單不值得炫耀，穩穩妥妥地完成交付才是關鍵。我爸提醒過你，身為廠長，要對手下的職工負責！」

  宋慶海被落了面子，羞怒難當，連道好幾聲「好好好」，這才招呼著自己的人迅速離開。

  宋慶奎看著宋慶海一行人離去的背影，沉重嘆息一聲，這才揮著手招呼眾人：

  「行了，都散了去吃飯，別耽誤下午生產！」

  員工們看完熱鬧，三三兩兩回去了。

  宋慶海氣呼呼地離開青鋒廠門口，叫其他人回廠里，自己卻直奔市工業局。

  市局辦公室里，胡振邦剛在電話里向省里匯報完第四季度的外匯指標情況。

  由於青鋒廠接連兩筆國外訂單，以及年底前五千套特種建材的預測，這次的匯報效果極佳，對面領導連連誇讚。

  掛斷電話，他正美滋滋地哼著小曲，宋慶海便敲門進來了。

  胡振邦心情不錯，笑著招呼道：

  「慶海來了呀，進來坐，這次廣交會你們廠成績不錯，聽說簽了十多萬的訂單，可喜可賀呀！」

  宋慶海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謙虛道：

  「全靠領導的支持。」

  胡振邦呵呵一笑：「我能支持的畢竟有限，拿了訂單是好事，但要早點落實生產，踏踏實實把貨交出去，才最關鍵的。」

  這番話與宋明輝說的一模一樣，宋慶海聽著心裡有些不耐煩，老子接了十二萬的訂單，沒聽到幾句恭維的話，全他媽咒我交不上貨是吧？

  但這種情緒，宋慶海可不敢表現在面上，只能悶頭「嗯」了一聲。

  胡振邦看他樣子，有些納悶：「今兒來找我有什麼事？」

  宋慶海抬頭，抽著嘴角笑道：「局長，您是知道的，我們廠與青鋒廠屬於分灶不分家。現在我們廠吃上肉了，也不能讓青鋒廠繼續喝西北風，所以我剛剛去找宋慶奎了，想把一部分訂單分給他來做。結果您猜怎麼著，他竟然不接！真是好心當了驢肝肺！」

  宋慶海一想到宋慶奎和宋明輝不識抬舉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一巴掌狠狠拍在椅子扶手上，發出「砰」的一聲。

  胡振邦愣了一下，沒懂他的意思：「青鋒廠不接，你就自己做嘛！」

  宋慶海一噎，立馬義正嚴詞道：「那我成什麼人了？我廠幹得風水水起，兄弟廠卻連鍋都揭不開，別人該怎麼看我？」

  胡振邦打量了宋慶海一番，表情鄭重起來：「你需要我幫你做什麼？」

  宋慶海身子往前探了探：「局長，我想請您幫我開導開導宋慶奎，接下我的轉單，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好歹先讓廠里那麼多的員工吃上飯吧！」

  胡振邦身體往後一靠，擺手道：「這種事兒就不要找我了。你大哥那人我了解，也不是死腦筋，他既然不肯接，說明他在忙別的。你自己的訂單，自己掙就行了。」

  宋慶海沒料到胡振邦是這個態度，還想爭取：「胡局長，您可能沒明白我的意思……」

  胡振邦已經沒有再聽下去的興趣，揮揮手道：

  「你的意思我非常清楚，我的態度也說得明白。行了，沒別的事就去忙吧，記住我前面說的話，拿下訂單只是開端，生產和交貨才是最重要的。」

  宋慶海走出工業局大院，不僅對胡振邦的態度百思不得其解，對青鋒廠的回絕更是忿忿。

  但眼下無法，也只得悻悻而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