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勸農官

  桌上忽然就是一靜。

  霍秋棠下意識問：「勸農官？那是什麼官？」

  京城各種官名她聽過不少，

  這官還是第一次聽。

  「勸人種地的？」

  「對。」

  霍沐春的脖子今天好了許多，可以自己吃飯了，但吃的很慢，

  動作也彆扭，

  他索性放下碗，

  「勸農官負責勸課農桑，安撫戶口，只有七品，但他能插手戶籍和賦稅、徭役，聽說這個勸農官還是個有來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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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沐春看了一家子人一圈，

  唯獨直接跳過馮舜英，

  「咱們要是得了他的賞識，苦役說不定都不用去服了。」

  「真的嗎？」

  霍秋棠滿臉喜色，「我先前也聽屯裡其他人說過，春耕結束很快就要抽壯丁，要麼去軍營修工事，要麼去採石場採石，

  女眷也得給軍營縫補。

  我那幾天夜裡做夢都被人抽著鞭子催幹活……

  要是不用去那太好了！」

  「別高興的太早！」

  霍沐春瞥她一眼，

  「得了賞識，人家格外開恩才行。」

  霍秋棠的喜色非但沒有消減，反而很得意，

  「那還不容易……爹當初在京城可是有名的經學博士，哥哥們身手了得，咱娘也是出名的鐵娘子，

  這種窮鄉僻壤咱們博個賞識還不是輕而易舉。」

  霍沐春搖了搖頭，

  到底還是天真。

  他們一家子是有些本事，

  但如果光靠這些本事可以橫著走，他們根本不會被流放到這兒。

  「吃飯吧。」

  霍峻和霍岩都知道沒那麼簡單，沉默地進食。

  傻霍崢聽不懂，湊在唐榆寧跟前，

  「湯餅好吃，我還想吃。」

  空間霍崢正思忖勸農官之事。

  驟然聽到外頭的自己就知道吃，

  他正好又借著唐榆寧的視線看見自己那傻樣，一時喉嚨哽的厲害，嫌惡地皺起眉頭。

  唐榆寧關心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她安撫霍崢：「中午給你做。」

  早飯結束，她把曬好的青草拿去餵騾子，恰逢霍沐春也挪去看騾子，

  她低聲問：「您怎麼聽說勸農官要來的？」

  這窮鄉僻壤的，

  又不是大城市那般四通八達，

  她在清水鎮都沒聽說的事，張鐵山昨天也沒半分表現，

  霍沐春在這地方聽說了？

  「顧家傳出來的……」

  霍沐春吃力地回頭，瞧馮舜英沒在院子，又和唐榆寧說，

  「宋老哥說，是那個少夫人，昨兒午後跟幾個采野菜的婦人說的，有鼻子有眼，誰陪同她都知道。」

  霍沐春咧咧嘴，

  「我估計，是顧硯之有確切消息，唐傾城了解了，散出來的……招搖過市，還不記教訓！」

  唐榆寧緩緩點頭，

  原來如此。

  那位勸農官是涼州節度使的小舅子，

  出身京兆韋氏，身份很是尊貴。

  因一些原因才做那等小官。

  而那位涼州節度使，

  又是長信郡主父親的舊部，也是長信郡主與顧硯之在這流放地的保護傘。

  看來這消息是真的。

  只是，唐傾城把消息散出來了？

  記得書中，那勸農官是微服前來的，屯口看了兩眼就走了。

  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唐傾城也並沒有散播過消息。

  她想幹嘛？

  不過，唐榆寧又勾了勾唇角。

