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替死菇
噬靈沼澤像是一塊巨大的腐肉一般，平鋪在雲上秘境的最東側。
灰綠色的水窪與黑褐色的泥灘交錯鋪展，表面浮起一層油膜般的虹彩，在月華下泛起詭異的紫藍色光澤。
一股甜膩的，像爛果子在血水中發酵了三個月的腐臭味，自沼澤中緩緩升騰，彌散在噬靈沼澤的每一處角落。
噬靈沼澤上空，籠罩著不濃不淡的灰霧。
霧氣不濃不淡，只讓人看清十米內的景象。
灰霧之中，元力失效，神識禁行。不時傳出驚恐的慘叫聲與顫抖的求饒聲。
游清珠背著手，神情傲慢地在沼澤中穿行尋覓。身後緊跟七名通玄境巔峰的護衛，走在末尾的四名護衛手中各攥著一根長繩，近六十人被拖拽著前行，其中摻雜了五名滄潯城人魚族子弟和十六名滄潯城人奴。
在灰霧中穿行片刻，游清珠倨傲的身形停在一朵蘑菇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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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傘蓋上歪歪扭扭地爬滿暗紅細紋，似是乾涸的血線般密布其上。半透明的菌把中隱約能看見一縷黑氣遊走。
游清珠側身，在距離蘑菇兩米處站定，雙臂環胸，森冷的眼神緩緩掃視一圈，最終落在一名傷痕累累的人魚族子弟身上。
護衛會意，抬腳猛踹而出，這名人魚族子弟的膝蓋在巨力的衝擊下，滑跪至蘑菇跟前。
「開始吧。」游清珠斜睨對方一眼，面無表情地玩弄著手中匕首。
「你，你欺人太甚！少城主不會放過你的！」
淡定地聽著對方嘶啞顫慄的聲音，游清珠甚至都沒正眼看他，手中匕首劃破薄霧，在空中飛旋一圈回到掌心，一隻血淋淋的耳朵便墜落在灰綠色水窪之中。
「動手，或許能死得痛快一點，不動手，本小姐讓你生不如死。」她施捨似地瞥了對方一眼，語氣冰冷得讓人發寒。
強烈的劇痛從耳畔傳來，這名人魚族子弟吃痛地捂住傷口，殷紅鮮血自從指縫間緩緩流出。
與其受盡折磨，不如痛快地死去。
他灰暗的眼神緩緩轉向身前的蘑菇，右手顫抖著朝半透明的菌把靠近。
就在皮膚接觸到菌把的瞬間，遊走於菌把中的黑氣倏然化作萬千黑線，如蟲繭般將他層層裹住，不過瞬息，這名人魚族子弟便化作一攤血水，成為沼澤中的養料。
身前的蘑菇也迅速枯萎，潛沒入黑褐色泥灘之中。
「又是一朵假菇，真是晦氣。」匕首在掌心輕旋，游清珠不耐煩地撇撇嘴，驕橫的身影繼續在灰霧中穿行。
噬靈沼澤每百年孕育一批替死菇，數量不超過三朵。但在這偌大的沼澤中，卻生長著百倍有餘的假菇。
它們不論是外形還是顏色，都與真菇別無二致，辨別的唯一方式，便是用生命試錯。只有真菇中的黑氣能煉化為替死印記，若是採到假菇，便會被黑氣吞噬融化，成為噬靈沼澤的養料。
替死菇每到成熟之時，各大妖城都會增加進入雲上秘境的人奴數量，以犧牲人奴的性命為代價，增加成功摘取替死菇的機率。
...
隨著時間的推移，隊伍中二十一名滄潯城的人魚族子弟及其人奴，盡數被黑氣融成養料，長眠於噬靈沼澤之中。
餘下的人奴也犧牲大半，在連採五十二朵假菇之後，終於在第五十三次成功採到真的替死菇。
脖頸處帶有靈魚印記的靈淵城人奴，雙膝跪地，雙手將替死菇高高托舉，卑微恭謹地呈到游清珠面前。他渾身冷汗涔涔，方才直面死亡的恐懼還盤踞心頭，唇瓣也因後怕而止不住地顫抖。
游清珠驕矜地看向眼前的替死菇，嘴角噙著滿意的笑，將其小心翼翼地收入儲物戒中，淡淡開口：「運氣不錯。本小姐賞你此生能得善終。」
眼前的人奴怔愣住，他雙眼圓睜，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在這個世界，血食壽命不過十八，覺醒者人奴能活過三十便已是僥倖。
瘋狂的喜悅瞬間淹沒方才直面死亡的恐懼，他連連磕頭，叩謝對方的恩賜，愣是將眼前的泥灘嗑出一個深坑。
幾道劍芒刺破薄霧，徑直刺向游清珠。
雖提前覺察到危險，她卻避也不避，自信倨傲地站在原地，並無半分還手之意。
「錚」的幾聲鳴響，襲向游清珠的劍招盡數被七名護衛擋下，護衛們迅速列陣，將游清珠護在陣心。
「怎麼？難道是靈晶沒給夠？你們竟敢來尋本小姐麻煩。」游清珠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五名蒼狼妖和四名翼虎妖。
「少廢話，交出替死菇，我們可以對你的所作所為既往不咎，否則...」一名蒼狼妖踏步向前，死死盯著游清珠手指上的戒指，毫不掩飾威脅之意。
身後眾妖也紛紛附和：
「對，交出來，我們可以當做秘境中的事從未發生。」
「若是不交，就別怪我們不講情面。」
「刀劍無眼，我們可不懂什麼憐香惜玉，斷不會手下留情！」
...
游清珠只淡定地擺擺手，不耐煩地打斷道：「秘境中發生了何事？」
「發生了何事？游清珠你心知肚明！廢話少說，把替死菇交出來！」看著對方裝聾作啞的模樣，翼虎妖心中憤懣難耐。
「呵，你們當真要與我靈淵城為敵？再說，就算我把替死菇交出來，你們又當如何分配？」游清珠戲謔一笑，渾不在意地晃了晃指間戒指。
「別以為靈淵城在羽霄城一眾城池中排名第二，我們就怕了你！」
「就是，你只管交出替死菇便是，如何分配，與你無關！」
為首的蒼狼妖率先出手，橫握長劍，俯衝而去。身後眾妖旋即一擁而上，兵刃齊出，朝對方逼近。
游清珠不慌不忙，淡定後退幾步，將戰場交給七名護衛。
噬靈沼澤中禁飛禁元力，交戰雙方皆是真刀真槍地近身肉搏，拼的是實打實的技巧與功底。錚鳴的金鐵交鳴之聲此起彼伏，串串火星四下飛濺。
游清珠嘴角噙著自信的微笑，七名護衛功底紮實，戰鬥經驗豐富，皆是族中精銳，個個都有以一敵二的本事。
她雙手背在身後，看著雙方有些焦灼的戰況，有些無聊地撥動起指間戒指。
突然間，一股潤滑之感溜過指尖。游清珠指的眉頭倏地驟起，猛地抬起右手，放在還停在指間的戒指已然消失不見。
她猛一轉頭，只瞥見一個消瘦的背影，驀地隱於灰霧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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