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讓相國心碎的情事

  房門合上，老太醫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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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朽若是沒猜錯，姑娘袖底藏有東西，姑娘如今身體康健，並無異樣。可願同老朽說道一二？」

  晚棠心知瞞不過去了，眼眶一熱，「晚棠手段拙劣，騙不過大人，求大人體諒。」

  老太醫靜了片刻，姑娘沒說，他卻猜出來了。

  無非還是因著許侍郎家的這樁婚事，許家擔心納個病秧子，到時候喜事變喪事，便請他來一探虛實，也好決定這婚事要不要走下去。

  他同羅響有些許交情，對羅家姑娘心生惻隱，卻又不想攪進紛爭。

  片刻權衡，他緩緩開口，

  「方才的伎倆我不會同他們說，但脈案也不能作假。

  我只回稟，姑娘昔日元氣大傷，但現下身子並無大礙。往後如何，全憑姑娘造化。」

  屋外，晚柏聽完老太醫的話，疑惑更深，她到底有沒有搗鬼？

  「徐太醫，舍妹前幾日還口吐鮮血，命懸一線，今日便無大礙了？」

  太醫垂首：「姑娘底子不錯，也算情理之中。」

  「勞煩太醫如實回稟許侍郎，不辜負侍郎大人的一番心意。」

  「自然。」

  晚柏本欲藉機慢慢毒死晚棠，奈何太醫的一番話卻又讓他心生畏懼。

  若是毒死了，這太醫又蹦出來說話，那自己便是凶多吉少。

  方才晚櫻也說晚棠已經認命了，既如此，先留她一條性命吧。

  徐太醫這一趟能證明晚棠身子康健無虞，沖喜之事便是板上釘釘了，那便聽許二公子的，再多給她服些絕嗣藥，讓許家為己所用也好。

  他轉身推門進了晚棠的臥房，細細打量一番，開口道，

  「方才太醫說你病根尚重，需好生養著。湯藥萬不可間斷。」

  不管她是真病裝病，認不認命，他都先當作她在演戲，如此，他便故意誇大病情，將計就計，誘她以為計謀成功，放下防備。

  晚棠應聲，心底暗自詫異。

  難道太醫心生憐憫，替她守住秘密？可又覺不太可能。

  真相難猜，她只能見機行事。

  青悠隨後將晚棠帶出了羅家。

  兩人出了門便直往聆書堂去了。

  那說書的話本子是晚棠早早寫下的，家宴次日就叫曦月悄悄交給了舊友，再轉遞給說書先生。

  晚棠此舉，一來是為了賺些銀錢傍身，更重要的是借說書人之口傳揚舊事。

  待滿京城百姓對沖喜之事議論紛紛抱不平時，許家為了面子，也許便會斷了這個念頭。

  到了地方，才發現聆書堂客坐滿堂，早就沒了位子。

  二人正打算明日再來，卻聽那夥計又道，

  「今個兒便是最後一場，明個兒……便沒了。」

  「為何？」晚棠心中詫異。

  按舊例，便是再冷清的話本段子，也能在聆書堂說上五日，怎得自己辛苦寫就的這本，明明場場爆滿，才兩日便要撤下？

  夥計悄悄朝頭頂指了指：「上頭使了銀子。」

  晚棠頃刻瞭然，這上頭，想來便是許侍郎。

  只是前後不過三日，段子尚未傳遍街巷，若是就此撤下，那自己解掉婚約的事便更是希望渺茫了。

  必得想個法子應對才好。

  「去小叔叔的雅間。」青悠拉著晚棠往樓上去。

  「不好吧，萬一被他知道了？」

  晚棠猶豫，她對顧硯修做了虧心事，還是有些怕鬼叫門的。

