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採買（下）

  空間霍崢隨著她的視線，看見一頭……騾子。

  

  很瘦，但骨架高大，精氣神一般。

  瞧著像是長期吃不到好草料給餓的。

  騾子背上綁著舊鞍，

  邊上站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漢，正招呼過路的人，

  「客官來看看這騾子，便宜，只要五貫錢，這幅鞍也搭了一起賣的，您平日做幅鞍都的一千文呢，」

  可騾子品相一般，

  來去的人莫說是問一聲，就是停下看一眼都沒有。

  唐榆寧走到近前，「五貫錢嗎？」

  「是。」

  老漢斜眼打量著唐榆寧。

  衣服穿的倒是乾淨，但粗布褂子，粗布長褲，腰上扎布帶，斜掛一個青布小方包，實在太過樸素。

  五貫錢是尋常人家一年的收入。

  他不以為唐榆寧買得起，不耐煩地擺手，「去去去，別打擾我賣騾子！」

  傻霍崢幾步上前，

  「不許凶我娘子！」

  他人高馬大，眼神還凶。

  唬的那老漢瞪大眼，還連退了好幾步，

  「四貫。」

  唐榆寧繞著那騾子轉了一圈，

  朝老漢比四個手指，

  「我牽走。」

  老漢瞪了霍崢一眼，躲到騾子屁股邊上，嘴卻是硬，「少消遣我，你們看著也不像是有錢的。」

  「喏。」

  唐榆寧拿出一個碎銀塊給他看，

  「現在看，我像有錢的嗎？」

  老漢瞪大眼，

  「你真有？……那也不行！五貫錢一分不能少！」

  「不賣算了。」

  唐榆寧牽上霍崢轉身就走。

  她其實已經盯著這老漢看了好一會兒，

  還聽到旁邊人議論——這是個賭鬼，賭輸了家產，只剩下這隻騾子，急等著還賭債呢，

  賣了好幾天都無人問津，

  早上還有追債的來威脅過。

  他急用錢，好不容易有一個問的，怎麼會不賣？

  唐榆寧朝前走，心裡默數。

  三、二——

  「回來回來，賣你了！」

  唐榆寧一笑，轉回去，

  「大叔真是個爽快人。」

  她拿出兩個銀塊遞給他，

  「怎麼都夠四貫了。」

  老漢一把搶過銀塊咬了咬，揣懷裡，又瞅著唐榆寧，

  「小丫頭，再補個五百文吧，我這鞍怎麼也值一千文。」

  「沒有。」

  唐榆寧去牽騾子韁繩，

  說好四貫，

  她沒有那麼多大錢，剛才銀塊已經多了。

  「那這騾子你不能牽走，」

  老漢揪住韁繩，

  「你有銀子的人在乎多給我幾個銅板嗎？你也太摳唆了吧。」

  他又看霍崢站在一邊，反應不像正常人，

  反而壯了膽子，扯著嗓子就喊，

  「大家都過來評評理，這丫頭生搶啊，說好的五貫錢只給我兩個碎銀子就要把我這命根子牽走，還有沒有天理啊！」

  很快周圍圍了不少人，對著唐榆寧和霍崢指指點點，

  還有人為那老漢抱不平，

  「明碼標價，你這小姑娘怎麼還強買強賣呢？不厚道啊。」

  唐榆寧失笑，

  圖便宜，有時候就會遇到點麻煩。

  空間霍崢冷聲道：「這無賴……不然別要了。」

  他們現在的身份還是流放犯。

  惹來官差可就麻煩了。

  唐榆寧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只是到手的鴨子怎麼能飛了？

  她拉了拉霍崢的衣袖。

  傻霍崢低頭。

  空間裡，霍崢看到在自己無限放大的，自己的耳朵。

  聽到唐榆寧說：去搶，捏他手腕，別凶他。

  下一瞬，傻霍崢走過去，一把扯住騾子韁繩，也捏住老漢手腕，

