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像是什麼很蠢的人嗎
馬會計繞到李青松前面，堵在門框邊上，擠出一個笑容。
「鄉里鄉親的，剛才全是開玩笑。你看手續我也給你辦了，該蓋的章一個沒落，對不對？那個錄音……你看能不能刪了？這事就算過去了啊？」
他搓著手，話語裡的情緒越來越急切。
李衛軍看著這一幕，嗤笑一聲。
五分鐘前還在搓手指要五千塊的人，現在堵在門口賠笑臉，這一幕太戲劇性了。
李青松從口袋裡把手機掏出來，當著馬會計的面，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放心吧，我沒錄。」
「剛才就是唬你的。」
此話一出，馬會計頓時愣在原地。
他剛剛被一個界面嚇得又蓋章又賠笑。
五千塊的買賣，讓一部根本沒錄音的手機攪黃了。
念及於此，馬會計怒火中燒，死死盯著李青松。
「李青松！」
「你他媽耍我！你們李家以前窮得吃救濟的時候，一個個低三下四的，現在有兩個臭錢就敢騎到我頭上來了？」
「我……」
話沒說完，李青松二話沒說，直接一把攥住他的衣領。
馬會計的後半截話直接噎在了嗓子眼裡，怔怔盯著李青松，已經被嚇傻了。
「剛才我兒子揪你，我攔了。手續辦完了，白紙黑字在我兜里，你再敢拿我李家的事出來嚼一句試試。」
馬會計的脖子縮了一截。
他不怕李衛軍，年輕人嘛，火氣大，衝上來揪領子那一下他雖然慌了，但心裡不覺得李衛軍敢真的動手。
可李青松不一樣，這可是實打實的病人，要是去開個什麼證明，打自己一頓也只能受著。
更何況現在自己沒有了拿捏對方的把柄，現在李青松想打自己，還真沒處說理去。
「我錯了，嘴賤。青松，你鬆開，都是一個村的……」
馬會計連忙擺手，神色驚恐。
李青松的手沒松，反倒是嗤笑一聲。
「正常辦事，我們按正常規矩來。」
「想從我家身上刮油，你先掂掂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說完，手一松。
馬會計踉蹌著退了兩步，癱坐在地上，畏懼地盯著李青松。
李青松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李衛軍跟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村委的院子。
李衛軍發動摩托的時候，忍了一路的話終於冒出來了。
「爸，我剛才真以為你準備給他五千。」
「我像是什麼很蠢的人嗎？」
「不像不像，不過你那手機那一下是真損，我都沒反應過來。」
李衛軍笑了笑，心情大好。
「你反應過來了不就穿幫了？」
兩人說笑著離開，卻沒發現身後村委辦公室的窗戶帘子被掀開了一角。
馬會計扒在窗框上，看著那輛摩托車拐出村道，氣得渾身發抖。
手續已經蓋了章，簽了字，備了案。
他就算把公章砸了也收不回來。
這個虧吃得又大又悶，偏偏還不敢往外說。
傳出去他馬會計在黃水村連最後一點臉面都不剩了。
他把窗簾摔回去，氣憤地踹了一腳，剛好踹到桌腳，頓時倒在地上縮成一團。
「哎呦！老子的腳！」
這邊，舊塘手續的事解決了，李青松把改造的進度又過了一遍。
清淤進了尾聲，進水管的溝渠已經挖通，再有兩天就能試水。
增氧泵到貨了，就擱在磚窯院的偏房裡，等塘底晾乾就能裝。
下午李沁竹從鎮上回來，帶了一句話。
「爸，三姨打電話來了。」
三姨是亡妻林秀蘭的三姐。
「說什麼？」
「外婆下個月初一過七十大壽，問咱們家去不去人。」
李青鬆手里攪拌魚餌料的動作停了。
他在床上躺了十四年。
林秀蘭死了十四年。
當年那場車禍之後，他人事不省，幾個孩子還小，跟外婆家那邊的走動全靠大兒子李衛軍。
逢年過節，李衛軍騎三個小時的車帶弟妹去看外婆，風雨沒斷過。
林家那邊也接濟過，老太太每年開學前會給幾個外孫塞點錢。
但這些年，李家跟林家之間那層關係，說是親戚，中間隔了一層始終化不開的東西。
女兒死了，女婿躺著，外孫外孫女跟著吃苦。
林家心疼孩子，可對李青松這個人，感情就複雜了。
「肯定要去。」
「你跟你大哥大嫂說一聲，衛國後天走之前先一起去趟縣裡。老三在學校備考，讓他寫封信我帶過去就行。」
「壽禮呢？」
「我來備。」
李沁竹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爸，大舅那個人你知道的。」
「嗯。」
「媽走了以後，他一直……」
李沁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夠清楚了。
林建成，林秀蘭的大哥，在縣棉紡廠當了二十年工人，脾氣特別犟。
妹妹出事以後，他嘴上沒說什麼絕情話，但態度擺在那裡，逢年過節李衛軍帶弟妹去，他從來不單獨跟李衛軍說話，特別不滿意李家人。
十四年了，這個疙瘩一直沒解開。
聞言，李青松苦笑一聲，擺了擺手。
「沒事，我心裡有數。」
很快，林家老太的大壽就到了。
李家四個大人一個孩子，浩浩蕩蕩往縣城方向走。
壽禮是李青松自己張羅的，雖然不是價值連城，但也絕不便宜。
縣城不遠，一個多小時就到了。
林家住在棉紡廠宿舍區後面的一排平房裡。
李沁竹第一個跳下車，拎著那籃雞蛋就往院門口跑。
「外婆！」
院門從裡面打開了。
一個瘦小的老太太站在門裡，頭髮白了大半，但面色慈愛。
她看見李沁竹，愣了一拍，隨即眼眶就紅了。
「沁竹！你長這麼高了……」
李沁竹一頭扎進老太太懷裡，抱住了老太太。
林老太太摟著外孫女，肩膀一抖一抖的，抬手去擦眼角，揉了揉李沁竹的腦袋。
李衛軍牽著周曉梅走過來。
周曉梅懷裡抱著孩子，用小被子裹得嚴實。
「外婆，這是曉梅，這是您重外孫。」
林老太太放開李沁竹，顫著手去接那個小被子卷。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她把被角掀開一點，看見裡面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
「像，像你媽小時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