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浮屍
謝無妄如入自家門似的,自顧自坐到桌前。
尾梢微翹的桃花眼醞釀著令人沉溺的溫柔,端的卻是玩世不恭的笑意。
「聽說本王的准王妃受了驚嚇,本王擔心得睡不著覺,等不及太陽上山便來探望,不好嗎?」
擔心?
陸宛央在心底冷哼一聲。
是擔心看不見她的笑話吧。
明知他故意答非所問,可當著陳玉的面,她倒是沒揭穿他,只站在原地行了一禮,「臣女沒事,王爺還是快些回去吧,免得讓外人瞧見不好。」
就見謝無妄單手拍在陳玉肩膀上,意味深長。
「這裡沒有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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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也拱手朝陸宛央施禮,「見過榮王妃。」
兩人之間的默契也讓她安心不少。
陳玉既然是謝無妄的親信,她將針灸術傳給他,也能更放心,至少不容易被酈念兮知曉。
與之寒暄了一番,陸宛央沒再遲疑,將提前畫好的穴位圖拿了出來,按著步驟給陳玉詳細講述。
陳玉底子極好,幾乎一點就通。
有了具體的方法,不過半個時辰便將方法牢牢記住。
「明日府上有喪,有勞陳大夫替我入宮為皇上施針,多謝。」
陳玉回了一禮,「該是我向陸大小姐致謝。」
雖沒有直言,但陸宛央聽懂了他未盡之意。
謝無妄半躺在軟榻上,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了半個時辰,說個話還越靠越近。
終於忍不住重咳兩聲,冷冷瞥了陳玉一眼,「說完了沒?」
他還是第一次瞧見,陳玉與女子說話,白皙的耳際染上一抹淡紅。
陳玉一怔,連忙退開半步,恭聲道,「時候不早,在下就不叨擾陸大小姐了。」
陸宛央忍不住轉頭瞪他,方才笑著與陳玉道,「那東西是我自己做的,本也不是什麼稀罕東西。」
說著她從屜里拿出一盒,遞給陳玉,「小陳大夫儘管拿去,若不夠,再告訴我。」
「多謝。」
見陳玉規規矩矩退出房間,謝無妄這才收起冷臉,「要一盒藥膏,臉紅個什麼勁兒?」
陸宛央輕笑,「討一盒藥膏沒什麼,可若是給自己在意之人,紅臉有何不正常?」
謝無妄詫然抬眼,「你是說他……」
「為王爺這樣的人做事,可真是讓人心酸。」調侃了一句,見謝無妄卻還坐在原處沒有動彈的意思,陸宛央挑眉,「王爺還有事?」
陸宛央的話可叫謝無妄剛壓下去的火噌一下又竄了上來。
這女人……等了她一個時辰,就這麼對他?
「陸宛央,你是不是覺得,婚約已經定下了,便可以不用將本王放在眼裡了?」
陸宛央的確是這麼想的。
謝無妄於她而言,本就是一把傘而已。
下雨落雪時她需要便拿出來撐一撐,天晴了,自然是安靜晾在一旁最好。
至於成婚……前世蕭衍給她的體驗感實在太差,這輩子,遇到生性風流的謝無妄,想來會有新的認知。
無論如何,如今還得先把人哄好了,等他當上皇帝,她也報完前世血仇,他們彼此也都膩味了,正好可以抽身。
「讓我別聲張婚事,不是王爺你的主意?」
扯了扯唇角,陸宛央褪去了臉上的疏離之色,「怎麼,王爺後悔了?」
雖然陸宛央一直垂著眼,可她的言行不一,謝無妄更不是傻子。
他起身走到她跟前,高大的身影微微下俯,一點點貼近陸宛央那張白皙的容顏。
她沐浴過,梅花香氣縈繞髮絲,如纏繞在他鼻息之間。
他的手指挑起尖巧的下巴,強硬地不讓她別開腦袋,「別在本王跟前耍心眼。」
俯下臉,逗弄獵物似的,慢慢地朝著她花瓣似的紅唇逼近。
