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今天還沒哭夠?

  李青松鬆了口氣,心中的石頭總算落地。

  「放心吧大舅哥,要是再讓孩子們受苦,我自己也沒臉。」

  他也不矯情,直接端起碗準備一飲而盡。

  見狀,李衛軍頓時急了。

  「爸!醫生說你不能……」

  李青松擺手,「衛軍,這碗酒我必須喝!」

  說罷,酒就全都入了腹中。

  見狀,林建成冷哼一聲,轉頭看向灶房。

  「排骨都快燒乾了,誰做的飯?」

  李沁竹和李衛國同時呼了一口氣,雖然擔心父親的身體,但好在矛盾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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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林老太太又把李沁竹拉到身邊。

  老人摸摸外孫女的頭髮,又摸摸她的臉,不禁感慨道。

  「長得越來越像你媽了。」

  聞言,李沁竹眼眶也紅了,將頭埋在了老太太懷裡。

  林老太太抬頭看見李衛國站在旁邊,個子已經比自己高了大半個頭。

  「衛國過來讓外婆看看。」

  李衛國走過去,被老太太抓著手臂上下打量。

  「這孩子怎麼黑成這樣了?」

  「暑假跟我爸出海曬的。」

  「大學生還下海?不好好念書?」

  「念的念的,這不放假嘛,幫家裡搭把手。」

  李衛國這次也是得知外婆大壽,特地請的假回來。

  什麼?出海?

  他怎麼可能是為了出海呢?

  林老太太搖了搖頭,眼圈又開始泛紅。

  「你媽沒了以後,外婆最怕的就是你們幾個也被拖垮。衛軍那時候才多大啊……十八九歲的孩子,一個人拉扯你們三個。」

  幾個兄妹圍在老人身邊,誰都笑不出來了。

  李衛軍低著頭,眼眶泛紅。

  李衛國的鼻子開始發酸。

  李青松站在堂屋靠門的位置,看著這一幕,也覺得心裡不舒服。

  他沉默了一會兒,從包里摸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鐵皮盒子。

  長方形的,巴掌大小,表面嚴重變形,露出底下灰突突的鐵皮。

  眾人聽見動靜,紛紛側目看來,都看見了這個盒子。


  老太太疑惑,也湊近了些。

  這裡面是幾張照片,最上面那張是一個年輕女人的半身照。

  她牙齒潔白,眼睛彎著,下巴上有一顆小痣。

  李青松將照片取出來,遞給老太太。

  「媽,這個給你。」

  林老太太的手伸過來,指尖碰到照片的瞬間,整個人就愣住了。

  「這是……」

  「當年事故車裡留下來的,當時遇到了好心人,幫我們收著。」

  林老太太雙手把那張照片捧起來,湊到跟前看了又看。

  照片上的年輕女人笑得沒心沒肺的,二十出頭的樣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活泛勁。

  那是她女兒二十三歲時候的模樣。

  「秀蘭……」

  老太太的肩膀塌下來,整個人縮在椅子裡,眼淚砸在照片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她趕緊用袖子去擦,又怕把照片蹭壞了,手忙腳亂的,擦了半天反而越擦越花。

  李沁竹從旁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林老太太把照片貼在胸口,兩隻手捂著,哭聲悶在胸腔里。

  李青松把盒子裡剩下的幾張照片取出來,一張一張擺在桌上。

  有一張是林秀蘭抱著剛出生的李衛軍,醫院的病床上,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汗,但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有一張是兩口子站在黃水村村口的老橋上,李青松摟著林秀蘭的肩膀,兩個人都曬得黑,背後是一片稻田。

  還有一張是全家福。

  李青松、林秀蘭,加上四個孩子。

  最大的李衛軍才十來歲,最小的李沁竹還在林秀蘭懷裡。

  李沁竹看見那張全家福的時候,整個人僵了。

  她對母親沒有記憶,車禍那年她才幾個月大,什麼都不懂。

  這些年關於媽媽的所有印象,全是從大哥嘴裡聽來的碎片。

  現在照片就擺在面前。

  李沁竹哭出聲,把臉埋進胳膊里。

  李衛國站在桌子另一頭,偏過頭去,顯然也是哭了。

  林建成站在廚房門口,他是最後一個走過來的。

  他把鍋鏟往灶台上一擱,走到桌邊,俯身看那幾張照片。

  看到妹妹二十三歲那張的時候,這個硬漢的眼眶也瞬間紅了。

  當年醫院太平間裡,他是第一個到的。


  回家以後關上門,把房間裡能砸的東西砸了個遍。

  從那天起,他恨。

  恨老天爺,恨那輛翻了的車,恨那條該死的山路,也恨李青松。

  他找不到別人恨了,就把所有的帳都記在李青松頭上。

  可他從來沒真正哭過。

  現在看見妹妹年輕時候笑成那樣的臉,那些年擰成鐵疙瘩的東西忽然就鬆了。

  過了很久。

  眾人總算是平復好了心情,這才想起今天還是老太太的生日。

  壽宴吃到下午兩點才散。

  林老太太把女兒的照片收好,剩下的她讓李青松帶回去。

  「孩子們長大了,該讓他們留著。」

  臨走的時候,林建成從屋裡拎了一袋子東西出來,塞到車上。

  「天涼了穿。你們出海風大。」

  說罷,眾人才看清,那是一袋子棉衣。

  李衛軍張嘴想說什麼,被林建成瞪了一眼。

  「拿著就拿著,廢什麼話。」

  李衛軍感動,也不說拒絕的話了。

  道別了外婆一家,眾人先送李衛國去了車站。

  李衛國的火車票買的是下午四點二十的班次,。

  站在候車廳門口,李衛國把背包帶子往肩上緊了緊。

  他捨不得走,今天這趟出來,外婆家十四年的結解開了大半,大舅喝了那杯酒,全家人哭了一場又笑了一場。

  「爸,要是設備缺人手,我寒假早點回來。」

  李青松把他背包側面沒拉好的拉鏈拽上去。

  「寒假的事寒假再說。現在回學校。生活費不夠就打電話,別再替人熬夜抄資料掙那幾十塊錢。」

  李衛國低了下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李衛軍站在旁邊,笑著開口。

  「家裡有我。你別一邊念大學,一邊還操著家裡幾十號人的心。」

  李衛國看著面前這一圈人,眼眶再次紅了。

  李青松沒好氣開口。

  「行了行了。你今天還沒哭夠?」

  「好好念書。家裡的事,輪不到你現在操心。」

  李衛國重重點了下頭。

  「爸,我知道了。」

  大巴發動了。

  柴油機突突地響,排氣管冒出一股黑煙。

  李衛國坐在靠窗的位置,車開出去以後他一直扭著頭往後看。

  他只看到一家子都在朝他揮手。

  很快,大巴拐過彎,什麼都看不見了。

  一家人正準備從縣裡往回趕,李青松的手機響了。

  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王四柱的名字。

  「老李,你現在在哪?」

  李青松眉頭緊皺,顯然是聽出了王四柱焦急的情緒。

  「我現在在縣裡,怎麼了?」

  「趕緊回來。」

  「出什麼事了?」

  「老陸第二輪取樣的結果出來了,還有一件事。昨晚有人看見梁世寬又帶著人進了後山。」

  「你說什麼!山里不是還有雲豹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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