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眾求婚
春日宴設在城外別院,芍藥開得正好。
宋韻霏一身孔雀妝花錦褙子,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一名貴女盯著她衣裳,眼尾泛著艷羨,試探開口:
「聽聞前些日子宮裡特賜了怡親郡主一匹上等的孔雀妝花錦,看妹妹這身衣裳,想來便是昭寧侯府的大小姐了?」
宋韻霏不語,只微微屈膝,對著眾人淺淺一福。
這一禮,便是默認。
周遭閨秀頓時低低譁然,看宋韻霏的眼神瞬間熱絡起來。
宋韻霏餘光掃過車轅邊立著的宋韻紓,心頭微凜,對小丫鬟低聲吩咐兩句。
丫鬟快步走到宋韻紓跟前,福身道:
「大小姐素來不愛熱鬧,不如先去一旁亭中歇著,二小姐應付完幾位長輩便過來。」
宋韻紓看了一眼人群中央華服耀眼的宋韻霏,支開她,是怕她露臉,戳破這場冒名頂替的算計。
她並不急著戳破。
魚餌越香,咬鉤越死。
宋韻紓微微頷首,轉身往廊下亭子去了。
這邊正周旋間,一名貴女忽然擠上前來,親熱的挽住宋韻霏:
「妹妹生得這般花容月貌,實該隨我去花下走走,與群芳一較高下。」
宋韻霏瞧她熱絡得卻刻意,瞬間瞭然:這是陸言安派來牽線搭橋的人。
她用力壓下狂喜與得意,輕輕頷首應允。
穿過迴廊,陸言安靜立在花海中央,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早已等候在此。
望見那身華貴衣飾,他眼底掠過勢在必得的鋒芒。
陸言安負手於身後,朗聲吟詩,風流擲地:
「有美一人兮,見之不忘。……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不才陸言安,傾慕小姐風姿已久,今日斗膽,願求娶宋大小姐為妻。」
餘音消散在花間,四下圍觀之人皆是心頭一震,轉瞬便響起幾聲的驚嘆。
「是陸言安!近來橫掃詩會雅集的驚世才子!」
「陸公子果然才華橫溢,這詩寫得真是情深意切!」
「郡主之女得此傾心,也太有福氣了!」
眾人的艷羨湧向宋韻霏,她滿心得意恣意,篤定應聲:
「我應允。」
誰知這一應,風向陡轉。
「未曾媒妁先行私許,未免太過輕浮。」
「傳聞郡主之女端莊矜貴,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宋韻霏面色微僵,卻依舊強行穩住心神。
無妨,些許閒言碎語不值一提,只要婚約落地,她便能徹底翻身。
廊下亭中,宋韻紓聽著暗衛夜風回稟,眼中並無波瀾。
陸言安要娶的是「郡主之女」,是這身衣裳,是衣裳背後的權力。
至於是誰穿在身上,他不在乎,宋韻霏也不在乎。
一個敢冒,一個敢應。
很好,她成全他們。
出門前,她早已做好了準備。
等宋韻霏當眾應下婚約,就讓人在一旁起鬨:郡主的女兒私許終身,也配稱端莊矜貴?
若是陸言安知道真相反悔,再把陸家架起來。
搶她身份的人,會迫不及待替她應下這門親。
想悔婚的人,會撞死在「信義」兩個字上。
待輿論發酵至頂峰,該她上場了。
一道帶著幾分愕然與清冷的女聲傳來:
「諸位,這是發生何事了?」
話音落下,人群下意識齊齊回身。
宋韻紓緩步踏入芍藥塢,目光直直落在陸言安身上,心中頓時湧起滔天恨意。
前世她傾盡全力助他從卑微庶子一步步登頂,最後換來的卻是外祖家滿門抄斬。
血海深仇,刻骨切膚。
宋韻紓用力壓下恨意,抬眸的一瞬依舊是清冷平靜:
「諸位好似誤會了,我才是昭寧侯府長女宋韻紓。方才允婚的人是我妹妹宋韻霏。」
宋韻霏臉上的得意嬌羞瞬間碎裂殆盡。
怎麼會?宋韻紓明明被支走了!為何會突然出現?
她立刻看向陸言安,沒有錯過他從刻意深情到震驚懊悔的表情。
陸言安算計落空,臉色青白交加。
他苦心籌謀多日的登天捷徑,竟毀於一次認錯人!當即就要開口反悔,當眾退婚止損:
「此事乃是誤會,我——」
「婚姻大事,一諾千金。況且陸公子方才誓言錚錚,總不能轉頭便悔婚吧?」
滿場目光灼灼的盯著陸言安,只要他敢說半個悔字,從此陸家子弟薄情寡義的名聲便會傳遍整個京城。
陸言安雙拳攥得死緊,心中怒火翻騰。
果然,人群里有人高聲接了句:
「永安侯府書香傳世,最講信義,陸二公子三思啊!」
陸言安喉頭一哽,那個「悔」字,生生被堵了回去。
就在這時,陸家嫡長子陸言彬緩步而出,一錘定音:
「舍弟行事魯莽,今日鬧出這場荒唐誤會,確是陸家之過。」
「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當眾許諾之事,絕無反悔的道理。」
「歸家之後,我必會稟明父母,擇良辰吉日,遣三媒六禮前往昭寧侯府,為舍弟提親。」
一句話,徹底斷了陸言安所有的退路!
陸言安攥緊雙拳,心底恨意瘋長。
他本想找藉口推脫,甚至想怎麼才能扯上宋韻紓,若能姐妹二人都娶了更好,結果陸言彬一出面,直接一錘定音。
嫡兄這哪裡是恪守信義,分明是想看他困死在這樁毫無用處的婚事裡!
這筆帳,他記下了。
今日陸言彬斷他青雲路,來日,他必定百倍討回。
看著眼前被迫綁定的兩人,宋韻紓眼底掠過一抹極淡極冷的譏笑。
她倒要好好看看,沒有了自己這枚可供利用的棋子,這對薄情男女究竟能恩愛纏綿多久。
春日宴落幕,滿場賓客帶著談資四散離去。
陸言安面色沉鬱,周身戾氣未散。
見到宋韻霏他心中更是煩躁:
「姑娘何故留在此地?」
宋韻霏抬眸望他,壓下滿心委屈與怨懟,放軟姿態,極盡深情:
「陸公子,我知道你今日滿心不甘。我清楚,你本意求娶的是我姐姐宋韻紓。」
「可婚約已定,我心悅你已久,往後我會助你步步青雲,絕不拖累你半分。」
這份直白的告白,沒有換來半分動容,只讓陸言安愈發不耐。
他薄唇冷撇:
「宋二姑娘,這場陰差陽錯的婚約,於你我皆是桎梏。」
他眼底的嫌棄、敷衍、決絕,像針一樣扎進宋韻霏心裡。
情急之下,宋韻霏腦子一熱,那句前世陸言安閒來無事說出的古怪句子脫口而出:
「宮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短短十字落下。
風停、花落、人僵。
陸言安整個人驟然定在原地!
臉上的不耐與冷漠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悚與駭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