  原本她還要日日盯著上三屯附近，深怕錯過結識勸農官的機會，現在可省事了。

  只要盯住唐傾城就可以。

  她與霍沐春道：「我等會兒就去看，別把這大好機會給放走了！」

  ……

  顧家大院

  唐傾城西屋的炕上，擺滿了各色綾羅綢緞的衣裙，

  窗口的桌上擺著一面銅鏡，

  她提起一件鵝黃襦裙比在身上照鏡子，眉心蹙著，

  「這麼模糊，真不知道古人怎麼忍的……要是有現代的鏡子就好了。」

  「……小姐又在說什麼？」

  「沒什麼。」

  唐傾城面不改色，丟下鵝黃衣裙，又拿翠綠的，

  「這件顏色更鮮亮，但綠油油的，我穿這個，人家會不會覺得我是從哪塊地里跑出的莊稼？」

  她又換天青、丁香紫、靛藍……

  試了好一番，

  最後還是選定自己最喜歡的銀硃襦裙，搭一條白色披帛。

  穿好，她在鏡子前轉了一圈，

  「怎麼樣，好看嗎？」

  「好看是好看的，」

  松蘿欲言又止，

  「可是那個勸農官又不認識咱們，咱們就去拜見……」

  合適嗎？

  而且杜瘸子和廖老二欺負她們主僕的事如在昨日。

  那個霍秋棠雖然不知禮數，

  但她說的話有點道理，

  松蘿最近都不敢穿的太扎眼，

  只是小姐並沒受到影響，

  還老問她幹嘛穿那麼素，是不是沒衣服，要送她衣裳……

  「這個韋彥君是顧硯之的人，現在硯之不在，我自然要替他招待，順便說說這上三屯的春耕……我可出了不少力呢。」

  松蘿呆愣。

  春耕……您出了什麼力？

  *

  巳時中，屯口停下一輛樸素的馬車。

  除去車夫，左右跟著四名配刀的護衛。

  張鐵山還帶著一隊穿戴整齊的差役陪伴，滿臉堆笑地上前，

  「這裡粗陋的很，真是委屈大人了，您慢點下車。」

  一個青衣護衛側跨一步，

  張鐵山趕忙讓開，勾著身子站一邊，眼角餘光卻一直瞟著那馬車。

  護衛撩起車簾，

  車中下來的男子大約三十歲出頭，蓄著短須，一身藍色錦衣，手中握著一把摺扇，形貌十分儒雅，

  看了圈荒僻的鄉野，

  男子皺眉，

  「這地方能種出糧？」

  張鐵山忙道：「收成少，也還是能種出的。」

  「那瞧瞧吧。」

  他意興闌珊的，「你帶路——」

  「大人！」

  躲在不遠處的松蘿這時候快步上前，端端正正行了個大戶人家的禮節，

  「見過韋大人，我家少夫人邀您前去敘話。」

  張鐵山眼睛一瞪，怒斥：「搗什麼亂？大人是有公務來此——」

  「少夫人說，一定請大人前去。」

  松蘿額頭上冒出細汗，

  她也覺得不妥當，可小姐是主子，堅持說要請人，她哪能拗得過，

  張鐵山怒地就要上前趕人。

  那韋大人挑了挑眉，「你家少夫人是誰？」

  「我家少夫人姓唐，我家公子姓顧，少夫人說今日公子不在，她替公子招待您。」

  「哦，我知道了。」

  韋大人垂眸想了想，

  「那你帶路吧。」

  松蘿一喜，又行了一禮，「大人請，」她就引著韋大人往顧家那院子去了。

  張鐵山目瞪口呆。

  這少夫人又要幹啥？

  他實在是怕了那蠢得沒腦子的女人，忙跟上去，

  「大人慢點兒，你看不然先驗收春耕？上三屯可是周圍幾十個屯春耕最順利的，還開了荒地，種了樹防風固沙呢……」

  萬一大人被姓唐的惹惱了，轉頭就走。

  那他豈不是升遷無望了！

  韋大人擺擺手，「等會兒再驗收。」

  張鐵山咬碎了牙齒，卻也只能跟在後頭。

  不遠處，唐榆寧看著他們進了顧家，眼眸垂下。

  「娘子。」

  傻霍崢拉了拉她的手，「咱們還要在這兒蹲多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