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個家裡到底誰才是主人

  姜眠眠回到相府，門房沒人跟她打招呼。

  二姑娘出府是常態，老爺夫人都不管，下人們自然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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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的姜眠眠也懶得理會他們，多數時候會翻個白眼輕哼一聲往裡走。

  但今日她站下了，主動問小廝：「我父親回來了嗎？」

  小廝搖頭，「並未。」

  姜眠眠勾勾唇，跟桃衣說：「我們去看看母親吧！今日感觸頗多，理應與母親分享。」

  桃衣都懵了！

  「姑娘要跟大夫人分享什麼？」到底有什麼感觸？總不能是今日遇險的感觸吧？

  姜眠眠走路時踢了兩下地上才落的雪，這場風雪來得急，但停得也快。

  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居然見太陽了。

  她覺得挺有意思的，她跟桃衣說：「我們去青梧巷醫館看診，路遇風雪，只能到茶樓避一避，剛好茶樓在說書，便聽了一段兒。嗯，我所謂的感觸就是聽書的感觸，大夫人是我的母親，女兒有了感觸自然是想要跟母親分享的。我們這就過去吧！」

  桃衣揪著姜眠眠的衣袖，十分不確定：「大夫人能願意聽？」

  姜眠眠搖頭，「她自然是不願意聽的，但嘴長在我身上，她不願意聽是她的事，說不說是我的事。去吧！我相信母親會願意聽的。」

  今日姜嘉和沒在如意居，姜眠眠到時，葛媽媽正陰沉著臉跟幾個大丫鬟說話。

  見她來了先是一愣，隨即道：「二姑娘來得正好，夫人正想見您呢！」

  姜眠眠挑挑眉，不知丞相夫人想見她是為什麼。

  但不管為什麼，她的感觸是一定要先交流的。

  門口依然有婆子拿著撣子等著抽她，只不過這次會主動解釋：「剛剛下了雪，老奴瞧著二姑娘的裙腳沾了雪，這樣進去會濕的，不舒服。」

  姜眠眠主動把腳伸了伸，「抽吧！只是記得下手輕點，不然總感覺你們是在故意打我。」

  婆子略顯尷尬，不停說著：「哪能呢！二姑娘誤會了。」下手倒是真輕了。

  就是抽桃衣的時候沒輕，疼得桃衣直咧嘴。

  姜眠眠把這筆帳也記在了丞相夫人頭上，眼圈兒一紅，抹著眼淚就進屋了。

  丞相夫人正在喝梨湯，見她這般模樣進來好生煩躁，擰著眉心道：「大白天的哭什麼喪？」

  姜眠眠吸了吸鼻子，給丞相夫人行禮，「女兒給母親問安。」然後也不等丞相夫人喊起，自己就站了起來，往邊上的椅子一坐，還示意桃衣把炭盆挪過來些。

  桃衣人也麻了，橫豎已經這樣了，乾脆破罐子破摔，真把炭盆挪到了姜眠眠跟前。

  「姑娘冷了吧！腳也烤烤。」

  姜眠眠脫鞋烤腳，丞相夫人驚得說不出話來。

  倒是跟進了屋的葛媽媽說了句：「二姑娘，這不合理數。」

  姜眠眠卻搖頭，反過來教訓葛媽媽：「我同母親是母女，我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如此親密的關係，有什麼不合理數的？難不成母親會眼瞅著我腳凍得冰涼，也不讓我烤烤火嗎？葛媽媽，你為何將我母親說得如此歹毒？」

  葛媽媽自閉了。

  她又想起上回被這位二姑娘冤枉偷錢，乾脆閉了嘴。

  丞相夫人內心煩躁，看了一眼姜眠眠只穿襪子的腳，感覺這屋裡都有味兒。

  姜眠眠還在那兒自說自話，逮著葛媽媽一個人薅起來沒完：「葛媽媽也是做母親的，難道你待自己的孩子也如此冷漠嗎？那可真是一件叫人傷心的人。從前我總覺得母親待我不好，時不時還要鬧一場。如今才知竟不是我母親的錯，而是受了葛媽媽的影響。」

  「真是……這個家裡到底誰才是主人啊！」

  葛媽媽百口莫辯，「夫人，我沒有。」

  「我知道。」丞相夫人不想在這件事情上跟姜眠眠扯下去，最近這個二女兒邪性，總是三兩句話就能把事情帶偏。她不能讓姜眠眠牽著鼻子走。

  丞相夫人想說話，她今日本也是有事要跟姜眠眠說的。

  可是十七年了，她頭一回發現，這個女兒伶牙俐齒起來，竟能讓她連話都插不上。

  「母親知道我剛剛乾什麼去了嗎？」姜眠眠直接拋出一個問題來。

  丞相夫人一句話堵在嘴邊沒說出去，噎了下，「我怎麼知道？」

  竟又順著姜眠眠的思路去嘮了。

  姜眠眠笑笑，「我去青梧巷了，對，還是去醫館。至於為何偏偏到青梧巷的醫館去，這事兒母親可以問問父親，因為我是聽父親說的，說青梧巷的醫館醫術和醫德都不錯。」

  一句話，提了三次青梧巷。

  饒是丞相夫人再後知後覺，此時也察覺出有些不對勁了。

  她問葛媽媽：「青梧巷是什麼地方？」

  葛媽媽哪知道。

  承安城裡巷子那麼多，她又不是經常上街轉悠的人，最多也就是對城西的街道熟悉。

  像青梧巷這種，還是上次聽姜眠眠說起的。

  見葛媽媽搖頭，丞相夫人的眉心擰得更緊了。

  姜眠眠哪管她擰不擰眉的，只管自顧地說話：「剛從醫館出來就遇上大風雪，趕車的車夫看天氣不好就先走了，沒等我。」

  「這也是應該的，畢竟我只是丞相和大夫人的女兒，如何比得過一個車夫身份貴重。我吹吹風雪沒關係，可千萬不能叫他也跟著受苦。」

  丞相夫人：……

  她忽然姜眠眠邪性在哪裡了！

  這個孩子其實並沒有不在意家裡對三個孩子明晃晃的區別對待，她也並沒有不再發瘋。

  她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來發瘋。

  以前發瘋是大吵大嚷，是大聲質問「難道我就不是你們的親生骨肉嗎」？

  現在發瘋是平平靜靜，淡定從容，陰陽怪氣，精準到位。

  姜眠眠變得好聰明，聰明到丞相夫人都快不認識這個女兒了。

  而且她的一舉一動都不再是從前那種叫人生厭的野性，而是從裡到外都透著嫻熟的優雅。

  就比如現在，哪怕她脫了鞋在烤火，那一下一下抬腳的動作，那雙手輕輕扯裙擺的樣子，都像極了禮儀最得體的姜時宜。

  就連她話說的話速和聲調，都是不緊不慢，最得體，最標準。

  姜眠眠學會了用最精美的刀子來割肉，割得人生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