  「怕什麼，此刻正是他當差理事的時候，不會來此處。何況從前青玄也曾用過這間雅間，他不會怪罪的。」

  上一場說書方才落音，此時正是間歇。

  兩人入了雅間，要了一壺茉莉花茶、一碟瓜子、再加一盤雪山酥，便開始喝茶閒聊。

  只是晚棠嘴上應著，心裡盤算著的卻是段子撤下的事。

  「小叔叔的爛青梅回來了，真不知她還回來做什麼，這般薄情狠毒，便該把她釘死在棺材裡給那西北王殉葬了去。」青悠忿忿。

  爛青梅便是福寧郡主，與顧硯修同年生人，兩人雖未定立婚約，但曾是京中公認的青梅竹馬，才子佳人。

  六年前五子奪嫡，彼時顧硯修押注勢力最為單薄、最不被朝野看好的二皇子，一路緊隨其左右。

  也正因站隊弱勢，他一度備受朝堂排擠，風光盡失。

  眼見顧硯修前程黯淡，福寧郡主當即斬斷多年情分，遠嫁西北王。

  誰知世事難料，四年前，最不被人看好的二皇子一路籌謀，逆勢登頂，登基稱帝。

  而一路追隨的顧硯修，自此平步青雲，成了帝王最倚重的肱股之臣。

  如今年歲尚輕，便已拜為相國，執掌朝堂權柄，風光無兩。

  唯一美中不足，顧硯修受了情傷，再也沒有女子可以近身。

  一年前，西北王死了，郡主成了個寡婦。

  「要啃回頭草……」

  晚棠邊說邊拈起一塊雪山酥，剛送至唇邊，便察覺似是有人在門口，她將後半句話生生咽下，示意青悠不要出聲。

  門外立著的正是顧硯修。

  他一身常月白暗紋錦袍，墨發玉冠束起，立於廊下背光之處，指尖微不可察地輕輕摩挲了一下指節。

  隨行的顧來垂手斂目，不敢有半分異動，這倆丫頭今日摸到老虎屁股上了。

  他悄悄瞥了大人一眼，卻見他沒有蹙眉，沒有沉臉，一雙深邃的墨眸依舊平靜無波，任誰也猜不出他的情緒。

  下一瞬，顧硯修推門而入。

  他怎來了？！

  晚棠一驚，被酥糕嗆得噎了一下，嘴角還沾著渣子，忙起身福禮：「大人。」

  顧硯修微微頷首，未言語，只一撩袍角，在她前面的位子坐了下來。

  那身影如一堵高牆兜頭壓下來，密不透風。

  晚棠只覺得胸口一窒，幾近窒息，她幾乎可以肯定他聽到了她們的對話，只是不屑地理會兩人罷了。

  她越想越難堪，悄悄扯了扯青悠的袖子，「要不，我們先回吧。」

  青悠哪裡肯走。

  這樁沖喜的說書，明日便要撤下，錯過了便只能錯過了，她捨不得走。

  再說他雖是相國，亦是她的小叔叔，有何可懼？！良藥苦口利於病，她說得那些話便是良藥，他還能怪罪不成？

  「不走。」青悠態度堅定。

  想到表姐是個外客，緊張難免，便又安慰道，

  「表姐，小叔叔是自己人，他八歲那年還抱過你呢。

  當年小叔叔頭一回見雙生子，甚是稀奇，便抱著你，背著晚棠。晚棠還在他背上撒了一泡尿呢。」

  顧硯修本不欲理會，卻不曾想青悠竟如此口無遮攔，失盡閨秀體統。

  他並不回頭，冷冷而語，「聽書。」

  晚棠臉上漫過薄紅，她心底暗自慶幸，好在自己現在是晚櫻，否則，當真要尷尬得無地自容。

  只是青悠不走，她便也不好走，她總不能自己一人跑到顧家去吧，便只能穩住心神，故作安然端坐。

  說書先生講的與晚棠寫的大差不差，說是金陵一女子墜樓後死而復生，便被許給了金陵一大官之子沖喜。

  誰知成婚前夕，女子忽然咳血、口吐白沫，那大官卻置之不顧，依舊將她迎娶入門。

  可婚後不過數日，他家公子便撒手人寰。

  說到此處，說書先生暫歇潤嗓。

  青悠起身出去如廁，雅間之內，獨餘下晚棠與顧硯修二人。

  屋中氣氛一時凝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