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老兩口拌嘴

  張翠蓮被堵得沒了話，手還搭在桶樑上。

  周滿倉把桶往腳邊挪了挪，越想越窩火。

  「眼饞人家抓得多，你跟著學去！往後你開船掙錢，我留家裡圍著鍋台轉，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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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翠蓮趕緊拽住木桶。

  「瞧你，隨口一句話，也值得發火？走，咱回家吃飯，我再給你煎倆雞蛋，行了吧？」

  周滿倉嘴咧開了。

  「這話聽著才順耳。」

  張翠蓮接過黃鱔桶，另一隻手還提著自己的螺螄，吃力地往前走。

  周滿倉甩著兩條胳膊，倒落了個清閒。

  楚瑜瞧不過去。

  「滿倉叔，嬸子胳膊都抬不起來了，您好歹提一隻。」

  周滿倉耳根發熱，回身拿回黃鱔桶。

  「怪道姑娘媳婦都愛跟你搭話，你小子，疼女人這事兒，還真有兩下子。」

  楚開山臉拉了下來。

  剛想叫他別拿這事打趣，幾個婦女已經擠到跟前，把父子倆隔開了。

  年紀大的攔著楚開山，年輕媳婦則朝楚瑜身邊湊。

  「開山，明兒還去不？捎上我唄。」

  「你們在哪兒摸的？這黃鱔都快趕上小蛇粗了！」

  「老楚，咱兩家多少年的交情，可不能瞞我。」

  一個女人挨過來，肩膀直往他身上靠。

  楚開山連退兩步，差點踩住自己的腳。

  「有話站著說，擠啥擠！」

  桶梁卻被另一個女人抓住了。

  「怕啥呀，還能吃了你？」

  楚開山抽回木桶，拔腿就走。

  「小瑜！別磨蹭，還得進鎮賣貨！」

  楚瑜也想走，幾個年輕媳婦堵著路，問一句便往桶里瞅一眼。

  「晌午上嫂子家，給你包頓肉餡餃子。」

  「去我家！你哥念叨好幾回了，正想找你喝兩盅。」

  話還沒說完，一隻手已經探進桶里。

  那媳婦捏著條黃鱔，轉手便往自己桶里放。

  「嫂子替你嘗嘗，這大黃鱔跟小的有啥不一樣。」

  楚瑜趕忙挪開桶。

  旁邊又有人伸手拉他的袖子。

  再待下去，黃鱔保不住，連人都得讓她們拽走。

  「改天再說，我爹等著呢！」

  他側身鑽出人群，提著滿桶黃鱔追了上去。

  身後還不斷有人喊他。

  楚瑜哪敢回頭，趕緊跟父親拐上回家的路。

  隔著幾十步，劉梅正提著摸淺灘用的桶，趙媛媛抱著楚朵兒站在她身邊。

  楚瑜跑過路口，恰好瞧見她們。

  趙媛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隨即挪開。

  他以前招惹女人的事，她早見夠了。

  劉梅卻繃著臉，直盯著楚開山。

  偏偏村里一個婦女還追了幾步，扯住他的褂子，不讓他走。

  劉梅朝地上啐了一口。

  「老的沒個老樣，小的能學好才怪！一把歲數了，也不嫌丟人！」

  楚朵兒伸長脖子。

  「娘，奶奶，爺爺跟爹咋都有人搶呀？嬸嬸婆婆都稀罕他們！」

  趙媛媛臉頰發熱，把孩子往懷裡摟緊。

  「小孩子別亂講。」

  劉梅原本還站著等，這會兒提桶就走。

  趙媛媛叫了一聲，沒叫住，只好抱著孩子跟上。

  楚瑜遠遠瞧見母親走得飛快，轉頭再看父親。

  楚開山忙著擺脫身邊的人，壓根沒顧上那邊。

  等爺倆到家，趙媛媛已經帶著朵兒進了院子。

  楚開山放下桶，照舊去拿洗臉盆。

  「娃他娘，飯弄好了沒？我跟小瑜吃兩口就得走，活貨可耽誤不得！」

  劉梅從屋裡出來，瞪了他一眼。

  楚開山拿盆的手頓住。

  「咋了？」

  劉梅抬腳往外走。

  「出來，我跟你說點事。」

  楚開山看看兒子，又望向趙媛媛。

  趙媛媛等劉梅出了門，才壓低聲音。

  「叔，剛才那些嬸子拉著您說話，嬸子全看見了。」

  楚開山臉一直紅到耳朵，放下盆就往外追。

  「娃他娘，你等等！我連腳都站不住，哪有工夫跟她們閒扯？你聽我把話說完！」

  楚瑜把兩隻桶挪到背陰處，探頭朝門外瞅了瞅。

  父親追得急，連門檻都險些絆著。

  他忍著笑，彎腰抱起楚朵兒。

  「來，喊聲爹聽聽。」

  楚朵兒把臉扭開。

  「不喊，你壞！」

  楚瑜笑出了聲。

  「我咋壞了？喊一聲，不喊撓你痒痒。」

  楚朵兒護住肚子。

  「壞爹，就不喊！」

  「這不還是喊了？」

  楚瑜樂得肩膀直抖。

  趙媛媛朝門口望了一眼。

  「你還笑？嬸子氣成那樣，你也不出去勸勸。」

  楚瑜抱著孩子坐到台階上。

  「我爹正解釋呢，咱過去，他更說不清了。放心，我娘捨不得下重手，傷不著他。」

  趙媛媛瞪了他一眼。

  這兩天老兩口總幫她說話，楚瑜稍有不對，就要被訓。

  如今倒好，等會兒她還得想法子勸老兩口。

  她回身準備收拾木桶，這才看清裡面擠著的大黃鱔。

  一條尾巴拍在桶壁上，她的手停在半空。

  「這兩桶……全是你跟叔抓的？」

  楚瑜點頭。

  趙媛媛蹲下來，掀開另一隻桶上的水草，又扭頭看他。

  「咋有這麼多？這得賣一百多塊吧？」

  楚瑜伸手扶住懷裡的朵兒。

  「一百多可不夠。」

  趙媛媛重新看向木桶。

  滿的那桶壓得桶梁都繃緊了，另一個也裝了半桶多。

  她方才還當滿桶裡頭墊著東西，如今一瞧，竟全是黃鱔。

  「那能賣多少？」

  「我這桶差不多四十斤，我爹抓了二十斤上下。合起來，六十斤總歸有。」

  「這麼大個頭，迎賓樓一斤至少給四塊。都賣出去，能拿二百四。」

  趙媛媛嘴巴張了張，沒出聲。

  楚瑜晃了晃膝上的孩子。

  「怎麼，嫌我算多了？」

  「二百四……」

  她把這數又念了一遍，手裡那團水草都忘了放下。

  「公社幹部一個月，才三十七八塊錢吧？」

  「差不多。」

  「人家攢半年，還得不吃不喝。你跟叔出去一早上，就掙回來了？」

  楚瑜朝兩隻桶抬了抬下巴。

  「錢還沒拿著，先把飯吃了，趕緊送鎮上才算數。」

  趙媛媛低頭看看桶，又看看他，半天才咽了口唾沫。

  楚朵兒聽不懂多少錢，只顧著探身往桶里瞧。

  「爹，黃鱔好吃不？」

  楚瑜低頭看她。

  「你想吃？」

  楚朵兒抓住他的褂子。

  「給我留一條唄，讓我嘗嘗，我以後天天跟著你，天天喊爹，喊好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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