突然,掌心卻傳來陣陣刺癢。
他微微擰眉,動作也因此一頓。
陸宛央只是愣了下,有些顫抖的閉上眼。
然而,男人溫熱的呼吸卻突然停在咫尺之處。
「蕭衍帶著酈錦瑟去過京兆府了。」
猛地睜開眼,就見男人邪魅勾唇,扔下一個驚雷,仔細盯著她的反應,「你打算怎麼辦?」
話落,似不經意地將手藏到了背後。
蜷握成拳,掩住了布滿紅疹的掌心。
回過神來,陸宛央惱羞不已。
用力地錘了他肩膀一下,掙扎著站起身,有些慌亂地理了理髮鬢和衣襟,轉眸已恢復了鎮定。
她正色道,「所以,陸懷瑾的屍身找到了?」
謝無妄似笑非笑聳肩,「只聽說在崖底那條河的下游發現一條浮屍。」
玄武讓人通知他時,他正被廖燮叫去訓話,他的人趕到鵲山,酈少欽已經搜完了山頂。
陸宛央卻皺眉,「崖底竟是河?」
念著兒時一起長大的情分,她本無意趕盡殺絕,可既然已經出了這種事,若陸懷瑾沒死透,她和戰北野都會有麻煩。
謝無妄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修長的手指輕輕抬起,指腹撫過她微皺的眉心,瞬間泛起一陣戰慄。
「我讓人在那具浮屍里加了點東西,你是本王的王妃,誰也動不了你。」
他寬厚的肩膀如一堵牆擋在她身前,聲音沉啞,輕聲低語。
說話間一雙黑眸溢著淡淡的威懾,有意無意間,透出的那股睥睨天下的氣魄,竟讓陸宛央無比安心。
她恍然,與聰明人合作,當真不虧。
回以一抹如花淺笑。
「那就先謝過王爺了,至於官府那邊,我自有應對之策。」
……
一大清早,陸宛央被一陣哭嚎聲吵醒。
喊了南絮進來一問,才知道酈少欽帶著人在懸崖下的河裡尋了一夜,最後在下游找到了一具男屍,面部已被撞得面目全非。
經身上衣裳和隨身物件辨認,正是陸懷瑾。
屍身送回府里,秦慧蘭當場暈了過去。
府里的主子僅剩陸宛央,季嬤嬤只得來西苑請陸宛央出面。
只是陸宛央從頭到尾就沒打算管這事兒,辦得好要被說做作,辦不好吧還要被責怪,左右她是個不得信任假千金,就不該干真千金的活。
「告訴他們,我傷心過度病倒了,太醫囑咐我一定要靜養,不如派人去南陵縣,請族長過來吧,也就一日的路途,不算遠。」
季嬤嬤沒想到陸宛央居然真打算撂挑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族長八十了啊。
等那馬車一晃一晃到了京里,老骨頭都散架了,他們還得再準備一副棺材!
沒得辦法,季嬤嬤只好打道回府,連請了兩個太醫。
好在,終於把秦慧蘭救醒,她強撐著起來主持喪儀。聽說看見陸懷瑾的棺材,又暈倒兩回,人中都被掐破了。
第二日賓客紛紛上門弔唁,陸宛央依舊躲著,可麻煩依舊還是找上門了。
季嬤嬤帶著幾名婆子殺氣騰騰闖進西苑,讓陸宛央跟她們到靈堂上,說是秦慧蘭讓她過去,給大公子叩頭謝罪。
面對南絮擔憂的眼神,陸宛央安撫似輕拍她的手。
「該來的終究會來。」
撐著「病體」來到靈堂,果然看見酈錦瑟和蕭衍兩張熟悉的面孔。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還坐著京兆府尹柳大人。
秦慧蘭臉色憔悴慘白,坐在人群之中,如一朵即將枯萎的黃花。看向她的眼神里,僅有疏冷和憎惡。
可人心是會冷的,陸宛央此刻心裡早已沒有波瀾。
不在乎了,便不會心疼。
而斷舍離,只不過是人的緣分盡了罷了。
「說!你把那個害死你兄長的賊子,藏到哪去了?!」
此言一出,靜寂的靈堂如同沸水潑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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