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以後有人再欺負你,不用忍
人群散了個乾淨。
樹下只剩父女兩個人,和一輛永久牌二八大槓。
李沁竹用校服袖子擦了把臉,吸了下鼻子,「爸,我沒事。」
李青松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以後有人再欺負你,不用忍。」
「你爸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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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沁竹低著頭,肩膀抖了兩下。
她沒哭出聲,只是站在那裡,用力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李青松沒有出門。
他在灶房裡待了兩個多小時。
院子後面養著幾隻雞,是李衛軍前年買回來的,平時下蛋攢著賣。
李青松挑了只最肥的公雞,動作利索,一刀放血,燒水褪毛,剁塊下鍋。
鍋里的雞湯咕嘟咕嘟冒著泡,灶膛里劈柴燒得噼啪響。
他又把前天在鎮上買的五花肉切了,拿醬油和糖色燜上,另起一口鍋煎了條鱸魚。
李沁竹趴在灶台邊寫作業,時不時抬頭看一眼。
她從記事起就沒見過父親做飯。
灶房這個位置,站著的人一直是大哥,後來是她自己。
「爸,魚要翻面了。」
「知道。」
「醬油放多了,太咸。」
「你怎麼知道?」
「我聞的。」
李青松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這丫頭鼻子倒靈。
六點半,摩托車的聲音從村口傳來。
李衛軍到了。
后座上坐著周曉梅,懷裡抱著孩子,身邊還夾著一隻舊布袋,裝著換洗衣服和奶瓶。
是李青松下午打電話讓他們回來的,讓他們晚上回家。
周曉梅進院門的時候腳步明顯遲疑了一下。
她掃了眼院子,又掃了眼堂屋門口,手指下意識去攏孩子身上的薄毯。
村里人的嘴她清楚。
今天回來,明天整個黃水村都會知道李衛軍的媳婦又回來了。
後面跟著的話她都能猜到……
「不是說要離婚嗎?」
「還不是衝著錢回來的。」
「他爸醒了就回來了,你說巧不巧」。
李青松從灶房出來,圍裙還繫著,手上沾著蔥花碎。
他沒跟周曉梅多寒暄,接過她手裡的布袋扔進屋,轉身進灶房盛了一碗湯端出來,擱在桌上。
「先喝口熱的,飯馬上好。抱著孩子累了就放床上,沁竹鋪好了。」
周曉梅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眼李衛軍。
李衛軍也愣了一下。
沒有客氣,沒有生疏,好像周曉梅在這個家待了很久,好像她從來沒提過離婚那回事。
「坐啊,站著幹什麼。」李青松已經轉身回灶房了。
周曉梅坐下來,端起碗,低頭喝了一口,雞湯是咸鮮的,油花不多,熬得時間夠長,骨頭裡的味道全出來了。
她喝了第二口,鼻子突然酸了,趕緊用袖子擋了一下。
李沁竹從裡屋探出頭:「嫂子,床鋪好了,小侄子要不要先放裡面睡?」
「哎,好……」
飯菜上桌。
四菜一湯,擺在桌上,把桌面填了個滿滿當當。
這張桌子平時吃飯,中間空一大片。
李衛軍坐在桌邊,面前擺著碗筷,但沒動。
他看了看灶房方向,又看了看桌上的菜。
過去十四年,每次一家人湊齊,坐在這個位置操心柴米油鹽的人是他。
可現在,那個穿著圍裙的中年男人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解了圍裙在桌首坐下來。
他拿起筷子,先給周曉梅碗裡夾了塊肉。
「帶孩子費神,多吃點。」
然後給李沁竹夾了一筷子。
最後看了眼李衛軍。
「愣著幹什麼,吃飯。」
李衛軍嘴角動了一下,低頭扒了口飯。
飯吃到一半,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村里小賣部的老婆子踩著拖鞋跑過來,扒著門框喘了兩口氣:「老李!縣外來長途電話!說是你家老二從學校打來的!」
長途電話。
這年頭村里沒幾家裝電話的,打長途都得去小賣部那台公用機。
大學裡打一次長途不便宜,老二平時能不打就不打,一個學期也就兩三回。
李青松放下筷子站起來。
「你們先吃。」
小賣部離李家三百來米,他走得快,兩分鐘到了。
小賣部老婆子把話筒遞過來,自己識趣地退到了櫃檯後面,假裝理貨架上的方便麵。
李青松把話筒貼在耳邊。
那頭很安靜。
能聽到背景里隱約有人說話、有腳步聲,像是宿舍樓的走廊。
沉默持續了大概七八秒。
然後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忍了很久才開口的克制。
「爸。」
李青松握著話筒,也沉默了兩秒。
十四年沒說過話的父子倆,隔著幾百公里的電話線,都不知道下一句該接什麼。
最後還是李青松先開口。
「錢夠花不?」
電話那邊又安靜了一會兒。
「……夠。」
在大學裡念書的人,骨頭比誰都硬,嘴也比誰都犟。
老二從小就這樣,摔了跤爬起來拍拍土說不疼,褲子磨破了也不吭聲,直到李衛軍看見了才知道膝蓋上結了黑痂。
「以後生活費找我拿,別找你大哥了。」
「你大哥的擔子夠重了,他自己家裡還有一攤事。你好好念書,缺錢就打電話。」
話筒里傳來一聲含混的鼻音。
隔了好幾秒,那個聲音才重新響起來。
「……嗯。」
李青松沒再多說。
「吃飽沒?」
「吃了。」
「那掛了。」
他把話筒擱回去,站了一會兒,掏出兩塊錢放在櫃檯上當電話費,轉身往回走。
回到家,飯桌還沒撤。
李衛軍在收碗,周曉梅要幫忙被李沁竹擋了回去。
孩子在裡屋睡著了,偶爾哼一聲。
李青松在桌首坐下來。
「都坐。」
三個人看了他一眼,各自坐回位置。
李青松沒繞彎子。
「家裡的情況你們比我清楚,老屋漏了多久了?」
李沁竹接了句:「去年夏天就漏了,大哥買了幾塊石棉瓦蓋上的,管了半年,今年開春又漏。」
「院牆呢?」
「東邊那面倒了一截,用幾根木樁子頂著的。」
李衛軍接過話,言語間帶著苦澀,這些事他一直想修,但錢不夠。
李青松點了下頭。
「接下來,我宣布個事情。」
眾人疑惑看向李青松,他說的是宣布,說明已經想好了。
當然,就憑李青松醒來做的這些事情,他們估計也不會反對李青松的決定,更何況李青松是他們的父親。
只有周曉梅心中有些慌張,難不成是李青松想要說自己鬧離婚的事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