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就不信這個邪!

  李衛民第二天一早要趕回學校。

  臨走前他把複習資料塞進書包,動作小心翼翼的,嘴上沒說什麼,但拉拉鏈的手停了好幾秒。

  李青松在院子裡看出這孩子從回來之後始終有些拘謹。

  對他這個突然活過來的父親,李衛民的狀態像面對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想親近,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會釣魚不?」李青松隨口問。

  李衛民搖頭。

  「走,帶你去。」

  四十分鐘後,小劉漁場。

  

  小劉遠遠看見李青松,臉上的笑容僵了那麼一瞬。

  前天四十三斤龍躉的事傳得整個鎮子都知道了,今天場子裡的釣位比平時多坐了七八個人,一半是來看熱鬧的。

  「李叔!又來啦!今天還是老位置?」

  「嗯,兩根杆,還是老規矩。」

  李衛民跟在後面,打量著漁場,手腳不知道往哪放。

  這次李青松沒打算出風頭。

  他在心底給帕魯一號下了指令,引幾條中等個頭的過來就行,別弄太大的,勻著來。

  第一竿下去,等了五六分鐘,浮漂一沉。

  「來了。你準備好抄網。」

  李衛民手忙腳亂地舉起網兜,魚出水的時候他往前伸得太急,網口歪了,魚尾一甩,石斑魚差點從邊上滑回水裡。

  「別急,等魚翻白了再下網。」

  李青松聲音很穩,伸手把兒子的胳膊往回帶了帶,調整了個角度。

  「好,現在,抄!」

  網兜准准地兜住了魚身。

  李衛民長出一口氣,額頭全是汗。

  第二條,他站位提前了兩步,網下得及時,但收網的角度還是歪了,魚在網裡撲騰了好幾下才安穩。

  第三條。

  網入水、兜魚、起網,一氣呵成。

  「行了,有模有樣了。」

  李衛民咧開嘴笑了一下,隨即又收住了,心中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父子兩人一釣一抄,一個多小時上了七八條。

  石斑、鱸魚都有,個頭不算驚人,但勝在穩定。

  圍過來看的人漸漸多了。

  「又是他啊,前天釣龍躉那個。」

  「今天帶兒子來了?這是家傳的手藝?」


  「你看他那竿子也沒什麼特別的,怎麼魚就往他那跑?」

  議論聲里,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人群後面。

  老周,他肩上扛著自己的杆子,站在遠處看了足足有二十分鐘,臉色越來越沉。

  前天他走的時候撂了句運氣罷了,結果一傳十十傳百,好幾個釣友拿這話擠兌他。

  今天他本來不想來,但又不甘心,索性帶著裝備過來,想親自證明李青松不過是運氣好。

  可他坐了一個小時,空軍。

  李青松那邊,又是一條四五斤的石斑上岸。

  老周終於坐不住了。

  他收了杆子,大步走到李青松身後三米遠的位置,聲音不大不小,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說一句,在座的有沒有覺得不對?」

  周圍安靜下來。

  老周盯著李青松的魚護,裡面七八條魚擠在一起,尾巴拍著水花。

  「同一個塘口,同樣的餌料,他第一天來就釣了龍躉,今天又是連竿。我在小劉這釣了大半年,今天愣是一口都沒有。」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

  「你們就不覺得奇怪?他那餌料里,到底加了什麼東西?」

  李衛民臉色一變,下意識就要開口。

  「這位大爺,你……」

  話沒出口,一隻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李青松沒看兒子,目光落在老周身上,他彎腰把自己那盒海蝦餌料拎起來,朝老周遞了過去。

  「看看。」

  老周一愣,沒想到對方這麼幹脆。

  他接過餌盒,翻開蓋子,挨個扒拉了一遍。

  普通海蝦,超市冷櫃裡五塊錢一袋的那種,沒有任何添加劑的味道,更沒有傳說中的小藥。

  圍觀的人伸著脖子看,幾個離得近的釣友也湊上來聞了聞。

  「就是普通蝦啊。」

  「能有什麼貓膩,這玩意兒我家冰箱裡也有。」

  老周把餌盒翻了個底朝天,一無所獲。

  但他顯然不打算認這個結果,把餌盒往地上一擱,話鋒一轉。

  「餌料沒問題,那就是釣位的問題。」

  他朝小劉揚了揚下巴,「你這漁場為了打名氣,故意在某個位置做了暗樁,把魚集中往那兒趕,外行人看著以為是釣技厲害,實際上是你們聯手做局。」


  這話一出,小劉的臉當場就掛不住了。

  「周哥,你這話我不愛聽。」小劉走上前,聲音壓著火氣,「我開了三年漁場,什麼時候做過這種事?你在我這釣了大半年,哪次我虧過你?」

  李青松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行。」

  他指了指自己坐了一上午的釣位。

  「這位置給你,餌料也給你。你坐過來,我換個地方。」

  老周沒料到李青松讓得這麼痛快,嘴角動了動,一時沒接話。

  旁邊的人已經開始起鬨了。

  「周哥,人家都讓了,你坐不坐?」

  「就是啊,位置給你了,釣不上來可就不能賴別人了。」

  老周被架在那裡,騎虎難下。

  他一咬牙,提起自己的裝備坐了過去。

  李青松則端著馬扎,走到漁場最靠角落的一個位置,那地方緊挨著排水管,水面上漂著零星的浮沫,是公認的死角,平時連新手都不願意坐。

  李衛民跟著走過去,壓低聲音:「爸,這地方能行嗎?」

  「釣魚嘛,哪兒都一樣。」

  李青松坐下來,掛好餌料,把竿子拋了出去。

  落水的同時,他在心裡給帕魯一號下了指令。

  十幾分鐘過去。

  老周那邊,浮漂紋絲不動。

  他換了三次餌料,調了兩次浮漂深度,甚至把鉤子往深水區多拋了兩米,但水面就像一潭死水。

  反觀角落裡的李青松,竿子才下去不到五分鐘,浮漂猛地一頓,緊接著斜切入水。

  「來了。」

  他不急不慢地提竿,一條兩斤多的鱸魚被拎出水面,在空中甩了兩下尾巴,銀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李衛民已經駕輕就熟了,抄網穩穩兜住,起網乾淨利落。

  「好嘞!」少年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老周的脊背僵了一瞬,沒回頭。

  兩分鐘後,李青松又中了一條。

  這次是石斑,四斤出頭,入網的時候魚尾啪啪拍水,動靜不小。

  圍觀的人群里傳出沒忍住的笑聲。

  「這也太邪門了吧,換了位置照樣上。」

  「人家那叫釣魚的人在哪,魚就在哪。」

  「周哥,你那邊還好吧?要不要換根杆試試?」

  最後這句話是個年輕釣友說的,語氣裡帶著調侃。

  但老周竟然真的站了起來。

  他大步走到李青松面前,把自己的杆子往地上一杵:「換!連杆子也換!我就不信這個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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