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一夜白頭

  乾元一百三十六年，九月二十四日。

  楊清晏坐在葉子落盡的柳樹下，竭盡全力思考著如何獲得這一顆築基丹。

  北境沒有築基丹，南境剛剛太平，西境沒有外敵，貿然去東境別人的地盤上搶，只怕回不來。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

  他打開院門，李飛燕站在門口，將一顆築基丹遞了過來。

  「姐姐說了，這顆築基丹給你，她跟你兩清了。」

  楊清晏呆立當場，遲遲不敢伸手去接那顆築基丹。

  李婉兒為何又要再給他一顆築基丹？

  李飛燕越發憤怒，「楊清晏，既然你不願娶我姐姐，當初為何要輕易許下一諾，說將來必定娶她？」

  「只恨我姐姐從家中偷來了回天丹救你性命，你卻碎了我姐姐的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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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清晏渾然不知，「此事又是從何說起？」

  李飛燕上前便是一巴掌，扇得楊清晏有些恍惚，「你還真是如曲中唱的那般鐵石心腸啊！」

  「這顆築基丹是我姐姐答應嫁給盧秀換來的。」

  「是她救了羅煙，但你楊清晏，未必沒救？」

  「不過這些都不必再說了，自此之後，你走你的獨木橋，我家走我家的陽關道，莫要再去我姐姐面前晃悠，傷她的心了。」

  「三日之後，她便是盧家的妻了。」

  李飛燕道完，將那裝著築基丹的玉盒扔進院子，氣呼呼走了。

  楊清晏只覺得步子沉重，回到院中，「柳樹啊柳樹，我到底何時給婉兒許下了一諾，又碎了她的心肝？」

  一根柳條圈起化作一個圓圈，五色靈氣勾勒出當時的那一幕。

  【我一定會娶你的】

  【嗯嗯，我們不再去爭了，就好好過日子......】

  【我一定會娶你的，平陽】

  【你說什麼？】

  ......

  那一夜的一幕再次重現在楊清晏面前，楊清晏的心隱隱作痛，又回想起了當年國破家亡的那一夜。

  院門再次被敲響。

  楊清晏起身打開門，是楊洞塵和荀讓帶著還活著的十二個劍衛到了。

  楊洞塵道：「如今唯一的辦法，便是湊靈石給長孫買築基丹了。」

  他拿出一個儲物袋，「本是湊了五百靈石，但死去的那個六個兄弟家中實在是困難。」

  「他們戰死了，家中沒有收入來源，家中子弟修行艱難，故而給了那六個兄弟家一家十塊靈石，這裡還剩四百四十靈石。」

  楊清晏抬手顫抖著接過儲物袋，他看向跟著自己征戰十年的老兄弟們，人人身上帶傷，有一個缺了指頭，還有一個瘸了腿。

  他關上門，回到院中，撿起那顆築基丹。

  他坐在樹下，左手握著那顆築基丹，右手握著靈石袋子，只覺得有千斤重。

  一滴淚自眼角落下。

  「我楊清晏，一心修行復仇，一心想要獲得權勢，可為了這些，我都幹了些什麼啊！」

  他就這麼坐著，腦中再次回想起曾經的一幕幕。

  國破家亡。

  烈火。

  妖獸。

  母親的血。

  父親被拖走。

  平陽為了救他慘死。

  兄弟們為了他傷殘戰死。

  楊洞塵和荀讓即將失勢，從此被排除在楊家核心圈子之外。

  築基失敗那一夜，碎了李婉兒的心肝。

  李婉兒答應嫁給盧秀換來的築基丹。

  ......