  他力氣太大。

  老漢瞬間疼的慘叫一聲。

  唐榆寧走近揚聲道：「老爺子，先前你答應賣我才給你錢的，你要是變卦了直說就是，我不是非買不可，你把錢給我吧，我這就走。」

  絕對的力量對這種無賴是絕對的武器。

  老漢立馬鬆了手，

  「賣賣賣，姑娘趕緊牽走吧！」

  「又要賣了？」

  唐榆寧笑著問，

  「所以，到底是我生搶，還是你臨時加價想訛我？」

  她看霍崢一眼，

  霍崢手一用力。

  老漢又是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嚎道：「是我想訛人，是我的錯，姑娘大人不記小人過，快快，快放了我，老漢的手要斷了哎呦呦……」

  唐榆寧就笑眯眯地，「那我就牽走了。」

  傻霍崢這時鬆開了老漢的手腕。

  兩人牽著騾子揚長而去，

  圍觀的人也氣的散開，

  先前為老漢說話的人更是氣的瞪了他好幾眼，

  裝模作樣的，害他們誤會好人！

  ……

  空間裡，霍崢沉默許久。

  「你真不像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你，是從哪兒來的？」

  他原本想問，是不是也和他一樣，

  話到嘴邊又改了口。

  唐榆寧調子懶懶，「你說你二弟他們買到糧了嗎？」

  霍崢：……

  「這清水鎮幾個糧鋪，都在哪？」

  霍崢又：……

  時間緊急，

  現在的確不是閒聊的時候。

  「清水鎮兩個糧鋪，南面一個大點，北面一個規模稍小，他們應該是往大糧鋪去了，你順著這條路往前，左轉，再右轉就到。」

  唐榆寧有了數，左手牽著霍崢，右手牽著騾子韁繩，

  兩個空籮筐掛騾子身上。

  那騾子走了兩步死活不走了。

  唐榆寧便花十文錢，買了小半筐苜蓿，邊走邊餵它，它吃爽快了，也就聽話了。

  前行一條街，左轉又右轉，

  傻霍崢驚喜地喊：「是三弟！」

  前方一間江記糧鋪門外停著牛車，霍岩正搬著一袋糧往車上裝，車幾乎已經裝滿了，

  聽到喊聲，霍岩抬頭一看，驚訝地跑過來。

  「怎麼還牽著個騾子？」

  傻霍崢嘿嘿笑：「娘子買的。」

  霍岩唰地看向唐榆寧，

  「嗯，沒錯……買個腳力咱們以後方便，你們買的怎麼樣？」

  「……還行。」

  霍岩盯著那騾子打量了一圈，喜的也笑起來，「骨架不錯，要是沒什麼病，好好餵一段時間膘肥體壯，能幫咱們分擔不少，

  還是嫂子想的周到！」

  三人一起到糧鋪門外，

  唐榆寧手放在牛車那些糧袋上，眼角餘光瞥見霍峻正在和掌柜算帳，

  霍岩則跟在一邊與她說，

  「我們買了二面八十斤，粟米五十斤，黍米五十斤，黃豆五十斤，二哥還買了點蘑菇干……還有白面呢，三十斤……」

  唐榆寧的異能也感知到了這些糧食的成色，

  中等，

  但比起先前馮舜英在官營糧鋪買的，以及官府發的口糧要好得多。

  這時，櫃檯那邊響起掌柜噼里啪啦打算盤的聲音。

  「二面一斤八文共六百四十文，粟米八文共四百文、黍米十文共五百文，黃豆八文共四百文，蘑菇干兩斤四十文，白面三十斤七百五十文……」

  「小伙子，共兩貫又七百文！」

  霍峻拿了一個大銀塊，

  掌柜「呦」了一聲，「等我秤下，」片刻後道：「三兩多了，給你找零？不然你們再選點別的，你們買的多，選了我再送點兒別的。」

  唐榆寧走進去，「再買點黑豆。」

  她指著外頭的騾子，

  「要養起來得點精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