  他難得的背靠在柳樹沉沉睡去。

  待得他醒來，卻是發現，曾經與李婉兒一起斬妖十年，腦海里全是李婉兒的一顰一笑。

  只是因為平陽之事和那一首夸狀元，他一時難以走出來，便不敢面對這一段感情。

  「原來我已經愛上了婉兒了嗎？」

  一條柳枝落下樹皮上呈現字跡：

  【你剛剛在睡夢中叫了三次平陽】

  【叫了一百二十次李婉兒】

  楊清晏這時候才徹底明白過來，詢問道：「柳樹啊柳樹，我還能還得清這些債嗎？」

  柳樹之中，湧起一道太乙青華氣，飛入楊清晏的體內。

  乙木者，滋養萬物，如春風化雨，潤物細無聲。

  楊清晏瞬間感受到，自己體內丹田中，那些微小的道傷都開始一一修復，再次恢復過來。

  本來隱隱作痛的身軀，這一刻，再無任何疼痛，只是輕鬆，渾身暢快。

  夜色深沉，月色如水。

  楊清晏坐在柳樹下，一念坐忘，對於玄黃御獸訣的感悟快速攀升，直至大成。

  待得天明。

  大徹大悟的楊清晏睜開雙眼，眸中迸發出銳利的精光。

  「已經負了平陽，豈能再負婉兒？」

  「為了平陽，我要蕩平萬獸山之妖！」

  「為了婉兒，我必定要築基成功，兌現我的諾言。」

  「兩件事，何曾有過衝突？」

  他推開門，楊洞塵和荀讓頓時吃了一驚，楊洞塵上前道：「長孫，你這頭髮......」

  楊清晏這才注意到，他伸手從肩上拿起一縷頭髮，髮絲雪白。

  「呵，倒是白了頭。」

  「沒什麼要緊的。」

  楊洞塵和荀讓明顯感覺到了楊清晏的不同之處，以前的楊清晏，渴望修行，渴望實力，渴望權勢。

  但現在，這一切都看不到了。

  楊清晏只是平靜。

  楊清晏大步出門，荀讓連忙追上，「長孫這是要去哪兒？」

  楊清晏道：「去聽曲兒。」

  ......

  北境鎮守府。

  關月快步進殿稟報導：「報，長孫一夜白頭。」

  楊元峻依舊處理著他的公務，批閱文書。

  關月繼續稟報導：「長孫似是從李婉兒手裡得了一顆築基丹，此時去細雨樓聽曲兒去了。」

  「他砸了十塊靈石，要那細雨樓唱一日的《夸狀元》。」

  楊元峻猛地抬頭，從儲物袋裡摸出兩個斗笠。

  「走，隨我去看看。」

  黃昏日落。

  楊元峻和關月戴著斗笠，來到人滿為患的細雨樓，他們在二樓坐下，掃了一眼閉眼聽曲兒的楊清晏。

  關月還沒反應過來，楊元峻便看到楊清晏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差不多了。」

  「九月二十五，秋冬之交，黃昏日落，天地未明，中庸之時，土行大漲！」

  他打開裝著築基丹的玉盒，乾脆利落一口吞下築基丹，竟然是聽著《夸狀元》，就在這鬧市之中，開始了築基！

  楊元峻嘴角輕笑，「迎難而上，勇往直前，此等心性，看來是大徹大悟了。」

  「關月，你猜他此番築基，有幾成成功率？」

  關月思索起來，「長孫此番築基，沒有任何築基奇珍，唯有一顆築基丹。」

  「就算他的龍象玄元勁已經修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但算上築基失敗的道傷，一成半吧。」

  楊元峻笑著搖頭，「我猜十成！」

  想當年楊家才剛剛成為築基世家，條件艱難，楊元峻費盡功夫，也只能買到一種築基奇珍。

  楊元峻曾問過楊元毅，「不知六哥有幾成把握？」

  楊元毅卻是道：「當年我一人一劍，鏖戰白狼王和三十練氣後期，勝算一成也無。」

  「如今兩成概率，夠了！」

  楊元峻撫掌一笑，「此子今日築基的模樣，有當年六哥築基的九分氣魄了！」

  不過片刻功夫過去，天空中再次匯聚五色靈雲。

  速度之快，甚至比楊清晏當初用了築基奇珍時還要快上三分。

  台上的歌姬見到這般景象，頓時慌了神。

  楊洞塵給了荀讓一個眼神，荀讓連忙去楊清晏周圍警戒護道。

  楊洞塵抬手指向那歌姬，「給我接著唱！」

  「若是不唱，今日我掀了你這細雨樓！」

  婉轉的歌聲再起，天空中的五色靈雲匯聚如初，沒有絲毫動搖，甚至還加快了幾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